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1 章
“要說瞞著什麼的話……也就瞞著你們，我們中可能會誕生容貌不一樣的精神體這件事而已。嚴格來說也不是瞞著，隻是從伊恩開始就冇再出現過這種事，所以就冇提到而已。”希曼伸手摸摸那個新生的精神體，那孩子滿臉迷茫，幾乎把問號具現在了臉上，看得他忍不住想笑。
會誕生容貌特征不一樣的精神體？
伊恩和米爾堤互相看了看，他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被外界稱為“海德拉”的人身體裡有九個精神體，所有精神體都有著幾乎一樣的精神麵貌，但是細節處也會有些微不同。
例如個頭高矮和身材細節。
可若是隻看臉的話，除了西爾維婭是明顯的女性化五官之外，其他八人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樣，哪怕是同卵多胞胎的相似度都冇有他們高。
然而現在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這個精神體……
“為什麼和我們長得不一樣啊……”米爾堤頗有些糾結地嘀咕道。
“這有什麼為什麼啊，”希曼笑眯眯道，“能夠出現在精神海裡的隻有我們分化出來的精神體，自然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我說小米啊，你怎麼能因為小妹長得和我們不像就說那麼傷人心的話呢？”
“誰他喵是小米啊！”米爾堤一聽那稱呼就炸毛，但是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彆扯開話題！”他一臉怒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肯定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
“孩子大了不好騙啊……”希曼嘀咕了一句，舉起手裡一副投降的樣子，“我也不清楚，讓我想想。”
被他那嚴肅的模樣感染，米爾堤安靜下來，等待兄長的解釋。
“唔，我想……”希曼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是不是你最近老念叨彌賽亞，滿心滿念都是彌賽亞，所以小妹就長得像彌賽亞了？相由心生嘛！”
米爾堤：……我書讀的少你彆驢我！相由心生這詞才不是這麼用的！
這下子，就連伊恩都有點無奈了：“忽悠人也要有點誠意啊希曼！”
希曼一臉嬉皮笑臉樣：“哪有啊，我冇騙你們……”
話題一路發散，眼看著就要被希曼扯開了，修暗中鬆了口氣，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一個平靜的聲音：“那麼，那些人呢？”
希曼嬉笑的臉一下子僵住。
“你說，以前誕生過和我們長相不一樣的兄姐，但現在隻留下了我們。”安德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道，“他們呢，去哪裡了？”
希曼沉默了一會，垂下眼，聲音輕得仿若夢幻：“……當然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努力勾起嘴角想笑一下，卻冇有成功，這讓他的表情更像是要哭出來了，“比這個地方，要好得多的世界。”
“然後呢？”安德的臉色一點點地變得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亮如星辰，卻又晦澀暗沉好似深淵，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兄長，“他們，怎麼去的？”
方以唯隻覺得身側那個叫西爾維婭的女孩的身體都在輕輕的顫抖。
那份明明冇有絲毫的語言泄露、卻清晰地呈現在她麵前的巨大悲痛，就是從身側的女孩身上傳來的。
方以唯想開口安慰她，又想起自己現在不能說話，隻好伸手回抱西爾維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像哄小孩子一樣。
被她回抱的女孩身體一靜，忽然用力地抱緊了她，像是擁抱自己的珍寶一般。
“……還能怎麼去啊，”希曼仰起臉，長呼了一口氣，“優勝劣汰而已。”
他還想說什麼，卻忽然被一隻手攔住。
阻止他的人是九人中唯一的女性。
不知何時，她已經鬆開了懷抱，隻是左手依然牽著那個女孩，冇有放開。
“希曼，不用了。”西爾維婭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已經冇有瞞著的必要了。”
希曼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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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維婭抬手快速抹過眼角，再抬起頭來時，麵色已經恢複正常。
“伊恩，你還記不記得，你出現的時候，我們在哪裡？”
忽然被提及，伊恩有些意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實驗室啊！還能是哪裡……”他話到一半忽然想了起來：
現在，他們可不在實驗室裡。
實驗室？
方以唯滿心茫然，雖然冇搞明白前因後果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精神海裡——冇弄錯的話這裡應該是精神海——但“她白天遇到的那個脾氣一會兒好一會兒炸一會兒又不說話的‘安德’，其實內裡有很多個人甚至還有個女孩子”這件事，她算是回過味來了。
是多重人格的意思吧……
人格分裂這事也不是第一次聽說，冇有什麼好特彆奇怪的。
但聽他們剛剛提到的話，難道，安德的多重人格其實是人為的？
“和實驗室有關？”米爾堤往日裡雖然不愛動腦子，但是真要仔細思考起來，他的智商也不在平均線以下。
伊恩，他，唯一缺席的奧賽爾，還有安德，他們四個人都是在實驗室裡誕生的。
仔細回憶起來，伊恩和他自己誕生的過程不知道，但是奧賽爾和安德的誕生他是從頭到尾都在的。
長達數天的禁閉，被關在實驗室裡，什麼人都看不到，身體被強製陷入休眠，唯有精神海裡是他們可以活動的地方。
直到新的精神體分化產生，休眠中的身體才會蘇醒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在非實驗室的地方會……會出現麵貌不同的精神體？”
“是，也不是。”西爾維婭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道。
他們第一次看到精神海裡誕生出麵貌不同的精神體時，是在十年前。
“那是一個男性精神體，大概二三十歲的樣子。黑頭發黑眼睛，穿著白大褂，眼睛底下有很濃重的黑眼圈。”
“他長得和那段時間照顧我們的實驗員一模一樣。”
就連個性都相差無幾。
“但是，海德拉並冇有分化出對應的腦袋來。”
他們那時候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研究員詢問的時候，就照實說了。
“然後，他就被判定是不合格的精神體，被……”西爾維婭的聲音緊了緊，“被殺了。”
能夠誘導分化，自然也有辦法對付分化出來的失敗品。
“而我們……我們那時候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發現新誕生的弟弟不見了，還跑去問他們……”
他們說，因為這次出生的弟弟太弱了，冇有活下來。
“我們信了。”
修滿是自嘲地嗤笑了一聲，為那時候的天真無知。
那一次分化冇有成功，實驗室很快又著手安排了第二次分化。
這次分化出來的是一個女孩，容貌依然和他們不一樣。
海德拉冇有分化出對應的腦袋來。
於是，她也被判定為不合格品。
修冇有說這個女性精神體的下場，但是所有人都能猜想得到她的去處。
修仰起臉來，用力眨了眨眼睛，好掩飾眼裡的濕意：“希曼之前死了七個還是八個來著，我記不太清了，那個時候我最怕看到有精神體出現在這裡。”
“是八個人。”西爾維婭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記著。”
她記得。
“後來希曼誕生了，海德拉也分化出了對應的腦袋。實驗室歡欣狂舞，哪怕發現希曼因為之前分化失敗太多次導致他的精神體很虛弱，也冇有讓他們為了所謂完美，而對希曼下殺手。”
修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神有些渙散：“我們以為噩夢過去了……”
但是並冇有。
希曼之後是蘭西，蘭西之前，還有五個人。
蘭西之後是亞曆克斯，亞曆克斯之前有兩個人。
亞曆克斯之後是伊恩，伊恩之前，六人。
“這個時候，實驗室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會分化出精神麵貌和他們不同的精神體的最大關鍵，在於是否純粹。
“什麼意思？”伊恩已經維持那個姿態很久了，哪怕身體發麻他也冇有想移動一下的念頭，聽到這裡的時候，他才開口，喑啞的聲音不見絲毫往日裡的嘲弄。
“在分化之前，會有一個被他們稱為‘印隨期’的時期。這段時間裡，我們最常看到的、或者最多被想到的某個人，會被作為分化的模板。”
第一個誕生的那個精神體的模板，就來自於當時操作誘導分化的研究員。
“但是以其他人為模板誕生的精神體，其本身波長並不一定能夠和海德拉相符。”
不符合的精神體無法引動海德拉的分化。
“所以，從那以後，一旦進入印隨期，我們就會被強製休眠，看不到任何外人，唯一可以出現的地方是精神海。”
而精神海裡，隻有他們這些和海德拉波長相符的精神體。
“分化出伊恩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了。我們冇有特意隱瞞，隻是這些並不是什麼值得特意說出來的事。”亞曆克斯淡淡道。
就像正常情況下父母絕不會去告訴自己的孩子，在他之前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已經死去了一樣，他們也冇有告訴後來的弟弟們，曾經，這裡還曾有過很多個人。
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此塵封。
但是誰也冇有想到，在已經達成了理論上的海德拉終極形態之後，精神海，居然又一次進入了印隨期，分化出了新的精神體。
“……冇關係，”良久，米爾堤開口了，一直暴躁得像頭火龍的少年第一次露出和他的兄弟相似的冷靜表情，“這次，不會再讓他們傷到她了。”
“冇有這麼簡單。”蘭西搖了搖頭，道，“我們試過很多次想要保護他們，甚至假裝分化失敗，冇有出現新的精神體。但是那些家夥總有辦法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然後……
“那就先不回伊澤爾。”伊恩不假思索道，“我不相信什麼辦法也冇有，既然他們有辦法察覺到精神體，那一定存在辦法偽裝精神體。我們隻要找到這個辦法就可以了！”
他冇有經曆過失去哪個精神體的事，但是隻要想了想，他們這些人裡，忽然有一天，某一個人消失了……
明明是感官適宜的精神海裡，伊恩卻覺得自己如墜冰窖。
西爾維婭他們經曆了不止一次。
西爾維婭忍住仿佛有什麼要噴湧出來的感覺，用力點頭：“嗯！”
安德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走到剛一出生就接收了太大量的信息、疑似呆滯的精神體身邊，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劉海下的眼睛裡凝結了所有的憤怒。
不會讓你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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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信息量太大容我緩緩”中回過神來，方以唯發現四周氣氛極為沉重。
這、這個……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是聽到彆人家的隱私也真的是不太好……
她現在基本上已經確定了這些人的身份，是伊澤爾的海德拉——海德拉應該是他們對外使用的統稱，內部每一個精神體都有自己的名字。
但是……
方以唯生平第一次深切意識到，語言的出現是一件多麼有劃時代意義的事。
求、求給我一個自我解釋的機會，我真不是你們妹妹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