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這一天雖然很忙碌,但薑月芽卻不覺得累。
她以前一個人守著家裡的魚攤,五更天就起來收貨了,基本上冇有休息時候,每天都是起早貪黑的。
如今入了宮,之前那一個月因為手臂上的傷哪裡都不能去,其實她是不太習慣的。
忙慣了的人,是歇不下來的。
今日在宮裡跑了一圈,倒是覺得舒坦了。
夜裡躺下的時候,薑月芽還在回味蜜桃酥。
“泠珠,皇莊還有什麼水果?”
泠珠想了想,道:“皇莊有成片的果林,春日時節最多的就是桃杏李,除此之外,還有櫻桃、桑葚和青梅,這幾樣數量不算多,要看年景。桃子那些會大批豐收的,小部分送往宮中,除了貴人們要吃用,其他則被陛下和太後娘娘用來賞賜近臣。”
“剩下的就低於市價在吉祥市販售給百姓們,小主應該是買過的。”
按他們小主對吃的偏執,不可能不買果子吃。
薑月芽摸了摸鼻子,哼了一聲:“我買的少。”
不是果子不好買,也不是因為價格昂貴,主要是手裡冇有多少餘錢,她之前努力經營魚攤,主要是為了多攢點銀子,她想去吉祥市開辦屬於自己的魚鋪子。
她是個樂天知命的人,很容易滿足,但人活在世,總要有點奔頭的。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薑月芽就冇了話音,平穩的呼吸聲傳來,已經睡著了。
好吃好睡,開心快活,很是好讓人羨慕。
泠珠仰起身,幫她攏了攏帳幔,這才歇下。
星夜閃閃,萬籟俱寂。
皇宮仿佛被籠罩在殼子裡,一點聲響都無。
人定時分,除了乾元宮,整個長信宮都陷入漆黑之中,看不到一丁點光亮。
薑月芽是被一陣尖叫聲驚醒的。
她倏然睜開眼,下意識坐起身來,動作乾脆利落。
不過須臾,她就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薑月芽一把扯開帳幔,隻看到泠珠細瘦的背影,寢殿中一片昏暗,除了窗前桌上的那一盞留燈。
菱角跌坐在殿中的地毯上,尖叫聲就是她發出來的。
“怎麼了?”
薑月芽冇有立即動作,她出乎意料的鎮定,甚至壓低聲音問泠珠。
泠珠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一動不敢動,同樣用壓低的輕柔嗓音回答。
“小主,你仔細看稍間門檻上,有蛇。”
薑月芽心中一驚。
她扶著床柱的手微微一頓,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她就看向了泠珠稟報的方向。
她眼睛很好,夜裡也能清晰視物,即便此刻寢殿中景色昏暗,她卻一眼就看到了門檻上的蛇。
準確來說,是兩條蛇。
薑月芽眯了眯眼,這兩條蛇的花色都很豔麗,頭和身體的大小也完全不同,應該是兩種不同品種的蛇。
薑月芽猜測,大概是毒蛇。
看出來的這一瞬,薑月芽也是害怕的。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甚至帶動了手心裡攥著的帳幔,扯著床榻一起跟著顫了顫。
毒蛇冰冷的豎瞳倏然盯視過來。
薑月芽心中一慌,可她冇有尖叫和躲閃,用儘最大的力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起碼不能再繼續顫抖。
呼。
呼。
薑月芽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她發現那兩條蛇還盤旋在門檻上,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在屋中逡巡,很快,她看到了一側衣架上的衣杆。
衣杆是用來取衣裳的,前段有分叉,中間開合的部分剛好可以是那兩條蛇的寬度。
有點棘手的是,毒蛇有兩條。
衣杆隻有一根。
薑月芽雖然怕蛇,但她藝高人膽大,小時候老鼠黃鼠狼都抓過,對付這些東西算是很有經驗的。
若是隻有一條,她自己就上了。
但是現在她隻能問泠珠:“泠珠,你敢抓蛇嗎?”
泠珠還算沉穩,她低聲說:“小主,奴婢是農戶女,自然不怕蛇,但是奴婢一人無法控製兩條蛇。”
兩個人操心的是同一個問題。
薑月芽鬆了口氣,她目光掃過嚇得一動不敢動的菱角,目測了一下位置,說:“很好,你一條,我一條,隻要能挾製住蛇的七寸,就安全了。”
她的目光繼續逡巡,很快就看到了另一側的瓷瓶中的雞毛撣子。
薑月芽心中大定,剛要開口,卻聽得窗外傳來瀅心緊張的嗓音。
“泠珠,怎麼回事?”
薑月芽拍了一下泠珠的肩膀,迅速吩咐:“屋裡進了蛇,你速速取來衣杆,從窗戶遞送進來,然後你安排人,立即去乾元宮和靈心宮通傳,說流雲宮夜半進蛇。”
隔著窗,薑月芽看不到瀅心的麵色,但能聽到她發抖的聲音:“是。”
衣杆很快就送進來了。
薑月芽讓菱角不要動,隻盯好蛇,她自己去取衣架邊的衣杆,而泠珠則去窗邊拿那一根。
兩人動作很輕巧,皆是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多餘聲響。
很順利的,衣杆紛紛入手。
昏暗寢殿內,薑月芽跟泠珠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握緊了手裡的衣杆。
“準備,上!”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寧德妃和穆昭儀才姍姍來遲。
這也不怪她們,畢竟流雲宮實在偏僻,宮人來回通傳很是費事,能在事情結束的當口趕到,已經是兩位娘娘重視了。
彼時薑月芽正讓瀅心在麻布口袋上使勁係麻繩,務必不讓兩條毒蛇跑出來。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寢衣,素白的綢緞襯得她身材纖穠合度,一頭長發披散下來,濃密又烏黑。
“德妃娘娘到,昭儀娘娘到。”
薑月芽愣了一下,她抬起頭,就對上兩張姿容年輕的麵容。
下一刻,她鬆開手,規規矩矩行禮:“見過德妃娘娘,見過昭儀娘娘。”
她神色如常,並未有驚慌失措的表現,甚至行禮都是端正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錯處。
寧德妃蹙著眉,似是被打攪的安寢而不悅。
“愉才人,你宮裡究竟出了何事?三更半夜這般興師動眾。”
瞧這宮裡眾人的模樣,也不像是什麼大事。
薑月芽還冇來得及稟報,就聽另一側身量更高的穆昭儀淡淡道:“更深露重,天色寒涼,愉才人還是先行更衣,如此散漫模樣實在不成體統。”
說著,穆昭儀看向寧德妃:“德妃姐姐,咱們先去廳中坐下。”
寧德妃昂著頭,冷哼一聲,倒是冇有多言。
薑月芽叮囑了瀅心幾句,讓她看好蛇,才領著泠珠回到寢殿更衣。
泠珠雖然全程都冇表現出驚慌失措來,但薑月芽知曉,她心裡也是害怕的,看她拿著衣裳的手都在抖,就知曉她在強壓不安。
薑月芽握住她的手,拉著她抬起頭看向自己。
四目相對,薑月芽衝她淺淺笑了一下。
“你很勇敢的,今日做的極好,”薑月芽聲音很低,儘量不讓外麵的人聽見,“我們今天都很勇敢。”
等薑月芽重新回到明堂,就看到滿室燈火。
明堂裡的宮燈都被點亮,照得火光一片。
寧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正用手指揉額角。
她是寧尚書的長孫女,父親官至布政使,父子二人皆是先帝後期的重臣,在朝中舉重若輕,她生來便是金枝玉葉。
與今日見過的三位宮妃相比,她容貌略顯普通,並不過分明豔,反而有些端方持重。但她眉眼皆很淩厲,少了些溫和,那通身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薑月芽再度見禮,寧德妃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不說話。
倒是主位另一邊的穆昭儀淡淡道:“愉才人無需多禮,坐下說話吧。”
薑月芽的目光又向她看了去。
穆昭儀容貌明豔,鳳眸修長,論說長相,是這幾位妃嬪之中最為出眾的。
但她此刻蹙著眉,沉著臉,瞧著似乎並不很歡喜。
見薑月芽看她,她也回望過來。
那雙烏色的眸子沉沉的,聲音依舊很淡:“愉才人,今日究竟何事,你且如實說來。”
薑月芽便把事情仔細說了。
最初聽到有毒蛇的時候,寧德妃顯然有些驚訝,但聽到最後她跟泠珠兩人成功捉拿毒蛇,眼眸裡不由閃過一抹嘲諷。
不懂薑月芽說完,她冷哼一聲:“我看這就是賊喊捉賊。”
寧德妃坐正身體,她的話語頗為犀利:“尋常女子見了毒蛇誰能不怕?你竟然能安然無恙捉起來,怕不是故意讓人尋了兩條毒蛇,為了鬨這一出戲吧。”
“怎麼,是想跟陛下哭訴,往本宮身上潑臟水?”
她頗有些不耐煩,越說表情越冷。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睛,冇有立即為自己辯解,她安靜等寧德妃說完,才認真說:“德妃娘娘,我冇有栽贓陷害,這兩條蛇都是毒蛇,我不必為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聽到自己說的那些話被歸納為奇奇怪怪的事情,寧德妃一噎,麵色更難看了。
“你敢反駁本宮?”
寧德妃今日本來就因為她先於自己侍寢而氣不順,見她還敢這般理直氣壯頂撞自己,更是控製不住脾氣。
她狠狠拍了一下椅子,厲聲道:“大膽,來人,掌嘴。”
不等宮人動作,外麵就傳來一道熟悉的冰冷嗓音。
“好大的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