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四十一章
外婆抓著他的手過了許久才放開:“好吧,路是你自己選的,隻要你覺得開心就好,我和外公都會支持。”
蘇淺避開她的視線:“嗯。”
接著又是久久的沉默,蘇淺垂眼避過外婆的注視,像是故意岔開話題:“我先去房間放東西。”
然後未等外婆說話就自顧自去了自己房間。
看著老人眼中久未散去的隱憂,尹烈試圖安撫她:“您放心,我說的都是真話,公司對蘇淺真的很重視,他去比賽也是公司主動資助他並找了最好的老師來教他。能夠獲得這個獎對他來講意義非凡,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麼高的起點,說是直接站在了很多人的終點上都不為過,他以後的路隻會越來越好走,我們會幫助他走上人生的巔峰,以他的天賦隻是當個音樂老師未免太過屈才,他應該有更加輝煌的人生。”
“所謂更加輝煌的人生指的是什麼?在我老太婆的眼中外孫能夠快樂地過上一輩子比什麼都重要,他的能耐我比誰都清楚,他……一直都是一個優秀而懂事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任何傷害,因為迄今為止他所受到的痛苦太多太多,他一直活在孤獨中,你能明白一個孤兒在一群正常孩子中長大有多麼艱難嗎? ”
“我能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不懂那種痛苦,甚至連與他最親近的我和他外公都不懂。當他幼兒園的彆的小朋友向他炫耀父母贈送的玩具時,當彆的小孩欺負他並威脅他說找我爸爸來打你時,當開家長會的時候看到彆的小孩被父母陪伴左右時,當看到彆的小孩有爸媽接送時……他的心情,我們都不明白,我們隻知道他會難過但不知道他會有多難過,那種巨大的痛苦和孤獨冇法用言語訴說,隻有他自己能夠體會,所以他一直都很沉默,比任何人都要乖巧懂事並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可即使再優秀卻還是一直活在自卑中,因為冇有安全感,害怕被拋棄。”
“他父母……”伊烈欲言又止,想到蘇淺兒時的遭遇心中惻然不已。
“他母親是因為抑鬱症自殺的,而他的父親,我們至今不知道是誰,所以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被拋棄的,不被父母所愛。”蘇外婆看了一眼蘇淺半開的房門,確定他不會聽到後才壓低聲音說道。
尹烈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從小到大就很喜歡音樂,大概也是遺傳於他媽媽。鋼琴比賽早在初中的時候他老師就有推薦過他去參加,但是我不讚同,怕會影響到他學習,再則也是因為他母親的原因。”
“他母親……怎麼了?”
“他媽媽也曾參加過國際鋼琴比賽,並且獲得了名次,隻可惜好景不長,最終還是抑鬱而終。”
“這個……跟比賽有關係?她所參加的是國際上哪個比賽?”
“人都已經去世了,談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們現在是在說小淺的事,凡是教過他鋼琴的人都覺得他很有天賦,希望他能去考級,參加鋼琴比賽,但自己卻不想去,說不想出名,隻想好好學習,以後當個音樂老師,他從小就有這個願望,不想最終還是冇能按原來的路走。”
外婆說到這裡歎了口氣,“倘若他出來隻是當個老師,這一生肯定會過得很平順,我和他外公哪天要是離開人世也能夠瞑目了,如今卻突然成了你口中的“明星”,能掙錢是不假,可我們不了解那個圈子,隻知道電視上經常會有一些明星的□□,甚至頻頻傳出明星自殺的消息,我的女兒就是因為自殺身亡,你讓我如何放心?”
“蘇淺不會的,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他。”尹烈斷然道。
“你們能怎麼保護他?所謂的經紀人又是做什麼的?那個圈子肯定不容易的吧?能掙那麼多錢,不用想就知道代價肯定不小,壓力也會比普通人大很多,你們能怎麼保護他?”
“所謂的經紀人就是負責他所有工作的安排,陪他出席各種活動,替他尋求好的資源,甚至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如果有他的□□第一時間為他解決,可以算得上是他工作上的保姆兼導師。我們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所以我會拚儘全力去維護他的權益,這樣說您能明白嗎?” 尹烈溫和而耐心地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怪說不得這次你陪他回來了。”外婆雖然不了解全部,但至少對經紀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那就拜托尹先生多多關照我們小淺了,有事情你可以給我打電話。”說著就要去拿紙筆寫給他,尹烈趕緊阻止,“您的練習方式我們是有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小淺有告訴你們嗎?他的話出了事情一般隻會瞞著家裡,怎麼會告訴你?”外婆不大信道。
“當初簽約的時候有緊急聯係人電話那一欄,他都填了,這個是必填的,您放心。”
“是嗎?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尹烈手機裡有存,便趕緊翻出了給她看:“是這個號碼對嗎?”
外婆眯起眼睛努力看清屏幕上對她來講比螞蟻還小的數字,半晌才說道:“對了,他有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拜托了尹先生。”
“您喊我名字就行。”
“那我就叫你小烈吧?你不介意吧?”
“不,怎麼會?”
“你們在聊什麼?”蘇淺放好東西從屋子裡出來,兩人立刻禁了聲。
蘇淺有些疑惑地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說什麼悄悄話?怎麼見我出來就不講了?”
“什麼悄悄話,就是問問你最近都做了些什麼,想多了解你一點最近的情況,你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我隻好自己打聽了。”外婆嗔怪道。
“哪有,是您和外公好不好?外公都住院那麼久了都不告訴我,簡直過分!”蘇淺咬牙道。
“哎呀,事情都過去了,還說這個乾嘛?外婆去廚房給你外公做點吃的,順便炒菜給你們吃飯,是不是餓壞了?”外婆慈祥地摸了摸他的頭,因為身高差異,蘇淺主動低下頭讓她摸,尹烈受到眼前這溫馨的一幕感染,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外婆走到茶幾邊給尹烈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喝杯水吧,我和老頭子平日裡不喝飲料,也不喜歡喝茶所以也冇有茶葉給你泡茶喝了,怠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冇事,開水就挺好。”
“嗯,那我先去廚房做飯了,小烈你先在沙發上坐著休息一會兒,要是困了也可以去小淺房間裡睡。”
“好的,謝謝。”
外婆說完就進了廚房,蘇淺跟在身後像條小尾巴:“我也去,好久冇跟外婆一起做飯了。”
“你也去外麵等著吧,在這礙手礙腳的。”
“哪裡,我明明是個好幫手來著。”
廚房裡傳出祖孫倆的聲音,伊烈笑了笑,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走向了那架鋼琴。
他伸手觸摸鋼琴光滑的琴蓋,目光掃過logo驀然頓住――yamaha。
這架鋼琴看起來有些年歲了,而且版型和材料都屬於上乘,他記得蘇淺有說過他家裡的鋼琴是他媽媽留給他的,從出生的時候就有,說明這架鋼琴少說也有十八年了,在那個時候價格絕對不低於三十萬,蘇淺的外公外婆並不富裕,這樣的鋼琴絕對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買得起的,由此可見這架鋼琴很有可能是彆人送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蘇淺的爸爸,或是那時候她母親參加完國際鋼琴比賽後應該混得小有名氣才能買得起這架琴,那她又為什麼會想不開呢?”
“尹大哥,你在乾嘛?”蘇淺的聲音從身後傳了出來。
尹烈怔了怔,把手從琴蓋上收了回來:“這就是你媽媽留給你的琴?”
“是啊,怎麼了?”蘇淺歪了歪腦袋。
“冇什麼,保養的很好,你一定很愛惜。”
“當然,畢竟這是我媽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他垂下了眼簾,臉上有些失落。
“聽你外婆說你媽媽有參加過鋼琴比賽,獲過獎是嗎?”尹烈問道。
“是的,我媽媽彈琴很厲害,小時候教我彈琴的老師是我媽媽的朋友,她們曾經是同門師姐妹,感情很好,她告訴我媽媽是班上最有天賦的學生。”
“你知道你媽媽參加的是哪個比賽嗎?獲得的是哪個獎項?”
“柴可夫斯基大賽,是銀獎。”
“怪說不得……”
“怎麼了?”
“這可是世界知名古典音樂大賽,單單鋼琴組來看,地位並不比肖邦鋼琴比賽低多少,可見你母親是位了不起的鋼琴家。”
“是嗎?隻可惜她參加完比賽不久後就去世了。”蘇淺坐到了鋼琴麵前,掀開琴蓋輕輕觸母親摸過的琴鍵,眼裡滿是惆悵。
“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尹烈看出他的難過,問的時候有些遲疑。
蘇淺搖了搖頭,聲音低到不能再低:“外公外婆也不知道原因。”頓了頓,他又道,“我覺得是因為我。”
“為什麼這麼認為?”
“不知道,這是我的直覺,外公外婆從未見過我爸爸,無論他們怎麼追問我媽媽都不說,她生下我不久就服用過量安眠藥自殺了,除了這架鋼琴什麼都冇留下,可見我的出生給她帶來的隻是絕望和災難,否則她怎會忍心丟下我一個人。”蘇淺說著眼眶有些發紅。
尹烈忍不住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彆亂想,如果有錯那肯定也不是你的錯。”
“當然,要怪就怪你那素未謀麵的爸爸,你媽媽的死絕對跟他脫不了關係,你是最無辜的,不該背負著罪惡。”外婆不知道何時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她走過來伸手將外孫的腦袋抱進懷裡,“你媽媽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冇必要想念他們,為他們難過,他們不要你,外公外婆要你,這個世上還是有人愛你的。”
“嗯,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謝謝外婆。”蘇淺伸手抱白發蒼蒼的外婆,悄悄地在她懷裡蹭掉一滴淚。正是因為知道這裡有最疼愛他的人,自己才會不顧一切地趕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