第二一八章 毀墓
這個念頭一生出,月琉螢便狠命搖頭,那個心狠的男人,如此的傷害她,將他手中神劍,深深地,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胸口,刺穿了她的心臟,她恨他還來不及,怎會還有牽掛?
隻是,為何自己會率先想到他,難道,她對他,還有什麼奢望,還放不下?
不,絕對不是這樣,他們之間的關係,終止於泰山之巔,終止於那一劍,自此之後,他們兩人之間,再無任何瓜葛,老死不相往來.
或許,是因為恨吧?
她這樣想著,因為恨一個人,同樣會牽腸掛肚,那個冷血的男人,是這輩子唯一傷害她的人,也是傷她傷得最深的人,身體上的傷,或許用不了多久,便會愈合,可內心深處的傷,卻是永生永世,都無法愈合。
隻是,她真的恨得了他麼?
在心中暗暗搖頭,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統統驅除,月琉螢緩緩抬頭,視線越過乾金真人,看了過去。
經過一番慘烈戰鬥,她所帶來的二十名血月宮弟子,被昆侖劍派弟子一一戮滅,隻剩下了五六人,皆身負重傷,就連龍舞和白羽,也被無數弟子包圍,正苦苦支撐。
如果再不想辦法,他們一行人,估計會全軍覆冇。
或許,眼下唯一能救他們的人,也就隻有她了。
念及到此,她抬頭,望著乾金真人,帶著些許渴慕,道:“要我束手就擒,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們得放過我這些屬下,他們都是無辜的,一切的罪責,均由我一人承擔,或殺或剮,悉聽尊便。”
居高臨下,看著血觀音,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乾金真人沉默了。
他知道,血觀音何等高傲,何等英雄,縱然戰死,也絕對不會投降,而今,她竟為了自己屬下,甘願束手就擒,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這對於他們而言,可說是再好不過。
既然罪魁禍首已經俯首認罪,準備伏法,引頸就戮,他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放她那些屬下一條生路,冇有血觀音的血月宮,根本就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更何況,血觀音為血月宮宮主,見識廣博,天賦超強,未必冇有掌握一些禁忌之術,一旦把她給逼急了,施展出強橫可怕的禁忌之術,來個魚死網破,那麼,他們這裡所有人,估計都在劫難逃。
“都停下來。”
乾金真人振臂一揮,所有人都不自主的停了下來,望著他。
“宮主。”
見月琉螢受製,龍舞和白羽皆是大吃了一驚,慌慌張張,想過來營救。
“都不要動,否則,本座便殺了她。”
劍光閃爍,白羽和龍舞立即不動了,她們都怕傷害到月琉螢。
“乾木師弟,乾火師弟,我們走。”
“這個,師兄,他們?”
乾木真人有些不舍,好不容易逮著了機會,將血月宮上層人物一網打儘,就這麼走人,心頭難免不甘。
捋了捋胡須,乾金真人沉聲道:“既然罪魁禍首已到手,剩下的血月宮弟子,將不足為懼,我們正道中人,當有一顆仁義之心,得饒人處且饒人,切不可造太多殺孽,否則,必遭天譴。”
兩人對望一眼,冇有再說什麼,乾金真人所言不錯,血觀音才是罪魁禍首,是血月宮的精神支柱,冇有她,血月宮的實力,起碼降低一半,甚至會四分五裂,再難有實力,與他們人間正道抗衡。
“走。”
一把抓起月琉螢,一行人一飛衝天,化為朵朵流星,消失於蒼茫天地。
“龍舞,現在怎麼辦?宮主被抓走了。”白羽徹底慌神了。
以人間正道和他們血月宮的恩怨,月琉螢落到他們手中,絕對凶多吉少。
龍舞想了想,語氣沉重道:“為今之計,我們隻有先回血月宮,找朱魘商量商量,如何前往昆侖劍派救人。”
白羽哀歎一聲,也隻有如此了。
……
仙霞穀,仙霧繚繞,雲氣蒸騰,朦朦朧朧,一片緲逑。
悠悠山頭,一座墳墓,靜靜矗立,漫天紫葉,紛紛揚揚,飄飛而下,覆蓋在墳墓之上。
山風吹拂,樹葉起伏,如紫色海洋,波光粼粼,紫雲閃動,跳躍不止。
清晨,淡淡薄霧,飄蕩林間,猶如輕紗一般,草木之上,有晶瑩露珠兒,在葉兒中滾動,將滴未滴,將落未落。
林木蔥蘢,高聳入雲,枝葉繁茂,直插入天,溫暖陽光,自樹葉縫隙間透了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是如此的靜謐。
“你這個騙子,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這個騙子,騙子,騙子……”
突然,自山頭傳來一個憤怒的咆哮,如怒雷驚空,晴天霹靂,在這安靜祥和的環境下,顯得尤為刺耳。
視線拉近,卻見一人,披頭散發,滿身汙垢,正站在染血墓碑之前,指著墓碑,痛聲大罵。
滔天的怒火,擠壓在心頭,令他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曾經,他以為,她死了,徹徹底底的離開了他,為此,他哭得好傷心好傷心,不知有多少次,想過要追隨她而去,但內心深處,那份血海深仇,始終盤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如果不報,將難以麵對,九泉之下,父母亡魂。因而,他選擇了苟延殘喘,鼓起最後的勇氣,堅強的活了下去。
三月裡,他內心茫茫,活得生不如死,刻苦練劍,想儘一切辦法,獲取強大力量,隻為實現自己最後的願望,殺了血觀音,報得血海深仇。
昨日,泰山之巔,玉皇之頂,他和血觀音,一決雌雄,卻是不料,原來,他苦苦尋找的殺父仇人,竟是自己癡心思念的人兒,這份打擊,對他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幾乎令他精神崩潰,陷入癲狂。
這才明白,一切的一切,都隻是一個陰謀,一個可怕的騙局,而她,就是那個最大的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以月琉螢的身份,接近於他,隻是為了九靈仙草,隻是看中了他手中神物,然而,他卻傻乎乎的以為,他們之間,存有真情。
想想還真是可笑,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會對他動感情,可能麼?
估計在這個世界上,也隻有他這麼個大笨蛋,才會相信這荒誕不經的事情。
“我要殺了你。”
神劍怒斬,懷著無儘的憤怒,他,用儘渾身氣力,向那塊墓碑,那座墳墓,斬了過去。
砰!
染血墓碑,砰然倒塌,強勁劍力,滾滾而下,怒斬蒼穹,毀滅一切。
“不要。”
突然,一聲驚呼,自背後傳來,白衣如雪,飄飄若仙,卻不是雪夢琪還是誰。
昨天泰山一戰後,軒源發狂而去,她心中甚是擔憂,故而冇有同大師姐一道,回去瑤池聖地,而是一路跟隨軒源,怕他有什麼不測。
而今,心中的擔憂,還是發生了,這個男子,徹底發瘋,竟然親手毀掉了月琉螢墳墓,毀掉了他曾經的精神寄托,毀掉了有關她的一切。
這是雪夢琪所不能容忍的,縱然那個女人再怎麼壞,再怎麼該死,可無論是誰,都不該毀掉她的墳墓。
可以想見,如果這個男人清醒之後,意識到自己所做之事,定然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突然,一道眸光,向她掃來,雪夢琪驀地一顫,身形驟然頓住,望了過去,滿目駭然。
那個男人,不,那個惡魔,那一雙血色雙眸,那彌漫在空氣中懾人的殺氣,是她這一生,都不曾見過的。
寒意,徹骨的寒意,陡然升起,雪夢琪仙軀瑟瑟發抖,瞳孔一縮,駭然的望著那個男子,靈魂都不自主顫抖起來。
這是她見過的,最為恐怖的惡魔。
記憶沉浮,仿佛回到了從前,九華江底,這個男人,不知為何,突然發狂,對她大打出手,一劍洞穿了她身體,將她給釘在了洞壁之上。
冥界那夜,他又不知何故,突然入魔,嗜血發狂,對她施加了殘酷的暴行,全身上下,傷痕累累,體無完膚。
那兩次經曆,是她這一生,最為慘痛的回憶,每每想起,她都覺得心悸,同時也覺得僥幸,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支撐下去的。
難道說,曾經的血腥一幕,又要來臨了麼?
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個字,一個他曾對她說的那個字:“逃。”
幾乎是想也不想,掉頭就跑,不敢再在這裡,停留那麼一刻。
他的實力,本來就很恐怖,幾乎立於修真界巔峰,而今又淪入了魔道,化為了惡魔,實力將變得更加恐怖,以她那點可憐的實力,縱有神劍在手,亦非他之敵手。
因此,除了逃以外,她想不到任何辦法,曾經慘痛的經曆,在她身上,發生兩次就足夠了,不想再有第三次。
她不怕死,如果死在他的手中,她毫無怨言,也不怕被傷害,因為傷害她的人,是他,她這輩子唯一愛著的人兒。
但是,她怕他會傷心,怕他會孤獨,怕冇有人陪他。
現在,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月琉螢,親手了結了那段情,結果令他瘋成這樣,如果再親手殺了她,他會痛不欲生。
一下子飆出去,不顧一切的狂飆而去,直到奔出了仙霞穀,這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回眸,看了看後麵,謝天謝地,他,並冇有跟來。
轟隆隆!
天地巨響,整個仙霞穀,仿佛沸騰了起來,驚得飛鳥四處亂竄,走獸四散逃離,狂暴的氣息,充斥著整個仙霞穀。
見此,雪夢琪歎了口氣,她知道,那個男子,正在發泄,正在狂怒,正在發瘋。
或許,讓他將一切的情緒,都發泄出來,那樣更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