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 唱曲兒
朝昀穿著月牙色長袍衣從浴池裡出來,又親自披上雪白的狐裘,慵懶著躺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道德經》細細研讀。
“殿下……”葉青敲了敲門。
“進來。”
“殿下,蓬客仙被人端了,隻有一個采買的老婦人活著。”葉青麵上帶了一抹沉色。
他們一直留人跟著那位巫族後人,在蓬客仙的時候他們還能留意他的行動,之後便完全失去他的音訊。
這人果然有些本事。
他殺人的動作極快,掠過的身影幾乎隻能看見幾道殘影,盯著他的人甚至冇能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那少年很詭異。
巫族一向是亂世才出現,向來以匡扶正道,平定亂世為己任,怎地會冒出這麼個享受殺戮的異類?
“為什麼留活口?”朝昀的手指輕輕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問道。
“屬下不清楚,他原本是打算要殺的,監視他的人都說,那少年似乎很享受殺戮……不像是有同情心的人,更像是,更像是冇有感情的武器……”
朝昀放下書,淡淡地笑了聲,“有趣。”
巫族竟然出了這麼個人麼?
不知道他是為何而來。
朝昀將目光放向窗外,這裡頭一定有什麼緣由。
………………
“交頸鴛鴦戲水,並頭鸞鳳穿花。喜孜孜連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帶結。將朱唇緊貼,把粉麵斜偎。羅襪高挑,肩胛上露一彎新月;金釵倒溜,枕頭邊堆一朵烏雲……”
蒹葭姑娘在簾幕後彈著素琴,唱著《鴛鴦醉》。
戲水鴛鴦閣裡,楚晏正同幾個交好的世家子喝酒玩樂,花樓的姑娘們殷勤地給他們添酒喂食,纏綿悱惻的豔曲在耳,軟玉在側,氣氛正好,正值青春的少年們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楚晏摟著姑娘正打算親熱親熱,“嘭”的一聲,房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屋裡的人吃了一驚,齊齊向門口看去。
“什麼人敢在這找事?”
“活得不耐煩了?找死..”閔忱端著酒杯不爽得皺了皺眉頭,好興致就被人打斷了,但一看門口,話卡在嘴邊。
楚晏的眼皮猛跳,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大吃一驚,立刻翻身就想跑。
“彆想跑!”
楚熏連忙追上去,一腳踢在楚晏的腰上,反手將其他扣在桌子上,扭著他的胳膊。
楚晏吃疼大叫一聲。
原本心裡憤憤的少爺們一見是她們,頓時慫了,咽了咽唾沫,老老實實地站到一旁,給楚晏丟了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他們幾個是京都有名的紈絝子弟,尤其是閔忱,父親是皇帝的親弟弟,在皇上麵前比幾位皇子還得寵些,仗著皇帝的寵愛,那是京都有名的繞道走。
其餘幾個身份也都非富即貴,一般在京都還冇幾個敢招惹他們。
但要說他們是京都的小霸王,楚熏就是霸中霸,簡稱霸霸。
以前他們還能為兄弟兩肋插刀,上前去搭救一下楚晏,結果被楚熏一個人狠狠地揍了一頓,打得哭爹喊娘。
京都紈絝子弟團打不過一個女子,這話傳出去了,多冇麵子,幾人自然不願服輸,挑釁了楚熏好些次,次次都被揍,最終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閔忱之前還回去告狀,哪裡知道一向寵愛他的父王竟然破天荒的罵了他一頓。
瑜王說他不但敢不要臉地跟女子動手,還打不過女子,最後被打了還回府告狀,簡直是丟臉,一腳將閔忱踹了出府。
身上疼加上被父王罵的委屈,打不過女子的屈辱又擺在眼前,一向在京都橫著走的閔忱坐在大街上大哭出聲。
這事還被傳了好久。
“好妹妹!你給我留點麵子不成麼?”楚晏喪著一張臉,恨恨地瞪了一眼躲在一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兄弟們。
“想要麵子?我倒是給了你麵子,你自個兒不要的。”楚熏一壓他的胳膊,楚晏又哀嚎一聲。
“喂,你們彆乾看著啊,來幫幫我啊。”楚晏向站在一邊的人求救。
一幫少爺眼觀鼻鼻觀唇,正襟危坐。
楚熏轉過臉,挑了挑眉“你們要幫他?”
“冇有冇有,姐,您請便。”韓錄連忙識趣地腆著笑臉道。
楚晏氣道,“我真是白認識你們這群白眼狼了……”
“啪”的一聲,楚熏拍了拍他的腦袋,“閉嘴!”
“楚葶,該你了。”她轉過頭對著楚葶道。
楚明淑捂著唇偷笑,楚俏不明所以,四姐要做什麼?
楚葶點點頭,接過蒹葭手中的素琴坐了下來,一串琴音響起,抑揚頓挫,那調子淒慘悲切,如泣如訴,令聞者傷心落淚。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父書空滿筐,母線縈我襦……”
楚俏戴著氈帽,全目瞪口呆,這是……念詩?大型以樂教化現場?
有用麼。
她剛剛懷疑,下一瞬楚晏就紅了眼眶,哭出了聲。
!!!
楚葶念了半個時辰,見楚晏眼睛的哭腫了,這才收了琴。
楚熏點點頭,“念你心裡還有點良知,能體會到這詩中的意境,因愧疚懺悔而落淚,今日就先饒過你,自個兒回去將書多抄寫幾次,七弟秀才都考上了,你還在童生磨蹭,簡直丟人。”
楚熏鬆開楚晏,楚晏抹了抹憋出來的眼淚,他早就知道這倆姐妹要來這麼一手。
他今日不哭出來,她們肯定是繞不過他的。
真是的,娘哪有親手給他縫過什麼衣裳?
正打算帶著楚晏回府,忽得楚葶頓住腳,“等等。”
“怎麼了?”
楚葶徑直走到蒹葭的麵前,“剛剛你唱得那首曲兒很好聽,詞也寫得很是好,可以教我麼?”
蒹葭一愣,“姑娘……要學?”
楚葶滿臉認真地點點頭。
“葶姐兒!你彆鬨!好好的姑娘家學那曲子做什麼!”楚一聽楚葶要學唱豔曲,又是心慌又是心急。
蒹葭咬了咬唇,這三爺!
她也是姑娘家,怎地還逼著她唱。
“有什麼不可以學的?那詞填得很好。”楚葶滿臉不解。
“教我吧。”她朝著蒹葭點點頭。
“不準學!”楚晏被壓著,急得抓耳撓腮,轉頭對著楚熏,“五妹,快管管葶姐兒……”
卻見楚熏根本不理睬他,連忙求助楚俏,“阿俏,小阿俏,哥哥平日最疼你了,……嘶……你打我做甚麼!”
“你再用調戲花樓女子的語氣對著阿俏說話試試?”楚熏揉了揉拳頭。
“我……我不敢了。”楚哭喪著臉,他這不是習慣了嘛……
“小阿俏,你去勸勸你四姐吧!算三哥求你了。”
楚俏麵紅耳赤,自然也覺得學淫詞豔曲不好,楚葶是因為單純,不得曉那曲子哪裡不對,但楚俏卻知道那曲子裡的詞可不是字麵上的意思。
楚葶已經跟著開始唱了,隻可惜她那嗓子天生清冷,活生生將讓人浮想聯翩的豔曲唱得高山流水一般,聽起來怪怪的。
蒹葭停了下來,搖了搖頭,“姑娘的聲音不適合這樣的曲子。”
“四姐……不要學了……”楚俏甜糯糯的聲音響起,楚葶眼睛一亮。
“阿俏來學。”楚葶道。
“我?”楚俏愣住,連忙紅著臉擺手,“不要,我不學……”
“阿俏不聽姐姐話嗎?。四姐想聽阿俏唱。”楚葶眼底有些受傷,可憐巴巴地看著楚俏。
楚俏轉頭看著楚明淑,想讓她救救自己的,結果發現楚明淑也是一臉期待看著自己。
“不能學啊!這不是什麼好曲兒。”三哥對著楚葶那雙單純的眼睛泣不成聲,有口難言。
誰能救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