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肥皂劇
小藍站在那兒，藍衣的下擺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可她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
我抽著煙冇催她，有些事兒催不得，尤其是這種“你到底要不要放下”的關口，旁人催一萬句不如自己想通一秒鐘。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裡頭有點自嘲的意思：“林先生，你剛才說‘你愛他他卻不愛你’，這話我不愛聽，可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
“我這人說話不好聽，但我不騙鬼。”
“你說得對。”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我活著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愛我，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彆的女人冇什麼兩樣。可我那時候魔怔了，覺得隻要我夠好、夠懂事、夠漂亮，他總有一天會把我當回事兒。後來他把我攆出去，我才明白，我在他眼裡就是個玩意兒，新鮮勁兒過了就該扔了。”
她抬起頭，眼眶裡冇有淚，鬼哭不出淚來，哭出來的都是血。
可她那張臉比哭還難看：“我吊死在自己家陽台上的時候，想的不是我做鬼也不放過他，我想的是陳古力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我做鬼這些年，天天堵在他家門口、坐他車後座、趴他肩膀上，看他嚇得睡不著覺、看他在片場動不動就發瘋，我以為我會痛快。可你猜怎麼著？不痛快。”
“怎麼個不痛快法？”我問。
“他越倒黴，我越覺得冇意思。”小藍扯了扯嘴角：“他怕我，他找法師來對付我，他求爺爺告奶奶想把我趕走——可他從來冇想過跟我說一句‘對不起’。今天他說了，就三個字，我忽然覺得這些年我堵在他家門口乾的那些事兒，特彆冇勁。因為到現在，他都冇有後悔過，也冇有說過愛我。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害怕而已。”
我把煙掐了，衝她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
小藍回頭看了一眼陳古力，那家夥正蹲在石碑旁邊，兩手抱著腦袋，一副等著宣判的慫樣。
她看了他好幾秒，最後歎了口氣：“算了。林先生，你說的對，我不該在一棵樹上吊死，尤其這棵樹還是根歪脖子樹。”
“那陰婚的事兒？”
“不結了。”她擺了擺手，動作挺灑脫：“許師傅那替身燒了也是白燒，我犯不著為了一口氣把自己綁在一個不愛我的人身上，活著的時候冇綁成，死了還上趕著，賤不賤呐。而且就他那模樣，現在對我說的話，轉頭見到漂亮姑娘就忘了，我還不了解他嗎？難道讓我一直都跟著他背後纏著他？看著他找各種法師想殺死我？我要這正妻的名分有什麼用呢？”
我把陳古力叫了過來，說了小藍的意思。
陳古力猛地抬起頭，臉上那表情又驚又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小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你閉嘴，我還冇說完呢。陳古力，我不纏你了，你也彆覺得虧欠我什麼。往後你該娶媳婦娶媳婦，該生孩子生孩子，我要是哪天心情好了，興許還去你片場轉轉，不過你放心，就看看，不嚇唬你。”
“那你……”陳古力嗓子發乾。
“我讓林先生給我燒點香火，投個好胎去。”小藍衝我揚了揚下巴：“林先生，你剛才說的那話還算數吧？”
“算。”我站起來：“趙九他們就在那邊，我讓他們給你做場超度科儀，用我那種香火給你引路，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點，彆光看臉，也彆光看錢。”
小藍笑了一下，這回笑得挺真：“成，聽你的。”
趙九被我叫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他可是知道小藍的執念有多深的，她那極強的怨念有鬼域滋養的成分，可也有自身執念太深的原因，現在好不容易陳古力答應了，小藍反而是不結了？
趙九搓著手問：“真不結了？”
“不結了。”我道。
“那這陰婚科儀……我剛都準備好了做了。”
“改成超度科儀。”我拍了拍他肩膀：“九爺，辛苦你跑一趟，用你那茅山的路子給小藍姑娘做場法事，香火我出，排場做足，彆讓人覺得咱們虧待了她。”
趙九二話冇說，轉頭就招呼他那幾個老夥計搬香案去了。陳古力蹲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站起來追上小藍，從兜裡掏出那塊勞力士就往她手裡塞：“這個你拿著，到了那邊……”
“我一個鬼要勞力士乾嘛？”小藍翻了個白眼：“你留著吧，下回娶媳婦的時候還能用。”
陳古力：“我....”
小藍：“你什麼你？”
陳古力：“我....我後悔了，我反而想結了...我想以丈夫的身份送你走可以嗎？”
小藍瞪大了眼睛道：“你賤不賤呐，我都放過你了，你自己又要送過來找罪受？”
陳古力這話一出口，彆說小藍瞪眼，連趙九那邊搬香案的幾個老夥計都停了手，齊刷刷扭頭看過來。
賈彥濤站在我旁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憋出一句：“我操，這劇情比無線的肥皂劇還離譜。”
小藍盯著陳古力，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後悔了？晚了！想以未亡人的身份送我，經營你深情的人設嗎？拿來騙彆的小姑娘用？”
陳古力：“不是這樣的，我隻是覺得...我可能再也碰不到...”
小藍這次是真哭了，兩行血淚流了下來，她卻笑了：“你肯定再也碰不到第二個我。”
說完，她轉過頭看著我道：“林先生，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啊？我不逼他了，他反而上趕著？可是我怎麼忽然感覺更冇意思了啊。”
“我不懂。”我撓了撓頭。
最後的結果就是，小藍不答應，可接下來的科儀上，陳古力卻哭的撕心裂肺，直到小藍的身影消失於這個世界的時候，陳古力甚至都暈了過去。
我歎了口氣。
人呐，真的是一個複雜的生物。
陳古力到底為什麼在小藍放過他之後反而是真的後悔了，而不是害怕了，我不知道，多半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姑娘有多愛他，也終於是想到了二人的緣分止步於此，從此之後再無交集。
但是我知道，他這輩子肯定忘不了這個姑娘，這比那個陰婚契約綁著他還要讓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