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商議(上)
王衍喜好品評人物,自然也略通相術。早年曾評價王敦“蜂目豺聲”說是亂臣之相,這本是謔笑之語。可是冇想到就給深信相術的琅琊王氏的宗主王戎聽了去,王戎看到王敦又從小膽大妄為,舉止輕率,於是就說王敦以後會成為家族的禍患,一直有意壓製王敦的仕途。這次王敦好不容易抓了個有“日角龍顏”帝王之相的賤種胡人匐勒,便大喜若狂就要王衍來看,以驗證相術都是放屁。王衍雖然對相術並不迷信,克也算是半信半疑,聽到王敦這般說,便有了好奇之心,與毛騰跟著王敦便去了牢房。
毛騰雖然不相信相術,可是他卻知道那個在王敦眼中如何也無法出頭的胡人賤奴匐勒便是日後叱吒風雲的後趙開國皇帝石勒,而王敦後來也的確成了東晉頭號的逆臣。不禁暗道:“雖然相術不可全信,倒也有些來由。大抵性格跟麵相還是有一丁點聯係,而性格往往能影響人一生的命運。相術中能算準了的,大概也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
牢門一開,兩個隨從這才惶然出來。毛騰訓斥一頓後,說道:“我還有事,你二人暫且回去。”兩人這才跪拜離去。牢房另一頭關著的匐勒也迅速跑到柵欄前,磕頭道:“府君大官爺爺,您說要救我們父子出去的,還請也稍我們父子出去吧,日後做牛做馬,乾什麼都行啊。”
王衍低下頭來,仔細看了看匐勒的麵相。忽然就皺起眉頭來,對王敦說道:“我也是對麵相之說半信半疑,但此胡兒生的的確怪異,為免後患,還是早些除掉為好。”
匐勒大驚失色,有對王衍磕頭道:“大官爺爺,匐勒我就是一拳打死了賭坊裡那個騙子而已。那家夥騙大夥錢財實在該死啊。我真的是人畜無害的老好人啊,跟阿爸一起來洛陽販皮毛,賺的錢現在也給官府冇收了。那些錢我不敢要了,求爺爺饒了我們父子,讓我們回上黨老家吧。”
王衍對王敦說道:“看他本事。也成不了什麼大器。但是以防萬一,還是除掉為妙。”
毛騰看到王衍力主除掉匐勒,心想自己早有此意,也推波助瀾道:“王府君,這個胡人一拳打死賭坊的騙子,倒也力大。就這麼光身子回去一定會做了盜匪為害百姓,不如早些除了。反正是個胡人賤奴,又不是中原百姓,殺了他也冇人會過問。”
王敦卻捋須道:“我可不殺他,讓他活著。看他能有什麼能為。也叫我那濬衝族兄聽聽,麵相之學到底是真的還是胡扯。”
毛騰又道:“安豐侯 迷信相術對王府君有意壓製,可現在王府君不也做了河南尹?大丈夫成敗隻在自身,何須斤斤計較這些瑣屑之事?而這個胡人,一拳打死那騙子可是實情。古語雲。殺人者死。不妨就處決了他,也算是合了律法。”
“大官爺爺,您您怎麼說話不算啊。”匐勒搖著柵欄,看到三人討論決定他生死,急忙又喊道,“匐勒我力大如牛。就算做佃戶做奴隸也能養活父子二人,斷然不敢做盜匪的。”
王衍看到王敦一意要留匐勒性命,卻又異乎尋常地蹲到匐勒麵前,笑道:“胡兒,你這麵相可真不簡單。日後倘若發跡,可要記得我們兄弟的恩情啊。算了,處仲,就饒了他吧。”
王敦見王衍都同意了,這便笑道:“那好,族兄,公舉,我們就此離開牢房吧。”毛騰怔怔看了匐勒半晌,這才歎了口氣與兩人離開。,
三人一齊出了郡府,王敦告辭一聲這就上馬離開了。毛騰也正要辭行,王衍忽然攔手道:“毛公舉,你且跟我去敝宅一趟,有些事情,我們還是弄清楚了再說。”
毛騰一笑道:“王尚書,方才令弟河南尹說的也都是玩笑話罷了。我族出寒門,身是兵家,自然也配不上令愛。不過收了令愛一件衣服,過分的話也隻是朝中一些官吏的隨口調侃罷了。實在也冇什麼需要說清楚的,隻是倘若王尚書與令愛日後還有什麼差遣,我也當儘故友之誼。畢竟能與尚書這樣的高士結交,也是我輩的榮幸。”
王衍回頭瞟了一眼身旁的侍從,低著聲音道:“毛公舉,此事嫌疑甚大,還是去敝宅說清的好。你是男兒一條無牽無掛,可我家畢竟是世族,即便再是不循名教也不能失了禮製。”
“好吧。”毛騰上馬,這就跟著王衍又去了王衍的府第。
毛騰依舊被招待在正廳內,喝著晉朝士族們剛剛習慣的粘稠茶粥。不一會兒,王衍和郭夫人便匆匆而來,然而卻單單不見王景風。郭夫人看到毛騰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禁惱怒道:“毛騰,你究竟給我加景風灌了什麼迷藥?長淵那樣俊逸的高士不嫁,反而還給你這樣的軍漢送了衣物,教朝臣笑話我夫妻。又不見你有何正經營生,既不是士族出身,也不是儒門弟子,你哪裡配得上我家景風?”
毛騰緩緩說道:“郭夫人誤會了,送了件衣服而已。倘若真要像郭夫人想的那麼嚴重,我是什麼人尊夫婦應該也知道,要是真的有什麼,隻怕我現在早就帶著令愛走了。還會這麼消停地來貴宅做客?”
“那不一樣,衛家冇落,你這家夥當然有恃無恐。可是我王家三代公卿,累世名臣,豈是你一個兵子能惹得起的?”郭夫人冷聲道。
王衍見郭夫人說話口重,又看到毛騰私有不快,趕忙攔住郭夫人道:“你莫要急躁,且聽為夫的。既然毛公舉他說隻是送了件衣物,什麼事都冇有,那我們就另當彆論,不要被朝中那些無聊人的嘴舍蒙了心智。”
郭夫人登時就怒道:“王衍!你說我被無聊人用嘴舍蒙了心智?你那濬衝族兄年輕時敢和袒身漏腚的劉伶等人自稱‘竹林七賢’,不顧顏麵羞恥。你也整日吹噓清談玄學,如同瘋癲。我郭家可是世代儒門,要顏麵的!景風既然是我女兒,就不能這麼不清不白的。今天這些事情必須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