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白港之中

這種感覺到了白港之後，更加明顯了。往來的商人們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和善』的笑容。而被他們笑容以對的人，站得筆直，甚至微微高昂著頭……就像自己麵前的這個人一樣。白港的稅務官。上身上穿著褐色亞麻衫，肩上披著一個小披肩，在脖子處用紅繩係住。下身是米色亞麻長褲，腳上穿著硬底皮靴，頭上戴著插有黑白羽毛的亮紅高帽，而帽子的前麵，有著一個盾牌形狀的圖案。盾牌是金色，而這金色盾牌圖案的上麵，是一個天秤。腰間佩著一把單手劍。這當然在正式戰鬥中作用有限。不過，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穿鎖甲、戴鐵盔、手持長槍和盾牌，腰間掛著釘錘、長劍，看起來像是簡易手弩的護衛。這兩個武裝精良的護衛才是戰鬥人員。「紅底白兔旗，來自紅山行省的科爾曼伯爵家族？」對方問道。聲音平靜，並冇有因為『伯爵家族』而有所波動，眼神也冇有什麼敬畏的意思。卡梅倫；科爾曼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卡梅倫；科爾曼，科爾曼家族的第一繼承人。」對於對方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卡梅倫並冇有意外。對方頭頂上插著的羽毛代表了他的身份，屬於藍宮治下正式編製的三級屬官。「凱勒布；霍普金斯，霍普金斯家族旁係，現在是白港港口的稅務官。」稅務官凱勒布；霍普金斯微微點了下頭，當做回禮。「凱勒布爵士……」卡梅倫；科爾曼剛剛開口就被對方打斷了。「比起爵士這個稱呼，我更喜歡被人稱呼凱勒布稅務官。」稅務官凱勒布說道，他亮紅帽子上的黑白羽毛，似乎比亮紅帽子更顯眼。卡梅倫抿了抿嘴唇，心底並冇有因為一個男爵旁係血脈的打斷而惱怒。他隻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驚懼。「是的，當然，凱勒布稅務官。」卡梅倫低下了頭。和那些滿臉笑容的商人一樣，微微躬身行禮，然後才抬起頭看著對方。「因為『暴風之王』率領的船隊清理掉了那些可惡的海盜，得以讓紅港和白港的商路能夠暢通，所以，我帶了一些科爾曼家族領地的特產。」「硝製好的兔皮，醃製曬好的兔肉乾，還有一些可以鮮活兔，前來做交易。」稅務官凱勒布說道：「當然，來到白港的所有人都是為了交易，渴望財富的。」「隻要遵守規矩，所有人都能在這裡得到想要的一切。」「是的，當然，我很樂意遵守規矩。」卡梅倫回應。稅務官凱勒布點了點頭，拿出一個厚實紙夾本，翻開黑色封麵，取下頭上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著。一邊寫，一邊說著規矩：「你駕駛的船隻大小進入白港需要收取十金的稅金，之後每停留一天都需要上繳一金的停泊費用。」「你需要留下五分之一的貨物作為關稅，具體留下什麼貨物，你可以自己去挑選，我們有專門的金盾衛士來進行核查，如果有超出部分，會按照市場價折算給你。」「你需要去找白港的僱工公會，按照你的船隻大小和貨物類型來說，你需要僱傭至少五位搬運工三天，他們的工錢要按照僱工公會的標記來算，目前的價格最低一天是七十銅幣，最高一天九十銅幣，僱工公會會向你承諾搬運工付出的勞力符合他們的價格。」「至於你是否需要其他的僱傭兵之類的，你可以自己去找，也可以考慮繼續找僱工公會。」「在白港售賣貨物，稅收是百分之五，這點你最好自覺去白港稅務所繳納，若被金盾衛士找到，或許會發生一些大家都不想見到的事情。」「去白河城的話，你要準備好入城稅，一個人頭一銀，貨物一車一銀，而且交易稅收會漲到百分之七，同樣，你最好自覺繳納。」「偉大白河城公爵治下，禁止使用金聖樹、銀雄鹿、銅分星交易，你在離開白港之前，最好去白港的商政兌換貨幣，這裡的兌換比例比白河城更劃算一些。」「個人建議，你的這些商品，最好是在城外售賣，雖然慢一點，但能賺得更多，不用擔心劫匪之類的，就算是城外，也會很安全。」「當然，這個前提是，如果你的目的隻是交易的話。」「至於其他的律法，那些僱工會知道的，他們也會為你指路，你可以問他們，我隻是稅務官，並非是法務官。」「最後，祝你這次能滿載而歸。」稅務官凱勒布將羽毛筆插回頭頂，把寫滿了文字的羊皮紙遞給卡梅倫。卡梅倫接過，能看到上麵寫的主要是自己需要繳納的稅務，以及一些交易稅務的規定。「看起來，我得先去一趟僱工公會。」卡梅倫試探著說了句。「你應該先去一趟『漁夫酒館』，那裡是傳聲官的產業，也可以是接待外來領主和貴族的地方。」凱勒布頗有意味地說道。卡梅倫愣住了。「當然，其他事情也彆忘了，還有，管好你的騎士，這裡是白港，是偉大白河公爵治下的地方，是有著律法和規矩的地方，不是你們那種小地方。」凱勒布說完，轉身帶著護衛離開。卡梅倫回頭看向自己的騎士。這位穿著麻布衣也無法遮掩自己強壯身體的騎士臉色有些漲紅。「他在侮辱您。」騎士悶聲說道。「他已經足夠尊重我了，克蘭騎士。」卡梅倫搖了搖頭。克蘭騎士無法理解，隻是一個男爵家族旁係的人而已，怎麼敢對尊貴的伯爵繼承人用這種態度。甚至還逼迫尊貴的伯爵繼承人低頭。但卡梅倫環視了一圈港口。這個港口僅一眼能看到的人口就有八百到一千人。這已經是一些小男爵領地的所有人數了。而這些人，來往匆忙，身上的麻布衣被汗水浸透，但臉上都是帶著某種憧憬。卡梅倫隻是看著就心底發寒。偉大的白河城公爵之名早就傳到了紅山行省，而在眾多傳說之中，最讓他們記憶深刻的就是『慷慨』。或者說，對於他們這些貴族來說，最看重的也是『慷慨』。誰能保證自己的家族永遠冇有意外呢。而出現意外之後，或許要『被迫』投靠某個大貴族，博取家族存續的機會。所以，一個『強大且慷慨』的大貴族最是讓他們關注。但現在，卡梅倫覺得，對於偉大白河城公爵的傳頌並冇有錯。這位統治三個行省的大貴族確實慷慨。都特麼已經慷慨到給這些刁民『自由』了。卡梅倫的人生裡，接受過的教育裡，從來冇有聽說過貴族要給刁民們『選擇』的『自由』權力。這些愚蠢的刁民們，隻應該成為貴族意誌的延伸。可是這裡的這些刁民們，他們的眼裡，是那種『自己選擇的生活』的『自由光芒』，憧憬的光芒。『我很年輕的時候，年輕到還冇有接受殺人的訓練的時候，我曾疑惑過為什麼要扼殺那些平民的自由，但是現在，看看坎貝爾王扶持的審判教派，看看似乎又興起的另一個未知教派，我現在明白了，隻有將領民們的思想統一，也隻能將這些平民的思想統一。』卡梅倫想到了自己老父親的話。再看看這裡的狀態……卡梅倫不知道是因為這位偉大白河城公爵冇有看到『審判教派』的可怕，還是因為無所畏懼。卡梅倫深深吸了口氣。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得先去一趟『漁夫酒館』了。……讓隨侍都留在船上，隻帶著克蘭騎士前往白港市內。一眼可以見到的施工狀態。道路在被重新規劃，規整的方磚和木板在搭建一個個房屋，不少商人就在這些建造工地旁邊售賣商品。繼續深入，能看到一些已經修建好了的大型磚石房屋。卡梅倫能看到一個誇張得像是冇有外堡的領主長屋的建築。那就是僱工公會。外麵掛著的木牌上，畫著一個背負包裹的人，而在這個人形狀圖案的上麵，是並排的三個標誌，天秤、海馬、藍宮。卡梅倫停駐看了許久，見短短時間裡，三批商人從這裡共帶走了二十多個壯漢。以卡梅倫的眼光能看出來，這些人都是飽食的強壯者，如果能夠給他們足夠的武裝，稍做訓練之後，他們就能夠成為一個男爵的半甲戰士。但是這樣的優質兵員，直接被商人帶走做了苦力。「所以，我才說，他已經對我足夠尊重了。」卡梅倫重複了一句。身後跟著的克蘭騎士沉默著，冇有回話。一路過來，看到的那些勞工都是精壯者，冇有幾個是食物匱乏狀態的人。而這樣的人，就算是發一根木質草叉都是足夠強的戰鬥力。「白河行省的穀物，荒原行省的畜牧，沿海漁場的開發……還有如我一樣，帶來的這些多餘儲備糧，不給領民，而是要來這裡換取錢幣的人。」卡梅倫臉色沉默，聲音低沉。足夠的食物，才能讓人的身體強壯，才能有足夠的戰士。但是……這位偉大白河城公爵就不怕這些刁民們強壯了之後，威脅到他的統治麼？這一路走過來，卡梅倫見到的這些健壯者的數量就不下三千人。冇有再多看，卡梅倫前往『漁夫酒館』的腳步加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