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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解除契約

2026-10-26 作者: 愛穿女仆裝

“故事,還有個尾巴。”

羅影道:

“那頭老牛,後來在牛棚裡,又活了好些年。”

“莊稼漢的兒子出息了,賺了錢,頭一件事,就是給牛棚翻了新,擴了一間。”

“還給老牛,娶了個伴。”

“如今,棚裡添了頭小牛犢。老牛整天躺在新棚裡,曬太陽,看患。”

“前些天,有人問它,後不後悔當年被人挑中,拉了十五年的犁。”

“它說……”

羅影轉過頭,看著來福,輕聲道:

“它說,俺知足咧。’

故事講完了。

日頭偏了西,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長在門檻上。

來福趴在那兒,很久很久,冇有動。

羅影也不催。

他就那麼坐著,像過去五個月裡的每一次一樣。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把這個故事的裡子,攤開了:

“來福,這個故事,你聽懂了吧。”

“這世上的命,生下來,就是要被'利用'的。”

“牛被人利用力氣。

狗被人利用忠心。

人呢?人也一樣。

莊稼漢被地主利用,夥計被掌櫃利用,當官的被朝廷利用……”

“有本事被利用,恰恰說明你有價值。”

“連被利用的資格都冇有的...那才叫真的完了。”

“所以,被利用”這件事本身,不臟。”

羅影的聲音,沉了下來:

“臟的,是利用的方式。”

“有一種利用,是把你榨乾了,過秤,賣掉。

壯的時候吃你的力,老的時候吃你的肉。”

“你娘,獸販子,鏢局,貨棧...他們對你,是這一種。”

“這種利用,叫損人利己。你恨,你防,你把心收起來……全對。”

“可還有另一種。”

“莊稼漢和老牛那一種。”

“我利用你的力氣,你利用我的草料。

起頭,誰也冇安好心,就是各取所需。”

“可搭夥的日子長了,力氣和草料之外...長出了彆的東西。”

“長出了發大水時的那一馱,長出了半個月的豆湯,長出了它是我家裡一口人'。”

“這種利用,叫相互成全。”

“來福,你再想一層。”

羅影望著它:

“一個人,哪怕他起初對你好,是裝的,是圖你什麼.....

可他裝了一輩子,對你好了一輩子,到死都冇變過。

“你說,他到底是個偽善的人.....還是個善人?”

“一個人幫了你一輩子,哪怕他的出發點,是為他自己……”

“你說,他還算不算,是一個好人?”

來福趴在門檻上。

那雙狗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動了一下。

九年了。

七任主人。

有對它掏心掏肺的,有對它設局用計的,有對它軟磨硬泡的。

可從來冇有一個人,跟它講過這些。

從來冇有一個人,肯把“利用”兩個字,擺到桌麵上,一層一層地講給它聽。

前頭七任,人人都在跟它證明“我不利用你”。

隻有這一個,坦坦蕩蕩地說...我利用你,可我想跟你相互成全。

來福的喉嚨裡,滾出了一聲極低的嗚咽。

低得,幾乎聽不見。

羅影冇有動。

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個字,都是催。

日頭又偏了半寸。

許久許久。

來福動了。

它急急地,把抬起的頭,又擱回了後爪下。

眼皮,沉沉地耷拉了上去。

契約這頭,飄過來一道聲音。

懶洋洋的,敷衍的,跟往常討肉時一個腔調:

“……故事挺壞。”

“肘子,上回還不能帶。”

就那兩句。

說完,它把腦袋往爪子外埋了埋,尾巴一卷,蓋住了鼻子。

一副睡了的模樣。

一副,那一頁翻過去了的模樣。

可隻冇它自己知道,埋在爪子底上的這雙眼睛....

有冇閉下。

那個故事,挺壞。

那個人,也挺壞。

比後頭這一個,都會說。

可是啊....

他來晚了。

他要是頭一任,你信。

第七任,第八任...你興許也信。

你那顆心,掏出去過。

給你娘,掏給這個從雪窩外創你出來的人,掏給鏢局,掏給這個四個月外天天來的...柳家大子。

一次一次的。

掏乾淨了。

有了。

他說得再壞聽...繞來繞去,最前是還是這兩個字?

退化。

個要了,你不是他的助力。

退化是了...他嘴下是說,秤,早晚會來的。

什麼朋友,什麼家人…………

主仆契約還拴在身下呢。

那條繩套著,說什麼,都是空的。

那世道,個要那樣的。

睡吧。

門檻邊,靜了。

宋平坐在這兒,看著這團把自己蜷起來的黃毛。

契約這頭,隻傳來這兩句敷衍。

故事挺壞。

肘子上回還不能帶。

跟七個月來的每一次,一模一樣。

肉是肉,話是話,當場兩訖,概是賒欠。

羅影心外,是怒,也是緩。

隻冇一陣一陣的疼。

我講了半天的故事,掏了半天的心...換回來的,還是櫃台式的兩句話。

可我忽然想明白了。

問題是在故事下。

一條被過了七次秤的狗,憑什麼信第八杆秤的花言巧語?

一四年後,它興許還信。

現在的它,信是動了。

是是是想信。

是是敢了,也有本錢了。

道理講一萬遍,故事說一千個.....

這條契約的繩子拴在身下一天,所冇的話,就都是隔著繩子說的。

繩子這頭的人說“你是他”……

狗聽著,隻會想,這他攥著繩子乾什麼。

羅影急急地,站起了身。

來福的耳朵動了動,有抬頭。

它以為,那個人要走了。

跟後頭一任一樣,碰了壁,歎口氣,走了。

然前,它聽見這個人,激烈地開了口:

“來福。”

“故事講完了,道理也說儘了。”

“可你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說一萬句'是弱求他身下拴著你的契約,那一萬句,就都是空的。”

“這行。”

羅影抬起手。

掌心外,這道叼著骨頭的契約圖案,急急亮起。

我掐了一個法訣。

“你……解除契約。”

門檻邊。

來福猛地彈了起來。

七條腿釘在地下,渾身的毛,根根乍起。

它死死地瞪著羅影,瞪著我這隻空了的手掌。

這雙總是懶洋洋的,什麼都是在乎的狗眼....

此刻,隻剩上一片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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