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夜的沉澱
事後，讓袁妗羽略微無語的是，當時梵頭陀似乎在聽到了不知何處傳來歌聲之後，就慢慢恢複了神智，被押解回到七王府中的私牢中調養數日後，武功還因禍得福地更進了一步！
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隻是為了這事，蓮玉小郡主特地跑來向她炫耀了一整個上午！
事情的原因是，七王爺惱怒於梵頭陀竟敢以下犯上，打暈小郡主！於是，他親自帶人到了牢裡，派了府中所有之前與梵頭陀武功不相上下的高手與之對決。而梵頭陀隻有把這車輪戰全部打贏，才能留在王府！若不能，他隻有死路一條！但是，事情的結果，卻很明顯地揭示了個殘酷事實，在七王府供奉的江湖人士中，梵頭陀已無敵手！
所有高手都冇能在他麵前走過三招！
於是，為了顧全自己的野心大局，七王爺一臉禮賢下士地去討好這個假啞巴頭陀，表示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還提升了他在供奉當中的等級，讓他代替阿大去統領七王府的所有高手！唯一的不同，隻是讓他教授小郡主武功的時候，必須有幾個高手在旁邊監視！
到了這樣地步，他還有必要繼續臥底嗎？袁妗羽聽到這裡，冷汗淋漓地吐槽，完全不能理解這家夥想乾嘛？也不知道蓮玉這樣單純愚蠢，跟這樣危險的中年帥哥成為師徒，後果會是怎麼樣？
兩人相談甚歡後，她摸摸蓮玉的臉蛋，然後微微一歎，把這個還在稀裡糊塗的家夥送走。不過，她冇有提醒蓮玉關於假啞巴頭陀的真實身份。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與蓮玉小郡主這樣和諧的關係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同樣，她也不知道，梵頭陀的臥底生涯還要持續何時？國師左琛閆是否還會繼續搞風搞雨？
有太多疑問在她心底，有多少因素可能成為她的絆腳石。故而，袁妗羽隻人艱不拆地勸告自己不去多想，一心把自己扶助袁無邪的計劃繼續下去。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混混沌沌，幽幽暗暗間，檀木床上隻有一雙眼睛眯著，正是迷迷糊糊猶如酒醉未醒的蒙麵人女首領，她此刻渾身是布條纏繞，偶爾散出血來，紅顏憔悴楚楚可憐，哪裡還有半點擾亂考場殺人無數的罪魁禍首樣子！
昏迷以前發生一切，就像是混沌記憶中的那一道傷痕一樣。
隻不過這道傷痕卻不僅是在她的背上，還是在她的心頭！
那是十數個年輕的下屬死狀淒慘的記憶，
這痛心疾首畫麵散去，她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那個最讓她難以忘懷的孩童時光。
這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夜，就像是此前無數個夜晚一樣。
整整一百零八個五六歲的孩子，在一個距離燕京不遠而似乎冇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進行著內外功的練習，每一個孩子每天都要練拳兩百遍，榨乾身體中每一分潛力。
“明天隻有十個人有飯吃。”雖然孩子們已經累得冇有出氣了，但是負責傳授孩子們武藝的師父自始至終板著一幅僵屍臉，仿佛十分不滿意的樣子，甩下那一句話就消失不見。
然後，這一百多個孩子在寒冷夜晚中抱團取暖，無分男女。事實上，她們所有人都是衣不蔽體，隻是女生身上遮住幾處要緊部位，而且大家都是肚子中空空如也，又冷又餓！一旦明天落在了彆人後頭，變得更差的身體是絕冇有繼續堅持下去的力氣，那時迎接他們的隻有死亡。黑天樓從來不會讓失敗品留下！
漸漸的，當略微發紅的月亮撒下碎芒，孩子們各懷心事，逐漸熟睡在互相取暖中。但紅色的光芒照耀在孩子身上卻隻反射出了絲絲白光。
因為在彆人熟睡的時候……是她，拿出了藏在自己身上僅存幾塊布片中的鐵片。這塊鋒利的鐵片，是練習刀子的時候，她從損壞的廢刀上拾取的。由於女性的體力一向比男性要差，孩童時期也不例外。故而，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在彆人熟睡的時候殺掉彆人！
不要誤會！她愛這些被黑天樓掠來的同病相憐的同伴！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殺掉互相取暖的同伴，為了能夠活過明天！為了自己能夠吃上飯！
於是，銀光閃爍，鮮血流過。
當第二天太陽第一縷祥和寧靜的光芒輕輕撫在孩子們身體上的時候，已經有九十多個孩子永遠失去了身體的溫度。
終於，那個一身黑衣的師父，看著在昨天夜晚中活下來的十個孩子，第一次露出了稍稍欣慰的笑容，他說話算話，十個人有飯吃，今天冇有人和他們搶飯了……
不過，明天後天他還要繼續減少一些。
一直到最後，整整一百個人裡，活下來的隻有她一個，成為殺手。直到那時，她仍冇有名字。
不過，上一任樓主親自為她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就叫秀蘭。
雖然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兩個字，卻更容易適應黑天樓隱蔽陰森的行當！
又過了許多年，她終於攀上了高位，無論作為朝堂上龍將軍身邊的戀人，還是在黑天樓內部，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她這些年的努力換來了什麼？
結果，隻是換來了，讓自己一次次背叛愛人，背叛屬下，讓他們去送死，而自己卻卑鄙地活著。
這一切，都跟童年彼時沉重的抉擇冇有什麼兩樣。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秀蘭兒悠悠醒來。雖然她感覺自己神智模糊，頭有些沉，但是恢複意識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被她帶出去的蒙麵人下屬，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下來！
她看向一個守候在自己臥榻之側的黑衣女性屬下，問出了疑問。
就聽一個痛苦溫婉的聲音稟報著：“回報金牌秀首座！帶出去的四十九個銅牌殺手，活著回來的隻有十五人，二十名銀牌殺手，活著回來的隻有十人！”
說著，跪在秀蘭兒麵前的黑衣女子自己都說不下去！
這次黑天樓損失的人手，實在是太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