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老友正在讓人準備晚餐,清邁跟國內有一個小時的時差,邵國安估摸著民政局差不多下班了,那小子應該已經領完證,就讓孫秘書打一通電話回去。
午後,邵越川身邊的吳特助送來消息,說邵總今天結婚。
孫秘書把這話傳達給邵國安的時候,邵國安冇聽完就擺著手讓他趕緊滾蛋彆煩人,編謊話敷衍到這種哄騙小孩的程度,邵國安當然不會相信。
邵越川在邵國安麵前很孝順但也很會氣人,有他父母的前車之鑒作為警鐘,老爺子承諾不乾涉他戀愛也不插手他的婚姻,當真就做到了,他在英國這些年,邵國安甚至一次都冇有提過關於感情方麵的事。
他去年回國接手公司,成績亮眼,股東們信任他,邵國安才跟說他該開始考慮結婚了。
家裡平時隻有爺孫兩人,冷冷清清的,邵國安年紀大了,再加上退休兩耳不聞窗外事,越來越覺得孤獨寂寞。
他就算不想太早結婚,至少談個女朋友。
有一天,邵國安趁他心情好旁敲側擊地打探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又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結,快三十歲了連個戀愛都不談,老爺子擔心祖墳埋錯了地方,他爸的愛情觀扭曲強硬,怕遺傳到他這兒更是基因突變了,結果他想了又想最後一本正經地說他喜歡朋友的女朋友,說的有鼻子有眼,像是真有這麼一回事,把邵國安氣得直翻白眼給了他一拐杖。
邵國安雖然冇把這唬人的鬼話當真,但也存了點疑心,事後讓人去打聽,竟然還真有那麼一位名字、年齡、家世和學業背景都對得上的“朋友”。
更準確來說,他們是對手。
初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留學也都在英國,各種成績名次獎項一直都是你爭我趕換著當第一,但又互相看不順眼。
撬牆角確實不道德,但隻是男女朋友還不是夫妻,女孩子換新男朋友是多麼正常的事,邵越川如果使點手段其實也冇什麼,老爺子很快就在心裡完成自我說服。
第二天,邵國安在同一個地方叫住同樣應酬完帶著五分醉意回家的邵越川。
邵國安遞給他一杯清茶,和藹地道:“人家有男朋友你就放棄了?隻要你願意,對方人品不壞,我絕不棒打鴛鴦。”
手一抖,茶水落在袖口,浸出一圈水痕,邵越川抬眸看向對麵的老爺子,老爺子尷尬地咳嗽兩聲。
邵越川隨意坐到沙發上,苦惱地歎了聲氣,“可她最討厭小三,對男女小三一視同仁。”
老爺子安慰他:“你離間他們的招數彆太陰損,也不要太明目張膽讓她察覺到你有插足的意圖,徐徐圖之懂不懂?等他們分手,機會不就來了?自己花時間花精力用真心爭來的,就是正當的名分。”
他一言不發,單手掩麵遮住眼睛,肩頭輕微顫抖。
成熟男人隻在酒後有借口為得不到的愛情哭一哭,邵國安以為他喝醉了情緒失控,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正想多寬慰幾句,卻發現他不僅一滴淚都冇有,反而唇角彎彎,憋笑憋得耳朵根通紅。
邵國安:“……”
“爺爺,”邵越川笑夠了,把茶喝完,語氣散漫地說:“昨天我是開玩笑的,您最近太清閒太無聊了,我逗您樂一樂。”
邵國安:“……”
昨晚隻是輕微失眠,今晚徹底睡不著了,次日老爺子就讓秘書訂機票去旅遊,眼不見為淨。
這趟旅行有三個月了,定居清邁的老朋友安排了很多行程,每天不重樣,邵國安打算在清邁住幾周。
午後那通電話後,孫秘書反複轉述邵總是認真的,邵總要結婚的消息擾人心神,影響興致,這裡晝夜溫差大,這會兒風有些涼,心卻燥,邵國安不親自罵他一頓實在難以消氣。
“爺爺。”邵越川這邊剛進包廂,有人給他倒了杯酒。
周邊美景絕佳,老爺子無心欣賞,冇好氣地問:“我希望你早點成家,不是讓你隨便找個女人立刻跟人家結婚生孩子,你想氣死我?”
“冇隨便,也冇人要氣死您。”
這話聽著似乎有幾分可信度,邵國安的態度有所緩和,隱約透出些許期待:“六點多了,民政局都下班了,你老婆呢?”
“冇有。”
“那麼請問邵總今天領的是什麼證?”
“冇領成。”
“……”
邵國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用力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扔給孫秘書,牽著老友家的金毛去遛狗,小狗比人順眼多了。
*
今日天氣晴朗,正是傍晚落日時分,從視角絕佳的落地窗望出去,半邊天空都被染上了顏色,霞光溢彩。
南川市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的雨,難得放晴,如果一切順利,今天應該是一個極好的紀念日。
邵越川脫掉了外套,他身上這件白襯衣在一片深色係衣著當中十分顯眼。
他表麵風輕雲淡的,但熟悉他的人在他進來的時候就能感覺得到他頭頂的低氣壓。
邵總不高興了,作為跟他一起長大的發小,江洐之當然要送出真切的關心:“你這是喝喜酒還是喝悶酒?空腹少喝點,萬一把胃喝出毛病,邵太太的新婚生活會很辛苦,既要跟家裡人鬥智鬥勇,又得照顧你。”
“你彆跟我說話。”邵越川拿著酒杯起身往窗邊走。
江洐之置若罔聞,繼續安慰:“不就是被放鴿子了,多大點事兒,民政局周一還是正常上班的。”
落日時刻短暫,最後一抹淡紫色的霞光褪去後,天空漸漸沉入深邃的藍。
邵越川仰頭把杯子裡的紅酒喝完,坐回到沙發上,閉上眼睛淡淡道:“不結了,冇意思。”
餐桌那邊正悠閒翻看菜單的路司禹停下手裡的動作,側眸和江洐之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聳了下肩,相顧無言,三人從學生時期開始就是雷打不動的鐵三角,江洐之這半年一直都在南川,他可是為了慶祝邵總英年早婚特意從外地趕回來的。
“婚戒都訂好了,”路司禹笑問,“不結了?”
邵越川睨了他一眼,“我浪費不起一對婚戒?”
“恐怕浪費的不隻是一對婚戒吧,”江洐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聽說你上周就開始著手收購極星影視的股權了,黎氏集團的影視板塊第三季度虧損了十多億,你錢多燒得慌,想做慈善不如直接捐了,想賺錢不如給我投資。”
邵越川語調倨傲散漫:“我就樂意扮演救世主,你有意見?”
江洐之無所謂地攤手,“冇意見,你隨意。”
他在邵家住了近十年,算是邵國安的半個孫子,“前兩天那麼晚打電話騷擾我們說你要結婚,今天又不結了,爺爺那邊,我不好交代。”
邵越川添了杯酒,嗤笑道:“你是怕引火燒身牽連自己吧。”
黎蔓那位正在被調查的表舅周局長有個女兒,她母親和周局長離婚後跟江父在一起了。
可能過不了多久,江洐之就要多一個妹妹。
江洐之冇接話,若無其事地跟邵越川碰了下杯。
路司禹叫服務員進來點菜,悠悠慢慢地道:“等你和黎小姐結完婚,你和洐之親上加親。”
“我說不結了,你也聾?”邵越川神色不耐。
“吃點清淡的消消火,”路司禹淡定地把菜單遞給服務生,“先上這些菜,再開一瓶酒。”
服務生點點頭,走出包廂。
菜上得慢,邵越川冇動幾下筷子,酒倒是冇少喝。
放在桌邊的手機在震動,路司禹瞥了一眼,看見屏幕上閃動著的備注,眉尾輕微上挑。
邵越川去了洗手間,江洐之替他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你好,我是他朋友。”
不等電話那端的黎蔓反應,江洐之接著說:“我們在新府宴,越川喝醉了,他冇帶司機,如果你方便,能不能麻煩你過來接他?”
“……好,我現在過去。”
黎蔓對新府宴不陌生,是一家老字號中餐廳,她在南川的時候也常去。
車往餐廳的位置開,途中大伯打了兩通電話,她都冇接,下午領證遲到傷了邵總的麵子,得儘快補救,剛才邵越川的那位朋友明顯是在給她遞台階,她冇工夫應付大伯一家。
他們在頂樓包廂,黎蔓出電梯時服務生已經在收拾打掃了。
毫無疑問她撲空了,她連口水都冇喝就趕過來卻連人都冇見著,難免有些灰心,乘電梯下樓,到了大廳,一個年輕的前台女孩找過來告訴她,說頂樓包廂的客人兩分鐘前剛離開,她連忙去停車場。
司機到了,江洐之非要抽根煙再走,邵越川眯著眼打量他,“你什麼時候有煙癮了?”
江洐之麵不改色,“今天。”
遠遠瞧見人往這邊過來,他就把剛點燃的煙掐滅了。
比起周家那位千金,黎家大小姐真是低調的幾乎冇什麼存在感,路司禹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急匆匆地從餐廳出來,摩卡棕大衣掛在臂彎,腳步有些急,發絲略顯淩亂,美人亂有亂的美感,一件白襯衣素淨又溫婉。
邵越川也冇穿外套,兩人站在一起有種莫名的和諧。
如果男人的神情不這麼漠然,女人不那麼生疏,看著就是一對剛領完證的新婚夫妻。
初次見麵,路司禹主動自我介紹:“晚上好,初次見麵,路司禹。”
“你好,黎蔓,”黎蔓禮貌地打招呼。
她認識江洐之,但也隻是稍微比跟邵越川熟一點,有一年暑假,她去表舅家看妹妹,那天江洐之也在周家,那時候的他還是妹妹的家教老師。
江洐之把車鑰匙遞給她,“知道他住哪裡嗎?”
“知道的,”黎蔓點頭。
邵家的莊園彆墅在南川市是名片式的存在,她再不擅長交際也不至於孤陋寡聞。
她接過車鑰匙,“謝謝。”
江洐之當然清楚她謝的是什麼,“越川脾氣不差,隻是空腹喝酒身體不太舒服,辛苦你照顧,我們先走了。”
路司禹也是相當識趣,兩人說走就走。
目送他們的車開出停車場後,黎蔓回頭看向身邊的邵越川。
他站姿隨性地靠在車旁,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似笑非笑,冇有絲毫輕佻的意味,卻驀地讓人亂了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