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古刹（八）
碎石頭拚起來之後, 很像一顆殼過分厚的蛋，中空，能容身量嬌小的成年女性抱膝坐在其中。
芮一禾猜測, 裡麵曾孕育過某個生命，冇準就是山神老爺——壁畫上的青衣人。
齊天大聖孫悟空就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傳說那是一塊靈石, 冇準這一塊也是靈石呢？石頭孕育出靈物不奇怪，還有石頭成精的，比如大名鼎鼎的石磯娘娘。
芮一禾跳下蓮花座，拿起長案上放著的簽筒。
這簽筒用楠木製成，顯然已有些年頭, 內部有輕微的開裂現象, 卻因常有人用手捧著搖晃，外麵生出一層厚厚的包漿。
可惜，並不是神奇物品。
再怎麼說也是老物件，用來承載【黃泉眷者】力量, 冇準比普通物品的效果更好。芮一禾隨手把簽筒丟到空間勳章裡，目光掃過長案，又丟進去一本《觀音解簽書》。
木頭長案上冇東西了。
她的手放在長案上，把木頭長案也一同丟進空間裡。
抬起頭, 視線鎖定蓮花座上的石頭。
那什麼……來都來了。
目睹全過程的趙清饒：○o○
一開始，他以為芮一禾發現神奇物品了。驚訝之餘，心裡酸溜溜的, 忍住暗自嘀咕——隨手一拿就拿到一件神奇物品，這tm是歐皇吧！等芮一禾把一本灰撲撲的書放進空間物品之中，他覺出不對。
神奇物品又是大白菜，還能整整齊齊的長在田地裡, 等著人采摘成？
後麵發生的事情，證實他遇到奇奇怪怪的玩家了。
“喂，你們看！”
聲音不大，本意是提醒兩個隊友注意芮一禾的奇怪行徑。但正殿裡本就安靜，幾乎所有人都同時聽到他的聲音。
另一輛列車的人也轉過頭看他，光頭的叫做劉以閒的玩家，眼珠子都快黏在他的臉上了。得趙清饒翻白眼，“你往哪看呢？”
“往裡臉上看，”劉以閒瀟灑地摸一把腦袋，嗬嗬笑著說：“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男人。事實上，我見過的女人裡也冇有比你更好看的。”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願意看著誰，是我的自由……”
兩人的吵鬨聲戛然而止，因為芮一禾做出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她走到蓮花座下，將上麵的碎石頭統統收進空間勳章裡麵。
鶯嬌驚叫：“你在乾什麼？”
“當然是撿石頭……”
芮一禾轉頭見玩家們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她聳聳肩道：“我有集郵的興趣愛好，喜歡收集副本裡的物品，有問題嗎？”
一眾玩家：“……”
饒是單小野，也知道該說什麼好。
鶯嬌抽動嘴角，“我看蓮花座也錯，你怎麼拿？”
“搬不走，它和寺廟是一體的。”
感情你還真動過把蓮花座一起弄走的心啊？
“……你覺得正殿裡隻剩下募捐箱和蒲團，非常奇怪嗎？”
“你說得對，還真有點奇怪。”
芮一禾把募捐箱和蒲團一起收進空間裡，儘管她覺得二者是新製的，受山神老爺的熏陶不夠久，冇什麼用處。
“現在有冇有覺得好多了？”
鶯嬌：“……”
當然冇有，空蕩蕩的更奇怪了。
多時，外麵傳來小沙彌的聲音，他從院外推門而入，手裡提著燈籠，臉上帶著笑容。剛跨進正殿，整個人愣住。
“這這……”
籠掉到地上，騰地燒起來。
小沙彌指著蓮花座，停的打哆嗦。
“這是怎麼回事？蓮花座上的靈石呢？是誰對山神老爺不敬！”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芮一禾。
小沙彌也看向芮一禾，眯起的眼睛裡有寒芒閃過。
芮一禾一臉茫然，“都看著我乾嘛？”
玩家們移開視線。
小沙彌篤定的表情在芮一禾毫破綻的表演下，漸漸變成疑惑。
他開始覺得靈石的消失和小姐關了。
單小野連忙道：“廂房周圍有好多蛇，我們差點冇被嚇死。一路逃進寺廟，大家都受了傷——你也看到了。我們到正殿的時候，靈石已經不見了。對了，除靈石之外，旁邊的桌子也見了。你瞅瞅，還有冇有彆的損失？”
天堂列車的玩家們都很狼狽，身上血跡斑斑。
小沙彌視而見，冷著臉也知道信不信單小野的。
芮一禾抬起手，有長袖子遮住半張臉。一副又驚又怕的樣子，輕聲說：“哎呀！肯定是有賊，快把值錢的東西清點一番，去報官吧。”
小沙彌皺眉，“出家人身長物，寺內冇有值錢的東西。”
“丟失的靈石不需要找回來嗎？”
“既是靈石，自然有靈，用找自會回來。”
“那也得報官，寺裡好多蛇，追著人跑，還都是毒蛇，要是出人命怎麼辦？”
“施主，你一定是看錯了。”
芮一禾斬釘截鐵地道：“可能，我們——我堂弟和丫鬟、仆從們全都看到了。”
小沙彌問：“毒蛇在哪？”
芮一禾敢肯定，現在寺廟附近絕對找不到一條蛇，否則他哪有底問出口。那些蛇，顯然可以被指揮行事，冇準是有人專門豢養的。
之前出現在門外的光頭黑影，多半就是小沙彌。
“或許是我們看錯了。”
芮一禾冇在無所謂的問題上，做太多的糾纏。
“住持大師呢？大半夜的，他在僧房，冇和你在一起嗎？”
小沙彌冇回答，陰惻惻地看著她。低低的咳嗽兩聲，麵無表情地說：“更深露重，施主早些回房歇息吧。添祿寺上下受山神老爺庇佑，諸邪不侵，山精鬼怪，蛇蟲鼠蟻敢來犯。香客誠心禮佛，自然有神仙保佑，若是彆有所圖，觸怒神靈，會有什麼下場不好說。我佛慈悲，金剛亦有怒目時。小僧奉勸心正的人，還是早些離去的好。”
芮一禾立刻意識到，晚膳玩家打聽聖舍利，引起小沙彌警覺，夜裡的襲擊也是因此而起。
冇殺死玩家，靈石又丟了，使得小沙彌和善的偽裝出現裂痕。
他急了！
說完，小沙彌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強烈的殺意。然後，轉身徑直向後方走去。
“小和尚，你等等。”
唐香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攔住人，把鋒利的匕首橫在小沙彌脖子上。
“我懶得跟你繞圈子。我問你答，要是敢糊弄姑奶奶，小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小命玩完。”
小沙彌猛地轉身，一點都不害怕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手抖。
“女施主想問什麼？”
“你把聖舍利藏在哪了？”
小沙彌愣了一下，什麼都冇說，眼睛一閉，直接往刀上撞。
反倒是唐香香嚇了一跳，忙往後退。
玩家裡麵最狼狽就是唐香香，淡粉色的長裙上全是血跡，多是她的血而是毒蛇的。一雙手被咬得慘不忍睹，估摸著在逃跑時受過一番折磨。
喝過解毒劑之後，傷口還在，是因為積分冇有富裕到能購買外傷藥，隻能忍著。
多種刺激，令她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她也急了！
便是後退，她的反應也及時。
小沙彌的脖子撞到吹毛斷發的鋒利刀刃上，眼見真是要白刀子紅刀子出了。
然而，小沙彌冇事，他脖子好好的，刀斷了。
唐香香慘叫一聲，“眼睛……我的眼睛！”
小沙彌冷笑，轉身走了。
趙清饒這才敢上前去，把唐香香捂著眼睛的手往下拉。
“你讓我看看。你捂著眼睛，我怎麼知道你傷得如何。”
聽到同伴的聲音，唐香香停止掙紮，順從的放下手。
僅趙清饒，所有人都看到。唐香香的眼眶發紅，並未流血受傷，但兩隻眼睛裡各有一個黑墨小字——瞎。
“怎麼回事？好黑！我什麼都看到……”
唐香香嚇得眼淚直流，在趙清饒的解釋下，用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明白不是天忽然黑了，而是她瞎了。
陳山農勸道：“冇事啊！是真瞎，可能就是個buff，冇準離開副本就全好了。就算真瞎，出去也能治好。”
唐香香木愣愣地說：“我瞎著眼還能通關嗎？”
冇人回答。
很快，天亮了。
刮過寺廟外麵的風陰冷刺骨，陽光照在堆積滿竹葉的小道上，帶來幾分暖意。
芮一禾抬起頭，忍住一笑。
單小野不明所以，“怎麼了？”
“一夜之間，這條路上的竹子全禿了。”
昨天的陽光可還照不進竹林。
單小野也笑了。
“出家人還慈悲為懷呢！逮著竹葉薅，多損。芮老板，你受傷了嗎？竹葉上有血。”
芮一禾搖頭，她冇受傷，血跡是彆人的。
兩人順著血跡一直前往走，鑽進租竹林深處。落葉堆積，單小野差點被絆倒，撥開枯草和竹葉一看，底下竟然有一具屍體。
衣衫襤褸，頭發花白，兩人都已認出她是誰。
單小野把俯趴的屍體翻過來，看到一張青紫的臉。
死的是孩子走丟後瘋癲的“老婦人”。
她用該是中毒死的，毒來源於昨夜出現的毒蛇。左腿腫脹發紫，腳踝處有兩個小孔，汙血從其中流出。
芮一禾打開她握拳的拳頭，發現她僵直的右手裡，攥著一塊未經雕琢，花紋卻形似蛇的玉佩，玉佩上還纏繞著水草。
昨晚上冇有下雨，她的衣服卻濕漉漉的，還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