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與哥哥相似的那個人
你跟著兩個大宇智波往族長家中走。
火影派來的暗部在宇智波族地的公共區域顯然要比在止水家更禮貌一點,僅僅是遠遠地在高處看著。
大概暗部監視來曆不明的村外宇智波與很可能被族老推著篡位的止水,正好也是幫富嶽節省人手,還能避免監視族人的罪名,一生敏感的宇智波族中無一人反對火影的插手。
你:唉,政客。
就這樣麵無表情地一路跟著走進了族長宅,暗部在你進入院門後停步,守在族中的電線杆上。
你穿過滿院新種的繡球花團,默默脫掉木屐走上外廊,閉著眼都能走到富嶽議事的和室廣間。
警備隊兩人靜默著拉開了一麵推門:“在此等候。”
你順從地進去,在碩大空曠的房間中找到了安置好的蒲團跪坐上去,側頭看著院子發呆。
最近天氣變熱,家中的植被也在鼬的要求下種上了新的花,一團團深深淺淺藍色粉色的繡球貼著院中的石板生長,人走過就偶爾會得到花瓣中初夏清香的初吻。
你在新身體中忙的時候留了一半意識在鼬身體中,隻像以前一樣早晚各照顧一下弟弟的身體就銷聲匿跡。
為了小孩還在發育期的大腦的健康,你與鼬暫時隻在意識空間簡單交流,更詳細的交談都像真正的雙重人格一樣通過寫紙條交流。
鼬留言問過你不再附在分身出現的原因,你隻說“覺得呆在弟弟身體裡更舒服”,就被他極為快速地接受了。
每次寫信都要等一天才能看到哥哥的回複,鼬總是對此有些不滿。他不僅每次睡覺都要等著與你在腦中互道晚安,第二天早上還要細細調查你留下的一切痕跡,比如給他穿好的練功服、比如你會每天早上給房間裝飾點新鮮植物。
你:其實是對性冷淡房間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想增添一點小裝飾,誰上班工位上不擺點小綠植修養身心。
可鼬大概是把這一點當做了你的喜好,興高采烈地在前不久就央求美琴種了些繡球,期待第二天你給他準備的插花作品。
後來他每天早上都要看到桌上有新擺件才開開心心開啟自己的一天,就像這樣才能確認你一直存在一樣。
粘人的緊。
想著想著你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從表麵看不出任何弧度。
院中的藍色繡球隨著風微微搖曳,一簇簇挨挨擠擠團做一株,像是漫長夏日連綿的開篇。
等到天氣夠熱的時候也許能找個時間和鼬一起把小腿都浸泡進錦鯉池裡消暑。你想著。
陽光盈滿一池清水,不怕人的魚會為了討食蹭過他的腳背,豔麗端莊的彩色鱗片攪動池中繡球垂落的花瓣,如夏天漫長零碎的雲。
你還能給鼬展示他一直非常崇拜的投擲技術。繡球的花更小更漂亮,等你遠遠用千本刺穿花心,他一定會跑過去用手刨過清涼的水,把你的千本與花一起收集回來。
看著那些也被稱作無儘夏的花朵,你少見地陷入了想象。
直到廣間的門再次被推開,門口兩尊佛像一樣守著的宇智波低聲:“族長。”
你這才回神,看著也穿了一身和服的宇智波富嶽走進來,坐在對麵。
為了顯得更正式一些,你換下無袖高領練功服後,新穿的是身體生成時係統自帶的兩件和服之一。
上次見止水穿的是純黑振袖,但效果不儘如人意,當時他看著都快被嚇傻了。
於是這次你穿的是另一件,紅帶揚黑腰帶的白色小紋,是看著更簡便一些的半日常裝。
你還將長發鬆鬆紮成一個馬尾,垂在胸前一側,看上去確實比與伊路米九分相似的披發造型純良許多,不再像一尊雙目無神的經典日式人偶。
等富嶽坐定,你先規矩地向他行了一禮:“族長。”
“嗯。”富嶽點點頭,對一個小女孩直接開門見山:“我看過你帶來的信了。”
“——既然你已經回歸宇智波,你家人為何還留在村外?”
你:?
想要揍敵客家並入宇智波嗎富嶽你真是個人物。
你看著明顯表情認真的富嶽,隻能一邊對伊路米的念釘催眠一邊開始半真半假地自揍敵客家進行改編。
“我家的人都冇有開啟寫輪眼,也冇有查克拉。”你頓了一下,“在外作為雇傭殺手生活。”
你繼承自伊路米的體術到底與宇智波、與忍者都不是一個路數,不如就在這裡給自己打補丁。
“我因有查克拉與作為忍者的天賦,才會被家中送還給宇智波。”
“你的父母都是宇智波?”
你搖頭,麵色不變:“父親是銀發。”
當然也冇有在說基裘是宇智波就是了,說謊就是要隻挑真話講的蒙太奇才最好用。
“母親已經改姓,我因要回宇智波又重新改回姓氏。經由信件和火影的安排目前住在宇智波止水家,認他作為哥哥。”
富嶽走了下神,但很快調整過來,他的視線重新凝在你的臉上,隨後點點頭,開始問下一件事:“你已經成為下忍了?”
看來係統的介紹信真的作用巨大,富嶽這樣在宇智波裡算謹慎的一族族長也冇有再糾結於你的身世。
“是。”你點頭,“今日在波風水門上忍的考核下獲得了護額。”
富嶽聽到金發上忍的名字後更為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你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微微收攏,在羽織外套的下擺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火影把他派過來的?”他語氣倒是依舊平穩。
“是的。但他尚未回去彙報火影就先把護額給了我。”你仿佛冇有聽到宇智波族長對火影略顯不敬的語氣般淡淡回複。
“……無妨。他給了你便戴著吧。”男人也垂下眼睛。
你在鼬的身體裡與這位父親一同生活了這麼久,知道這是他陷入思考的小動作。
族長不說話那你也不語。
正要在沉默中開始發呆的時候,你的耳朵卻輕微一動。
你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而你的另一部分意識也在逐漸靠近。
宇智波鼬來了。
*
黑發蓄到耳邊的小男孩剛自主訓練回來,他的小半個手裡劍師父宇智波止水早早就說好今日家中有事不來,他於是又去森林邊的訓練場好好練習了忍術與分身術。
宇智波鼬想在自己的影分身上加上封印術式,用以給自己的哥哥建造一個更堅實的身體。
可封印術對小小的他來說過於晦澀,目前的進度僅在最常規的物品封存上停留。
但鼬並不沮喪,反而是對目前哥哥幾乎蝸居在自己身體裡的現狀感到滿意。
上次哥哥駕馭著不穩定的分身差點就要被宇智波止水打壞,後來幾次陪著他一起去訓練場也得謹慎地不再下場運動,簡直比一尊琉璃還經不得磕碰。
明明哥哥如果有健康的身體——比如我的身體,就能是整個宇智波一族、甚至整個木葉村為之仰望的天才。
他摸摸自己的心口。
哥哥還是一直在小鼬的身體中,呆到最耐用的影分身被開發出來以後再出來的好。
哪怕要為此花費和等待十年甚至更久 ,我的體內才是對哥哥來說最安全的地方。
宇智波鼬想著,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讓媽媽在院子裡種了花之後,每天早上都能在房間的木頭小幾上看到的各式各樣精巧的擺件,那是哥哥為數不多的個人興趣。
鼬午休的時候回到房間,總是要看著那些每日都不一樣的繡球插花,欣賞夠了再閉上眼睛陷入睡眠。
鼬能看出哥哥有些完美主義,媽媽也說哥哥會為了摘到最好的花每天親自去院中挑選,一叢叢淺藍中黑發的孩子穿來穿去,最終隻帶著一兩隻風姿綽約的繡球重新回房間。
於是鼬總會在回家穿過院子時就悄悄也開始挑選,並記住他最喜歡的那幾朵,等到第二天再迫不及待地去看花瓶。
——瓶中每次都是昨天他選的那幾枝。
宇智波鼬為此能感到一整天的充實與幸福。
他慢慢走過院子,習慣性看著這些花期蔓延整個夏天的花朵。
繡球一團團緊緊貼在一起,像難以分離的半身。鼬知道它象征著夢幻、美滿與團聚的家庭,就像他與哥哥是整個家中最為緊密的親人,他們從一出生就再也冇分開過一天。
小嬰兒時期的記憶模糊不清,大概從一開始他就是一直黏在哥哥懷裡,讓哥哥不得不偶爾現身掌管身體,才最終被母親所察覺的。
宇智波鼬挑著花,正要往廣間的障子門外那邊走去,卻先發現了守在正門兩側的警備隊。
看來父親在和彆人私下開會。
男孩於是轉了腳步,乖乖脫鞋走進簷廊,對著兩個端正跪坐的男人點頭問好,隨即路過他們守著的正門,要從依舊是推拉門構造的側麵走回客廳。
正當他走過不到一半時,廣間內就傳來了父親的聲音,大概是在問一個族人今後的生活計劃。
竟然冇有展開隔音術式。
鼬有些好奇地側頭,廣間側麵碩大的推門甚至還留著一個小縫,光透過敞開的障子門一路投射過來,在地麵上留下一條纖長的光帶。
鼬不知道這是他父親專門為了讓暗部聽到談話內容特意留的,他走過去,想把推門給完全合上。
“……按照安排日後便是和止水哥一起生活,但如果族長需要的話,也可以為我分配另一住處。”
平淡冰涼的聲音從縫隙中傳出,像一柄筆直寒冷的忍具。
鼬搭在門框上的手停了下來。
男孩纖長的睫毛緩緩眨動兩下,那句話、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給他帶來莫名無端的熟悉感。
他於是默默的、慢慢地將眼睛放於縫隙之後。
透過障子門的光在男孩純黑的眼睛中映出一根細細的線條,而原本敏感的瞳孔卻一動不動。
宇智波鼬看向廣間。
他看見一個陌生女孩,大概能稱得上他姐姐的年紀。
他看見那個漂亮姐姐脊背筆直地跪坐在父親麵前,鬆軟綢緞一樣的黑發垂往胸前一側,雪白的脖頸微微垂下,露出一小節突出的頸椎。
那人穿著白色小紋,光在布料上流動,和服靠近後頸的中線上紋著小小的一枚紅白團扇的族徽。
像是龐大古老的家族烙在她命門的一滴鮮血,是她永生歸屬於宇智波的證明。
她像老宅裡請回的一座玉雕,一尊琉璃。
她正回答完族長的問話,可鼬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父親卻又再次在開口說什麼。
鼬有點冇聽清,視覺仿佛篡奪了過量的神經,以至於天資過人的預備役忍者的耳朵也如被奪取了聽覺。
所有的對話在一瞬間都失去了被解讀理解的意義,隻有那個人保持不變的音調一直從室內傳來,像一道無法阻止的耳鳴。
突然,那個姐姐微微側過了頭,光親吻她的臉頰,勾勒出依舊柔軟的弧度。
鼬恍惚間看到了一雙雷同的眼睛,黑色的、無光的、平和到如同一種深邃的幽影。
但她的五官看上去更適合這種眼神,巨大的貓瞳僅一個瞥視便顯得又與和自己長相一樣的影分身有所不同。
她的眉心好像也有一滴血,如靈魂的凝結。
*
你忍不住側頭的時候,富嶽還停下話頭,順著你的眼神看向一邊的推拉門。
“那是宇智波鼬,我的兒子。”他難得先開口解釋了一句:“他隻是有些好奇。”
你點點頭:“無事。”
你重新坐正,繼續和富嶽聊家常。
宇智波族長在問過兩個重點問題後就突然開始問你的生活細節與未來計劃,像從嚴肅的麵試逐漸轉變為八卦聊天一樣。
你也不懂為什麼富嶽要問那麼細,但能留下遇到鼬,這一條報酬就讓你可以耐心和他掰扯。
你在鼬身體裡的意識除了早晚日課並非一直清醒在線,鼬也從來冇在除互道晚安的其他時候刻意呼叫過哥哥。
——但在剛才,他在心中忍不住對哥哥說話了。
男孩的聲音軟下來,自言自語一樣在腦內說:“這個姐姐我從冇在族內見過,更冇聽說過止水是她哥哥……怪不得止水今天不來與小鼬訓練。”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確認做好了鋪墊才再次開口:“……這個姐姐好漂亮,而且和哥哥也有點像,對吧。”
你聽著他軟綿的試探,深感弟弟的可愛。鼬是此世第一個正麵肯定了你建模的人,他那有些暈乎乎的柔軟語氣聽得你心裡一陣暢快。
像被一團蓬鬆的棉花羞怯地擁抱了一下,讓人忍不住要反手抓住揉搓。
你:都說伊路米長的好看,我也當然不差,反觀止水像看到女鬼一樣的第一晚,果然還是鼬更有品味。
你於是開心了好一會兒,才逗弄一般地給了回答。
——宇智波鼬隻是因心中莫名的動蕩而忍不住和哥哥分享,本也冇想得到回應。
但在他感歎完準備關門離開時,這幾日幾乎從不主動開口的哥哥卻在他腦子裡緩緩地說了一句:“……嗯。”
哥哥的聲音甚至與每日平靜的晚安不同,像是夾雜了一些東西,讓那一聲聽起來像帶著笑意。
笑意。
鼬的心裡突然打了一下鼓。
他開始思考哥哥是在對哪一條信息表達讚同,是冇見過那個姐姐,還是姐姐和哥哥有點像?
還是,哥哥也覺得那個姐姐很漂亮?
好在哥哥冇有再出聲。
鼬於是也一下閉上了嘴,跳過這個話題。他臉上柔軟的情態不自覺消散,隻輕輕拉上門就往客廳走去。
他先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但心跳與思緒卻都始終鼓噪,於是他又去往連廊,在那裡看花。
但平時看著燦爛優美的繡球現在卻每一株都多少瞧出些缺點,這朵莖稈太矮,那枝花瓣有殘,更遠身姿優雅的,顏色又過於寡淡。
宇智波鼬就這樣挑挑揀揀,尋了半天也隻看到一朵還算過眼,看著有資格被哥哥摘下、放回房間秀美昂貴的花瓶裡、送給第二天的晨起的他。
他正悶悶走神,卻突然在視角邊緣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宇智波鼬轉過頭去,就此正式看清了宇智波瑠衣的全貌。
他看到比自己高上一個頭多的女孩毫無腳步地就靠近了。
她的黑發原來有近齊腰長,被鬆鬆紮著垂在左側肩膀,一身白色和服看上去價值不菲,黑色腰帶上細細地繡著些花朵。
男孩抬頭,看見那張之前偷偷地匆匆一瞥的麵容,眉毛高挑又柔和落下,深邃的眼眶內長著一雙貓瞳。她的五官也是宇智波標準的黑白分明,瞳孔與睫毛一樣的濕潤深黑。
但潔白的眉心又有一粒紅痣,令她垂著眼的時候如一尊從整石全玉中直接雕琢出的、微微斂眸的觀音。
那人抬起手摸了摸鼬的頭頂。她的手也微涼,力度卻正好是鼬喜歡而不會逃避的大小。
漂亮姐姐的和服袖子軟軟地垂下,宇智波鼬便隻能聞到一點淡淡的氣味,像是他家院子裡一地盛放的繡球,又有點像哥哥每天早晚給他整理過衣服後留下的味道。
男孩這才發現她潔白的袖子底部也有銀線描繪的花朵。
“你好,小鼬。”
那個姐姐聲音平和毫無起伏地打招呼。她放下了手,微微彎腰,眼睛專注地倒映著男孩有些怔愣的臉龐。
鼬看著姐姐隨意射出一根鋼絲,繼而小臂一抖,如蜘蛛般輕易又將鋼絲與一朵繡球花收回掌心。
她表情未動,但就是好像微微笑了笑。
“給你的見麵禮。”
鼬這才認出她和服上繡的也是無儘夏。
她伸出手遞過來,指節間藍色的花朵枝骨優美,花序飽滿渾圓。
宇智波鼬突然打了個寒戰,如白日見鬼。
但與滿背突然爬出的冷汗一同到來的,是他突然隆隆作響跳動的心臟。
——她遞過來的,正是宇智波鼬剛才才選好的、最喜歡的那團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