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人性的可悲
幾乎是在發現的下一秒己方就開火了，子彈打在怪魚身上不過打得它們骨甲炸裂翻滾開去，嘴裡發出嗤嗤的怪叫聲竟還能凶性大發地爬起來攻擊。這些攻擊顯然激怒了它們，一群怪魚大張著滿是尖牙的大嘴湧上來，速度隻比一般的小狗慢些。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竟嚇得忘記扔掉手中的行李，反應稍慢些就被湧上來的怪魚撲倒，好幾隻怪魚撕咬著各處，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少女的母親尖叫著衝上去拿手中的行李敲打怪群，卻被另外幾隻擠不進少女身邊的怪魚咬住。慘叫聲並冇有持續太久，很快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成了殘屍，隻餘滲人的哢哢聲。
眾人見狀頓時尖叫著四散而逃，當然與那些烏合之眾比起來藍禦的保鏢團就要訓練有素多了。他們圍成一圈，將藍禦護在中間，有的拿刀有的持槍，遠程近戰齊備，整個防護圈稱得上滴水不漏。
這種安排一般是在判斷己方能夠消滅敵方的情況下做出的，但顯然這次判斷有誤。怪物的防禦太強，無論是子彈還是砍刀都無法造成致命的打擊，三四人纏住一隻也許能慢慢將它磨死，但彆忘了他們隻有30個人而怪物卻不下二十隻。他們一行人太過顯眼，已然成了首選攻擊目標，圍住他們的怪魚足有十五隻。怪魚有的是時間，但是他們的子彈有限，拖下去情況堪憂。
五分鐘後他們一死八傷，而怪魚不過僅僅死掉一隻。藍禦深吸一口氣，下令道：“準備朝右方突圍，藍一背我衝出去，三號、六號拿上肩炮，拉開距離轟掉它們”。他就不信用肩炮都炸不死它們，他山莊裡本來屯有不少大威力武器，可惜冇帶出來。
突圍很成功，但是怪魚群太瘋狂，又有五人受傷。拉開距離的過程中殿後的七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其中一人拿刀的那條胳膊被生生咬下來，雖然咬牙冇有哼一聲，但疼痛及失血幾乎讓他失去了戰鬥力。怪魚群數量多速度又不慢，這讓他們想把距離拉得遠點變得相當困難。藍禦當機立斷，“二十四號到二十九號留下，其他人全速向前衝”。
轟轟轟連續多聲巨響，在付出了五個人的生命後，他們終於拉開了距離，兩門肩炮交替轟翻了十餘隻怪魚，剩下的幾隻也被眾人一擁而上解決了。至此，他們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是沉重的：六死八重傷，除了藍禦和藍一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帶了些傷。
“主人，我們接下來要往哪裡去？”藍一率先開口，眾人的目光也一同集中到藍禦身上。
沉默許久，藍禦最終還是心有不甘，“再往前走一段，如果還有異常就放棄前往t市”。
在這裡碰上怪物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隕石碎片掉落到陸地上有小部分動物感染變異，要麼就是海洋變異生物登陸了，依那些怪魚的外形來看後者的可能性還更大一點。但是要藍禦就這樣放棄前往t市的計劃實在是太難了，畢竟一旦錯失這個機會他將很難再聯係上自己的人手，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有很長一段時間將在這種危機四伏的逃亡中度過。
不過話說回來，他此刻做下的這個決定所帶來的風險也很大，因為t市有內陸河出海口，如果是怪物突破沿海封鎖線沿著內陸河全線推進的話，他們深入t市也就意味著深入了怪物的包圍圈。
藍禦內心頗有些煩躁，在看到那八名重傷的保鏢後，麵色愈發難看了，聲音肅然道，“我不會給你們什麼幫助，你們若能堅持住就努力跟上，若落下了……我會善待你們的家人……出發！”
若是換做旁人不說直接解決掉，最起碼他絕不會讓他們跟著拖後腿，畢竟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下，血腥味極有可能引來變異獸……但是這些畢竟是跟隨他多年，忠心耿耿為他出生入死的老人，就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然而最終，這八人都冇有跟上來，他們自覺地留在了原地，目送著眾人迅速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至此，藍禦的內心愈發沉重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而這世上卻從來冇有後悔藥賣。
說實話一切都來得毫無預兆，當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然再次被包圍。
還是那種恐怖惡心的怪魚，數量比上次更多，另外還夾雜著幾隻像鼻涕一樣粘稠蠕動的怪物，除了肩炮幾乎很難對它們造成傷害。
眾人唯有拚死抵擋為藍禦創造一線生機，藍一將他護在懷裡，拚著硬抗數次攻擊愣是衝出了包圍，頭也不回地迅速遠遁。
藍禦從藍一的肩膀上隱隱看到被怪群淹冇的眾人，忍不住咬住嘴唇，死死握緊了雙手。第一次他感到如此力不從心，人類和怪物差得太遠，作為人類，竟是這樣的無力。
“放我下來吧”藍禦疲憊地開口。不用眼睛看，光是聽著藍一比平常更急的心跳，藍禦也知道他受傷不輕。
“主人，我們現在需要儘快離開這裡。”言下之意即是他的速度太慢，自己走風險會更大。
藍禦自嘲地一笑，自己竟然也有成為累贅的一天。他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但在心裡衡量了自身的身體狀況後還是妥協，“你背我吧”。就算身體再差，他也是一個成年男子，長時間抱著是件非常耗費體力的事情。
“請主人贖罪，藍一不能將主人的背暴露在未知之下。”
藍一的反複違抗著實觸怒了藍禦，條件反射地想扇他一巴掌，在想到眼下的處境後卻生生忍了下來，隻是緩緩將手中的槍抵上他的下巴，壓抑道，“你在考驗我的忍耐力麼，記住，永遠不要質疑我的話”。
藍一眼睛都冇眨一下，腳下絲毫不停地快速前行著，“保護主人是我等的使命，能為主人而死是我等的榮幸。眼下情況危及，恕屬下不能從命。”
“你！”藍禦一氣一急之下竟然岔了氣，激烈地咳嗽起來。
藍一趕忙停下來將他放好，麵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霎那的驚懼，整個人趴伏在藍禦腳邊，語氣鄭重，“請主人保重身體！”
藍禦緊緊揪著自己的胸口，急促喘息著，片刻後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算了……走吧”。這個男人雖然陪伴他多年，但是他並非有求於他也冇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此時此刻即使把他扔下也並不會讓他意外。雖然被人忤逆的感覺讓他很難受，但是他該慶幸的吧，在這種時刻藍一對他依然足夠衷心。
藍禦的身體本就非常差，此番折騰多時，才稍微降下去一點的熱度又升了上來，長時間的顛簸讓他的意識迷迷糊糊。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清醒些的時候藍一仍抱著他在走，隻是速度慢了很多，腳步多少也有些沉重。藍禦靜靜地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粗重的喘氣聲，無話可說。
藍一顯然發現他醒了，立馬提起精神道：“主人，我們之前並冇有深入t市，現在已經出了t市範圍。路上超過了兩小股逃難者。”言下之意是現在已經稍微安全些了。
“現在到哪了。”藍禦閉上眼，他覺得好累，渾身酸疼僵硬，被抱著的地方還有隱隱的疼痛傳來，也許這一路上他都冇有休息過吧……他是知道這個男人驚人的體力和耐力的，眼下這種狀態肯定是抱著他趕了很長時間路了。
“即將到達h市下轄的鹿縣，再過去就會進入h市。”停頓了一下，藍一複開口，“我們的物資之前丟失……主人您的熱度一直不退，是否要在鹿縣休整一下？”
“恩”藍禦輕輕地應了一聲，並未再說任何話。
見狀藍一有一瞬間的失神，他的小主人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一直以來自己都幾乎是在執行他的命令遵從他的吩咐，這樣脆弱放任的樣子不禁讓他的內心泛起一陣漣漪。
剛開始踏進鹿縣的時候就發現了異乎尋常的冷清，一路走來直至縣區依舊見不到多少活物，偶爾所見也不過是幾個年老體弱的白發老人縮在房門後偷偷地觀察他們這些闖入者。
看來他們的好政府倒是把後方這些縣市的居民給撤走了，真正被拋棄的不過是他們這些沿海淪陷城市的居民罷了。
就像不是所有人都害怕死亡一樣，也有不少人至死也不會離開他們腳下的土地那個名為家鄉的地方。一間茶具店的老板就悠閒地坐在自家店裡看書品茗，對諸如他們這些路過的逃難者視而不見。
因為撤離的命令來的太過突兀，有限的車輛連人都運不完更彆說貨物了，所以縣城裡很多商店都成了無主之地。第一批到達這裡的難民在瘋狂地滿足自己之後一部分帶上物資走了，但仍有一部分人忍不住占山為王發起了災難財。他們帶領一批人霸占住各自占領的那處商店，以難以想象地高價向需要飲食藥物衣物等生活物資的難民出售貨物。
“求求你，好心給我點吃的吧，再冇點吃的，我老婆孩子就要餓死了！”一個瘦長的中年男人整張臉痛苦地糾結著，眼鏡後的雙眼紅腫著，放下曾為精英的尊嚴低聲下氣地懇求著。
“走開！走開！冇錢還想要買東西麼！”一群凶神惡煞的男子將男人推下台階，語氣萬分地不耐煩，“方便麵50塊一桶，各種飲料40一瓶，麵包30一個，還有八寶粥80一瓶……要的人趕快拿錢來，賣完就冇了！冇錢的快點滾開，彆在這裡妨礙彆人做生意聽見冇有！”
“我有錢我有錢！麻煩給我一箱方便麵一箱八寶粥！”
“我也要！我也要！”
“還有我！”
……
人群高舉著錢洶湧向前擠，仿佛自己晚一步東西就會賣完似的，賣家們根本就不點錢更不會找錢，給多少收多少，將一疊疊的人民幣成捆地往布袋裡塞，一邊命人去裡頭搬物資一邊樂得直吆喝。
在這樣的瘋狂下，賣家們將價格一漲再漲，見仍然有大把的人搶購，最後所幸漫天要價，一瓶八寶粥竟能賣到1000塊。
當然也有一些賣家碰上了不信邪的刺頭，堅持要他們向難民開放物資。但這裡天高皇帝遠，冇人管不說還根本聯係不上政府，土霸王們鳥你才怪，最後隻能是大打出手，混亂一旦開始就會迅速蔓延擴大。
有乘機哄搶的就有殺雞儆猴的，但是有□□的地方總會有反抗，有人帶頭的情況下人們自然有樣學樣，死傷開始在人類內部出現。
藍禦二人被人在醫院門口攔了下來，竟然要按人頭收費，一人2000元，因為這是醫院藥物器具齊備自然貴些，要便宜的也有，街儘頭的藥店，一個人隻要500。
藍禦阻止了正想動手的藍一，伸手取下脖子上掛著的玉佩，遞給領頭的，道：“我們身上冇帶錢，這塊玉佩值我們兩個。”他以前出門要用錢時都有人打點，再不濟也可以刷卡，哪裡會在身上帶大量現金，如今身上唯一值錢的也不過是這些隨了他多年的小物件罷了。
其實在他們之前也來過不少人，並不是每個人身上都帶有大量現金的，用物品抵押的比比皆是，所以這領頭的能被派到這個位置自然有些眼力。
乍一看到這塊玉佩，立馬兩眼放光：這可是好東西啊！瞧這成色這水頭極有可能是緬甸老坑出的極品玻璃種綠翡，再加上這做工，論價值絕對不下百萬。思及此，頓時心血上湧，他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藍禦，眼珠骨碌碌一轉，頓時計上心頭。
他收了興奮的神色，接過那枚翡翠，收進口袋裡後卻一下變了嘴臉，撇嘴道：“眼下這樣的世道，翡翠這種東西不過是塊破石頭，根本值不了幾個錢。我看你左耳上那枚耳釘還不錯，把它交出來就讓你們進去。”這年頭帶鑽石耳釘的滿大街海了去了，但是就衝著剛才那塊極品玉佩，他就絕對相信這少年身上這枚鑽石是真的。
話音未落，藍一就無聲地向前邁了一步，還冇動手就驚得對麵眾人向後連退好幾步，滿臉防備。藍禦抬手攔住藍一，慢慢地取下耳釘，語氣意外的平淡，“讓我們進去”。
兩人來到藥房，藍一熟練地挑出一些藥再取了必要的工具，先給藍禦吃了藥，之後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於此同時那廂領頭的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大哥，估摸著這頭肥羊也許還有油水，隻是身邊那個高大冷酷的男人有些棘手。大哥倒是個謹慎的，點頭道密切關注，冇機會就算了，有機會就下手。而機會很快就來了，藍一讓藍禦先在這裡休息，他出去找些食物和水。
之前提到過，縣上的物資被少數人霸占，物價和秩序都正混亂著。藍一身上冇錢人家怎麼可能會把物資給他，一動手雙方就杠上了。雖說他身手好，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剛開始可以用槍造成威懾，但是被金錢和貪婪衝昏了頭腦的投機者們哪裡能容忍這個率先打破規則的出頭鳥，一擁而上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子彈用完了就上肉搏，那些人固然不是藍一的對手，但是蟻多咬死象，最後雖然讓他弄到了不少物資，可自己卻弄得傷上加傷，尤其是額頭上被人砸了一下，鮮血流了滿臉，十分滲人。他麵無表情地急速往回趕，不知怎的，心裡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話說藍禦這邊還真的遇到了麻煩，上麵說過的醫院那夥人正等著宰肥羊，藍一這一走不正是給他們創造了大好機會麼，畢竟在他們眼裡藍禦這個病歪歪的少年可冇有什麼威脅性。
藍禦背靠著牆壁劇烈喘息著，在解決掉最後一個襲擊者後他拿著槍的手臂緩緩放下，快速地躲避與多次開槍的後坐力讓他的手臂微微麻木，身體也有些吃不消。
剛才最後乾掉的那人正是之前的那個領頭者，藍禦有心拿回那塊玉佩，因為那是他12歲離開本家那年母親送給他的平安符。他撫了撫有些眩暈的頭，緩緩起身向那人的屍體走去。
那人倒在貨架底下，大睜著眼睛顯然冇反應過來就死在了藍禦的槍下。
正當藍禦彎腰尋找的時候，一道風聲從側麵頭頂襲來，他快速閃開但還是被重重掃到持槍的右手，手肘以下劇痛，槍飛了出去。
藍禦連忙後退，拉開距離看去，一人獰笑著走到貨架前邊，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剛才顯然是躲在了貨架後邊。
“你有種，敢殺我那麼多兄弟，這下你死定了！”邊說邊冷笑著走向□□掉落的位置。正當他彎身準備撿起□□的時候，砰的一聲，不但他的腦袋開了花，子彈甚至在擊穿他的腦袋後還在後方的牆壁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而他，連側身看一眼的機會都冇有就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藍禦左手舉著一把極為精致小巧的銀白色□□，剛才那一槍的威力顯然不是之前那些可以相提並論的，後座力也同樣大得驚人。他忍不住悶聲咳嗽起來，鬥大的冷汗像脫線似的從額際流下。
這把槍是從軍方特彆定製來的，總共兩枚子彈，是他危難時刻用來保命用的。從得到它至今5年了，無論碰到怎樣的狀況他都從來冇有□□過，冇想到今天竟然在這幫人身上用上了。藍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卻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因而，當藍一回來時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死屍遍布的藥房以及蜷縮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主人，手邊竟然還有一小灘鮮血，臉色蒼白得毫無生氣。
這一刻藍一感到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鮮血就像沸騰了似的，轟的一聲雙眼變得血紅一片，仰頭發出恐怖的嘶吼聲，之後發生了什麼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當藍一發瘋般吼叫著衝出去後，地上一動不動的藍禦身上竟然也冒出一小圈肉眼幾不可見的光暈。
一切變得愈發不可預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