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鏘鏘三人行 第三卷 鏘鏘三人行 第五十五章 妖孽(上)
第三卷 鏘鏘三人行 第五十五章 妖孽(上)
朱雀緩緩伸手除下黑布,一張清俊無儔的臉展露出來,眉若遠山目似朗星,不愧為吳國公府的四大絕色護衛,這樣的容貌若是走在大街上肯定是大姑娘小媳婦們明裡暗裡怎麼瞧也瞧不夠的,而在洛南城外的這個已經廢棄的土地神廟中,除了一具剛剛冰涼的屍體外,四周空無一人。
卻見他從懷中摸出一麵光可鑒人的銅鏡,月光下明晃晃地映得他的麵容泛出銀亮的光芒。 朱雀攬鏡自照,雙手在臉上細細摸索,手勢輕柔,仿佛是在撫摸****的肌膚,漸漸地有一層薄得近似透明的皮子慢慢自他臉上揭起。
隻聽他道:“七年前我把這張臉埋起來江尚武這人就算死了。 可是老天要我們再次相遇,你就死在我麵前。 ”他激動起來,語聲顯得破碎,聲音尖銳帶著金屬的磁性,完全不似他原本清朗瀟灑的嗓音,好象變了個人似的。
“我已經躲得遠遠的,我已經是個死人,我什麼都礙不著你了,你們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你想殺我就殺,你想為我死就去死,每件事都隨著你的心,為什麼你都不問問我是不是願意?從小到大每一次你都不問啊!你替我殺人,你為我去死,你要拿命還債,那都是你的事,為什麼非要死在我麵前?”
他跪在地上狂笑著,雙拳重重捶在胸口,狀若癲狂。 又一陣風起,吹過斷垣從破裂的窗戶中穿過。 發出嗚嗚地響聲,好似有無數魂靈與他唱和。 狂歌當哭,便連天上明月似也不忍卒聽,扯了一片雲來遮住了半邊臉。
“江尚文,我不會原諒你!你彆妄想你可以從此解脫,你聽著,我不原諒你!永遠不!”朱雀猛然迎著明月抬起臉。 雙眼妖異得赤紅,仿佛能滴出血來。
遮住大半月亮的雲層就在此時移開。 漫天銀輝的柔光給他的五官均勻地塗上一層顏色。
這完全是一張不屬於人世間所有的臉。
妖嬈如蛇,嫵媚如狐,秀麗似蘭,脫俗似蓮,種種矛盾之極的氣質和諧地這張臉上共存。 這張臉的精致無法用言語描述,仿佛是上天用最精湛地工藝製出的最精美地瓷器,美麗是美麗至極。 脆弱也脆弱至極。 這張臉是魔鬼的傑作,充滿了蠱動人心的****,****著每個人潛伏心底最深處見不得光的****。
冇有人可以在這張魔魅的臉下保持從容鎮定,至光明與至黑暗的無間合作造就了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妖孽。
黑暗中突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輕輕“咦”了一聲。
“是誰?”朱雀立時清醒過來,兩手各自扣了一枚銀針跳起來,眯起眼凝視著聲音發出地方向,動作嫵媚如春水。 卻讓人隱隱有驚雷轟隆炸頂的錯覺。
半晌靜無人聲,連片枯葉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滾的聲響都清晰可聞,朱雀雙眼一瞬不瞬,慢慢往前邁步,嘴裡冷冷喝道:“是誰?”
隻聽得輕輕一聲笑,恍若鐘樂鳴響。 漆黑中轉出一個頎長的身形,竟然穿得一身雪白衣衫,也不知他是如何在黑暗中隱了身形不讓人察覺。
朱雀怔住,停下腳步,“是你?周公子。 ”
可不是周彥仙還有誰?
“你怎麼能不受迷香影響?”朱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迷香可不是一般江湖上那些下三濫的貨色,是他師門獨門秘製的奇藥,隻要嗅到些許就會人事不省,就連他自己也要事先含了解藥才敢點燃。 他點燃香時明明聽到周彥仙鼻息聲,分明是吸進了迷香的。 怎會迷他不倒?
“我隻是提前在鼻子裡塞了兩團棉花而已。 ”周彥仙好心地替他解謎。 迷香雖好也要用得適法,堵住了人體進出口通道。 再好地迷香也隻能徒呼奈何。
“你早就懷疑我了?”不然怎麼會事先提防。 朱雀冷笑,笑意如靜月急流,美到極處,也幽冷至極。
“我隻是覺得你似是有很重的心事,我不放心你,所以跟過來看看。 ”周彥仙關心地望著朱雀。 早在上元節燈會發現那兩個跟蹤的人時,朱雀那象見了鬼似的表情就引起他的警覺。 待到朱雀使出獨門迷香,他更是覺得事有隱情,朱雀是海棠貼身的人,他地事若不弄清楚自己怎麼能放心讓海棠和他待在一起。
“你全看到了。 ”這話不是問句,他一生最大的秘密正****在如銀月色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有些什麼正在剜著他的心他的肉,硬生生地要把他剝離,朱雀眼角抽搐,強忍著要躲至一個無人角落把自己密密包裹起來的衝動。
“我很抱歉!”周彥仙冇有否認很直接地道歉。 今夜發生的事太過曲折,步步驚心,眨眼間有人死有人複生。 他並冇有什麼好奇心一意要探究朱雀的秘密,隻不過是為了自己在乎的人著想。
周彥仙微微震動了一下,仿佛被在乎這個詞驚住了。原來自己不是僅僅把海棠當成妹妹,而是一個滋滋念念在心底的女人。 突然什麼都明白了,他對她的無怨無悔,他對她地千依百順,他對她地氣惱暗恨,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微微笑起來,眉目間神采飛揚,光影中千般風華,便是對著朱雀這樣奪天地造化而成的麵容也不能減了他地風采。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酸甜苦辣,甘之如飴。 便是前路多舛,似也有滿身力氣搬平阻路的高山。
朱雀雙手指節俱已泛白,不知要用多少力氣才能控製住自己不射出手中的毒針。 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他太清楚了,也許彆人可以認為他花哨多於實用,但自己伏在他身邊那麼久,親眼看著他使過每一招,驚異地發現他根本冇有固定招式,隨心所欲應時而發,以無招勝有招,這樣的境界早已超過了一般高手可以豈及的範圍,遠遠不是他這樣武功平平的人可以想象的。 就象周彥仙要跟蹤他,若非周彥仙自己叫出聲,便是再跟個幾天他也不會察覺到半點。
象周彥仙這樣的高手,一擊不中便是死。 他思前想後,自己竟無半點下手的機會。 他不應該再冒險,可他必須殺了他滅口,這張罪孽的麵孔不應該留在世人的印象中,不該在世上存在半分痕跡。
朱雀暗暗抬手,掌心中濕濕得冰涼,在無人可見的角度,銀針幽藍的光芒月色下詭異而美麗的微微閃爍。
“你和海棠一樣,都不該在這世間存在。 她是禍水,你是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