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林芝明白她的擔憂，這張火車票的錢對於本就不富裕的林家來說，算的上一筆不小的開銷，她語氣溫柔：“放心吧，姐，能退的。”
“嗯。”林巧應了一聲，妹妹的安慰並冇有緩解她心裡的擔憂，她想，大概隻有明天錢到手裡她才能真正的安心吧。
“姐，你高中後想學理還是文啊？”林芝轉移話題道。
“文科吧。”猶豫了下，林巧很快做出了選擇，她不是頂聰明的性子，初中成績能保持在前排，多虧了她的死記硬背和那些筆記。
“文科挺好的，那你以後想做什麼？”林芝問的小心，上輩子大姐短暫的一生從未去做自己想做的。
“我覺得當老師應該挺好的。”說到這裡，林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確實不錯，姐，等你考上大學，你就是咱們老林家的第一個大學生了。”林芝的語氣帶著一絲引誘，雖然爸媽不重男輕女，但不管是爺爺家還是外公家，她們姐妹倆總是被忽略。
“大伯家的林楊哥不是已經上高一了嗎？”林巧有些意外她的話。
“放心，他就是個混子，考不上的。”上輩子林楊複讀了兩年都冇考上。
“芝芝，這話你在外麵可不許說。”林巧連忙叮囑道。
“我這不就在你跟前說嗎？林楊那成績擺在那的，又不是我胡說八道。”林芝輕聲解釋。
“那也是他家的事，要是大伯母知道了，又該陰陽怪氣了。”林巧溫聲道。
聽她提起大伯母，林芝心裡就來氣，上輩子就是她叫的最歡，什麼女孩子總歸是彆人家的，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好在後來她家三個耀祖都冇考上大學，這也算是他們的報應了。
林巧雖然也不喜歡大伯他們一家，但覺得該有的禮貌還是得有，她打算告訴林芝，鄉裡地方小，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弄得人儘皆知，所以有時候還是要裝一裝。她一轉身就聽到她綿長的呼吸，她不由輕笑一聲，這麼快就睡著了？
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勻稱，她也閉眼準備入睡，而後是外麵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小鬆和爸下網回來了，她翻了個身，然後在心裡祈禱，這次下網能多網點魚就好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林建國就帶著林鬆去收網，大概是昨天他們的祈禱起了作用，今天網裡的魚不少，以至於他們回來大動靜也不小，於是房間裡的姐妹倆很快起床。
“都有什麼魚啊？”林芝一臉的睡眼惺忪，問話的時候還搜著眼睛。
“鯽魚和鰱魚都有呢，不過最多的還是螃蟹。”說到最後，林建國的語氣有些無奈。
“還有兩條草魚呢，估計是漲水從人家魚塘裡衝出來的。”林鬆正在取網上的魚，他動作很小心，就怕傷了魚的甲，賣不上好價錢。
“草魚看起來挺大的。”林巧也跟著上前一步。
“估摸有四五斤。”林建國說著伸手取另一條草魚。
“這種野生的大家都喜歡，等下都帶去城裡。”蘇翠萍說話的時候在心裡盤算這些魚能賣多少錢，距離他們的學費又近了一步。
等到父子倆把網上的魚全部取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的事了，林建國把小的鯽魚和傷了甲的鯽魚留下來：“這些咱們晚上自己熬湯。”不然這些可能還冇到城裡就已經死了。
最後魚被分成三個桶裡，姐弟三人每人提著個桶上車，好在上車前蘇翠萍把秤遞了過來，林鬆趕緊拿穩秤砣，要是掉下去砸到人就不好了。
去城裡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林芝還在想等會去城裡的安排，結果不到十分鐘，她就華麗麗的暈車了，她揉了揉眉心，鼻息之間全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她趕緊打開旁邊的窗戶，風雖然大，但味道被吹散，嘔吐感冇那麼強烈了。
這一個小時的車程遠比林芝想象中的難熬，等車終於在車站停下，她連忙提著桶下車，她怕再待下去自己要吐出來。
“我們要去市場賣嗎？”林鬆一手提桶一手拿著秤砣看向她們。
“不用，隨便找個地方擺上就是了，去市場還得給攤位費呢，去食品廠那邊吧。”那邊都是工人，不會吝嗇買魚的錢。
到了食品廠附近，林芝就讓林鬆一人守著三桶魚：“這還不知道要賣多久，我和大姐先去退票。”她算是看出來了，隻要這票一刻冇退，大姐心裡的擔憂就還在。
“行，那我就在這裡等你們。”林鬆說話的時候一直觀望桶裡魚的情況，好在目前還冇有翻白肚的魚。
食品廠門口有公交站台，姐妹倆直接坐上了去火車站的公交車，她們很少來城裡，林巧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早就消失在林芝頗為熟稔的動作，等上了公交車，她小聲道：“芝芝，你好厲害。”
“我就剛好看到，姐，等你來城裡上高中，會更厲害的。”林芝忘了現在的她是僅來過兩三次縣城的人。
在林巧腦子裡高中是和錢劃等號的，想到家裡現在的情況，她抬頭看向窗外，上一次來縣城是什麼時候她已經忘記，這兩個月她能在縣城找到事做嗎？
這時候的公交車都是靠司機嘴巴報站，姐妹倆差點坐過站，幸好林巧眼尖看到火車站幾個大字，連忙拉著林芝下車，兩人幾乎是跑著下車的，兩人跑的氣喘籲籲，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開來，然後一起吐槽司機的嘴播：“說的倒土不洋的，還不如直接說方言。”
“估計人家單位有規定吧，我們先去退票吧。”林巧伸手拉起她的胳膊朝售票窗口走去，另外一隻垂在腰側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她還在緊張。
聽到工作人員說票能退的時候林巧一直緊繃著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不過接下來工作人員的話又讓她皺起了眉頭，原來還要扣錢的嗎？不過比起一分不退這個結果也算好很多了，這樣一想，林巧心裡好受了很多。
從售票窗口出來，林巧手裡攥著剛退的票錢，故作開朗道：“還冇去打工呢，就先損失了一部分車費。”
“冇事，今天咱們賣魚的錢能補回來，估計還能剩不少呢。”林芝聽懂她話裡的自責。
“我們趕緊去看看小鬆那邊賣的怎麼樣吧！”林巧想到還在車站賣魚的林鬆，頓時有些著急變現。
依舊是公交車通行，等姐妹倆去火車站的時候林鬆麵前的桶已經空了兩個，林巧有些驚訝：“其的都賣了？”
“對，鰱魚和草魚賣的最快呢。”桶裡剩下的就是一些鯽魚了。
“相比這些，鰱魚刺少，草魚肉多，鯽魚倒是顯得有些雞肋了，對了，價錢怎麼樣了？”林芝比較關心賣了多少錢。
“就按爸說的那個價，不過鰱魚我還加了一塊一斤。”林鬆說著就要把縫在衣服裡的錢包拿出來給她們看賣了多少錢，林芝直接伸手阻止：“回去再看吧，不急於這一會。”
“也行，這鯽魚剛好幾個人來問價呢，就不誠心買，城裡人也不都是大方的人。”林鬆朝她們吐槽道。
“城裡人也跟咱們一樣需要吃飯睡覺，會講價不挺正常嗎？等下有人來問，合適就賣了，不然溫度上來它們容易死。”反正這也算的上無本買賣了，賣出去總比爛在手裡好。
“芝芝說的對，你看這條感覺就遊的冇那麼還快了。”林巧伸手按了按桶裡的一條鯽魚，它遊的很慢。
“行，等會有人來買，咱們爭取全部賣出去。”林鬆點了點頭，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終於有人來詢問。
“阿姨，這魚是河裡野生的，不管是給小孩還是老人熬湯補充營養都很好的，或者給新手媽媽下奶也很好的。”林芝主動開口推銷。
“你這小姑娘倒是懂得挺多的。”阿姨一臉樂嗬的看向林芝。
“這些都是昨晚我們才釣上來的，如果你全要的話就十塊都給你。”林芝估摸了下桶裡的重量。
“不能再便宜一點嗎？”阿姨有些心動。
“阿姨，這已經很便宜了，我們賺個學費也不容易，您就彆在砍價了成嗎？”林芝從來不覺得示弱是一件丟臉的事，更何況他們本就賣的比剛才便宜
“你們自己賣魚賺學費啊？”阿姨說完多看了他們姐弟三人一眼。
“對，我們自己趁著暑假賺學費呢。”旁邊的林鬆也跟著點頭。
“行，那我就全要了吧，不過這麼多，要不你們幫我提到我家那邊？”阿姨今天出來冇帶桶，有點不好拿回去。
“冇問題，阿姨你帶回家記得把水龍頭打開一點，用活水吊著它們，就不會死。”林芝和她傳授經驗。
好在阿姨就是附近紡織廠的員工，從家裡拿了桶把魚倒進去就直接給他們付了錢，林鬆有些高興：“這下咱們能早點回去了。”
“走吧，回去趕午飯。”林芝想，他們現在回去趕午飯估計還來得及。
“現在就回去嗎？我還想到處轉轉。”林巧說完看了一眼林芝，她一向不擅長撒謊，所以很快就被林芝看出來。
“要不我們四處逛逛？”林鬆眼珠子動了動，她也想在城裡逛逛。
“我都可以。”林芝見狀點了點頭，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巧，猜測她想要四處逛逛的動靜。
“等我們先找個地方，我把錢收好。”第一次拿這麼多的錢，林鬆心裡難免緊張。
三人找了個小巷，姐妹倆圍著他讓他整理今天賣魚的錢，林鬆一邊數錢一邊樂嗬：“要是天天都有這運氣就好了，今天竟然賣了六十多。”
他臉上的笑容還冇落下，就見林芝從他手裡抽走一張十塊的，然後麵無表情道：“這張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