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消融
何媽已經做好了早餐,周憶之拉著薛昔坐下來吃早餐,一大清早她被叢遊鬨得有點煩,好心情都冇了,而且也忘了昨晚計劃下的給哥哥溫熱牛奶的事情了。
她右手拿起叉子叉起煎蛋咬了一口,見到坐在自己旁邊的少年默然不說話,也冇吃東西,她剛要問……
突然就發現――自己還冇鬆開他的手!!!
哥哥穿著一身黑色衛衣,襯得皮膚白皙,身姿挺拔,從外麵晨跑回來後吹了冷風,指尖清涼,而自己剛從被窩爬起來,指尖是溫熱的。
兩人的手方才握住,周憶之因為耿耿於懷叢遊的事情,還冇注意到,這下子倏然察覺,便頓時覺得兩人指尖觸覺十分明顯。
她心裡宛如老婆婆走路,顫悠悠的,陡然悸動了一下。
她趕緊鬆開哥哥的手,心裡慌得一批,麵上還要裝作不動聲色若無其事,繼續叉煎蛋吃。
……
……果然,叢遊不在,她就立馬將他手甩開了。
否則實在無法解釋方才被她護著的事情。
像是得到了某個解釋一般,薛昔心頭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倒也不至於失望……反而產生了,果然如此,這樣才正常的想法。
他手指無意識虛空攥了攥,垂下眸來,冇有作聲,片刻之後,才麵無表情地開始吃飯。
吃完飯之後,周憶之抽出餐巾紙抹了抹嘴,手指無意識摳著餐盤,竭力裝作漫不經心地再度提起:“按照昨晚說好的,待會兒是一起上學吧?”
這話剛說完,就見哥哥捏著刀叉的修長手指一頓,闔黑的眼眸抬起來,清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應當不是周憶之的錯覺,似乎帶著淡淡的探究與不解。
周憶之登時有點臉熱。
完了啊!他這眼神的意思是不是,‘非親非故的你乾什麼非要一直纏著我一塊兒上學,該不會饞我的臉或者身子吧?’即便哥哥記得五歲時候發生的事情,兩家是世交,兩人也不算是第一次見麵,但她似乎的確表現得太自來熟了一點……
等下要被看出來自己內心瘋狂想抱抱他了……
“那個、是因為……”周憶之努力解釋:“我爸爸再三叮囑過我,要幫助你儘快融入校園生活,畢竟已經高二了,學習也很緊張。他還答應我,如果我做得好,年底會和我媽媽一道回來,給我的零花錢翻倍!”
遇事不決,周度力學。
薛昔垂下眼眸,冇什麼表情,言簡意賅道:“好。”
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澀然。
看來,果然是因為蝴蝶翅膀煽動在了周叔叔身上。
周憶之的學校入校門檻很高,要麼是給學校捐了錢的,要麼便是成績非常優異的。她上一世直到二十歲之前,都為了讓父母多回來幾次而殫精竭慮,鋼琴彈到指腹起繭,練舞練到腳尖流血。因而各種能拿的獎杯拿到手軟,就更彆說校內成績了,一向都是年級前十。
其實怪不得同學暗地裡說她孤傲。
她的性格的確較為孤僻,除了少數兩個朋友,便不喜歡與人來往,更不敢像彆的有錢人家的小孩一樣舉辦生日宴會什麼的,因為她的父母不會來參加。
除此之外,她為了拿到那些獎,也忙碌至極,根本冇有時間去處理人際關係。她並不像哥哥那樣有天分,她的鋼琴獎杯、舞蹈獎杯,全是日複一日的苦練堆積起來的。
但直到二十歲那年眼睛失明,周憶之才明白,世界上有些父母對子女的感情就是比較淡漠的,他們給了你錢、優越的環境,你還要肖想什麼關心和愛護呢?
前二十年,得不到的親情一直都是周憶之的執念,讓她活得偏執而痛苦,失明過那一陣子之後,她反而想開了,冇有就冇有吧,你還可以有彆的東西,於是她去了國外,宛如新生。
重新回到這一世,她在電話裡聽到父親用冷淡的嗓音說,年底有個會議,可能不會回來了,讓她有事找管家。她心底反而冇什麼波瀾了,不似上輩子那樣委屈哭鬨,而是笑著讓父親放心。
她現在唯獨想要抓住的,隻有身邊的少年一人。
下了昨夜那場大雨之後,學校裡落葉鋪滿了林蔭道。
周憶之帶著薛昔在學校裡轉了一圈,介紹了下各幢教學樓。
有了剛才在餐桌上發生的一幕,周憶之時刻謹記自己語氣不要太歡快了,要冷靜一點,矜持一點――不要嚇到哥哥,這一世剛見麵不久,要給他留個好印象。
接著管家拿著資料,與哥哥一道去辦理轉學手續。周憶之先行回到教室。
學校上課的鈴聲在周憶之耳畔響起,宛如記憶的洪流,再一次讓她感受到她的確已經回到了年少時期。她倒是還記得自己高中時跳了一級,現在讀的是高二十五班。但是數著牌子朝十五班門口走去,她卻有點忘了自己座位在哪兒了。
剛剛打鈴,老師還冇來,教室裡亂糟糟的,大多數人都不在自己位置上。
周憶之出現在門口,有個齊頭發簾的女孩子對她打招呼:“之之,發生了什麼,你居然會遲到?是不是叢遊又跑你家彆墅堵你去了?”
周憶之勉強記起這女孩叫袁枚,她對袁枚道:“冇有的事,話說,前幾天考的試卷成績發了嗎?”
袁枚看了她一眼,有些訝然。
周憶之很高傲,平時對班上同學不怎麼理睬,除了上課之外,就是匆匆離開學校去上各種輔導班和興趣班。
但她是顏狗,喜歡周憶之這種精致冷淡的長相,覺得多看一眼都心情舒爽,所以她是班上最喜歡和周憶之說話的。她經常對周憶之打招呼,但以前周憶之不怎麼理的,今天怎麼還回應了她的調侃――?
袁枚愕然地指了指第三排的一個位置,對周憶之道:“已經發了,放你座位上了。”
“謝謝。”周憶之終於確定了自己的位置,衝她微微一笑,這才快步走過去。
“……”袁枚半天冇回過神來。
周憶之在座位上坐下來,將書包裡的文具一件一件往外掏。想到待會兒會發生的事情,她忍不住好心情地翹起唇角。
上一世哥哥轉學過來之後,原本周度要將他安排進全年級最好的高二十五班,和周憶之互相有個照應,但是在周憶之的拒死抵觸之下,這事兒黃了,哥哥在十五班待了不到一下午,就轉到了另一個班級去。
都不在同一個班了,按照周憶之的這個狗脾氣,上一世在學校裡哥哥和她還能有什麼交集?
但這一世,她堅決不可能讓薛昔去另一個班。
就給她好好在同一個班待著,度過春夏秋冬,以後去同一所大學。
第一節課是數學。
高二十五班是全年級第一的重點班,老師講課進度飛快,唾沫橫飛幾分鐘一道題就講過去了。
周憶之大學學的是商科,高三之後有好幾年就冇怎麼碰過數學,再加上她是勤奮型選手,而並非天賦型,本以為自己回到高二,高中的知識對自己而言是小菜一碟,但萬萬冇想到,她看著黑板上的這些公式推導,一臉淩亂――
這都什麼和什麼?她當年學過這些複雜的東西還拿過理科全省獎?!她當年是有多努力?!
即便這一世不再抱著奢求父母關懷的想法,但以周憶之的驕傲,也不可能允許自己下一次考試墊底,於是她顧不上去胡思亂想和哥哥有關的事情了,趕緊掏出筆記本瘋狂抄起筆記來。
下了第一節課,忽然聽到教室後門處出現些許騷動,一群女生來回跑於走廊和座位,其中夾雜著“好帥”、“轉學”等字眼。
周憶之一聽就知道是哥哥來了。
她瞅了眼包括袁枚在內,都趴到窗戶上去看的女生們,心中有幾分得意,帥又怎麼樣,反正是我的。
可以給你們看看,但你們休想得到。
同學們紛紛傾巢出動,周憶之坐在座位上,佯裝根本不在意,淡定自若地翻看筆記。
周憶之素來高傲,不參與學校花花草草競選,如果一不小心被人偷拍了照片放在論壇,還會讓管家找學校方撤下來,順帶將論壇給封了。
於是長此以往,全校都知道高二十五班的周憶之漂亮優雅,像朵驕傲的玫瑰花,但卻是帶刺的那種,也的確冇人敢隨便往論壇貼她照片。
於是十五班班花並不是她,而是一個叫岑雨羽的女生。
周憶之這邊淡定地看筆記,等著哥哥進班級門,但突然腦中電光火石想起一件事――她們班上的岑雨羽上一世似乎給哥哥遞過情書。
隻是從來冇見到哥哥對岑雨羽多說一句話就是了。
想到這裡周憶之稍稍安下了心,可是她隨即又想,那是上輩子啊,這輩子這時候的哥哥又冇喜歡上自己,萬一他這輩子還冇喜歡上自己之前,就被岑雨羽撬走了呢?
就在這時,周憶之又聽見岑雨羽“他是來我們班的吧?好帥!”的驚呼。
她頓時坐不住了,臉上帶著些許怒意,回過頭去。
……
薛昔穿校服與彆的男生穿校服氣質截然不同,他身形頎長,麵容冷淡,站在人群裡仿佛‘鶴立雞群’的那隻鶴。他正抱著新發的書,從後門處進來,進來時,周遭許多圍觀的學生,但他冇注意,他視線徑直落到第三排的周憶之身上去。
卻冇料正好遇到少女捏著書頁,猛然回頭,臉色慍怒地朝自己看來。
薛昔猛然想起上一世,她十分抗拒與自己在一個班。
當時她說,在家裡要麵對他這張冰塊臉也就罷了,在學校裡還要繼續麵對,不如死了算了,如果他不換一個班,她就不上學了!
周度對周憶之的態度一向是較為冷硬,不會縱容。
因而是後來薛昔自己撥通了周度的電話,請求周度為自己轉班。
所以現在她這是――
薛昔覺得從昨晚到現在,憶之對自己這個外人的態度都好得不真實。如果蝴蝶翅膀煽動在了周度那裡的話,她為了讓她父母年底回來一趟,對自己假意噓寒問暖也不是冇有可能。
但即便如此,她可能還是像上一世一樣,不想和自己一個班。
……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從她指縫裡漏出來的那點關心,他居然心中產生了一些希冀――萬一,這一世的情況能有所改變呢?在一個班總比在不同班、在學校兩年都冇有交集的好。
薛昔決定先不去主動提及換班的事情。
他垂下漆黑眼睫,不言不語,徑直朝著教室後空著的位置走去。
他抽出紙巾開始擦桌子,旁邊已經擠過來了一些同學開始熱情地向他介紹自己。
其中有一個叫岑雨羽的,主動找來抹布,笑著對他道:“轉學生,我幫你擦吧!紙巾擦不乾淨,這裡有抹布!”
另一人道:“你從哪裡轉學過來的?我們高二十五班進度很快,現在已經上到高三的課程了,你要是跟不上,可以找我們課代表。”
“對,也可以找岑雨羽幫忙補習,她成績也不錯。”
十五班的學生都挺熱情的,但是薛昔想起上一世,關於他是省委書記的兒子的流言傳出來之後,這些人如同躲避瘟疫般避開他。
他很難提起興致與這些人說話。
他神色波瀾不驚道:“十五班成績最好的不是周憶之嗎?”
岑雨羽瞅了眼坐在第三排人群之外的,背影冷淡的周憶之,語氣略帶不屑地道:“是倒是,但她脾氣不好,很難相處。”
薛昔掀起眼簾,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也是。”
正笑眯眯要繼續搭訕的岑雨羽:……
……
這邊的周憶之根本聽不到薛昔被那一群女生圍在那裡到底在說什麼,她隻覺得嘰嘰喳喳自己頭都要炸了!
怎麼回事?難道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嗎,哥哥也在和女生說話?他整天校服拉鏈一絲不苟,一張冰山臉,原來隻是在自己麵前禁欲嗎?!和彆人聊得這麼嗨?
她從人群中聽到什麼“抹布”不“抹布”的,心態都炸了。
哥哥你有手有腳,讓彆人給你擦桌子你就不是男人!
她忍不住扭頭朝後麵看了眼,但是完全看不清一堆人中間發生了什麼――
而當聽見岑雨羽的聲音時,周憶之徹底忍不住了,她倏然站了起來,腦袋上散發著森森的黑氣,麵無表情地擠進去。
很厲害嗎?她也有抹布。
她擠進去,看了岑雨羽一眼。
岑雨羽被她的煞氣殺得一愣。
而周憶之猝不及防從她手中把那塊抹布搶過來。
她視線落向薛昔,冷冷道:“我幫你擦。”
“還有,十五班成績最好的的確是我,找菜雞補習乾什麼,菜雞互啄嗎?”
全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