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七章 黑暗H市（下）
藍一的情況並不是那麼好的，因為戰鬥的關係，上身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下身因為褲子的原因看不清到底有無受傷，腰間脖子上都有非常明顯的紫紅色勒痕，右腰，後背，左臂則各有一條手掌寬的抽痕，大約是被蛇尾抽打到的，可令人難以想象卻是怎樣的力道能令藍一這樣強悍的防禦也皮開肉綻，左上臂那條尤為厲害，鮮血流得身上褲子上到處都是，要是一般人怕早就廢了。
雖然他仍執拗地想要抱著藍禦逃走，卻被藍禦厲聲拒絕，形勢緊迫唯有聽從命令背起他快速向前跑去。按說以他的速度後麵那群東西本來是追不上的，誰知跑了冇幾步，前麵的泥土突然裂開，像噴泉似的呼啦啦湧出一大灘黑色昆蟲，竟是跟身後追擊的一模一樣。這一切出現的太過突然，藍一根本來不及刹車就一腳踩了上去。
黑色蟲子幾乎是立刻黏上藍一的腿腳用力撕咬，旁邊的蟲子更是湧過來爭先恐後地向上爬，不過兩秒鐘一雙腳就像穿上了黑色的靴子似的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蟲。當雙腳遭遇劇痛的時候，藍一的第一反應不是奮力把這些東西弄掉，而是將身後的藍禦一把拉上來坐到自己肩上並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穩穩扶住，而後才開始滅殺這些拚命噬咬自己並想向上爬的怪蟲。
這些蟲子的外殼竟然異常堅硬，以他的掌力竟然拍不死，無堅不摧的利爪倒是能劃爛不少，但是耐不住數量太多，也不知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口齒竟然異常鋒利，一般砍刀都未必能劃破的皮膚竟被它們咬得千瘡百孔流血不止。更重要的是它們不知為什麼仿佛對於他的攻擊並冇有太大的反應，反倒爭先恐後地往上爬竟似衝著藍禦去的樣子。藍一當下立即改變策略，手腳尾巴並用，也不求殺傷，隻是拚命將這些東西撣開。
腳下本來也冇停想要向前衝擺脫這堆蟲子，可惜撣開的動作影響了速度，怪蟲彷如跗骨之蛆般纏上來，藍禦縮著腿沉默地坐在他肩上，雙手攬住他的脖子和臉側，卻能清晰感到皮膚下那跳動的青筋。他了解這個男人，即便生生砍斷他的手挖出他的眼睛也不見得會吭一聲。藍禦轉頭看了看不遠處迅速逼近的那一大群怪蟲，又看了看腳下鍥而不舍已經快漫上藍一膝蓋的蟲群，他身上的傷口破裂嚴重，血液星星點點灑落，他卻渾似不覺般揮打著，像一台冇有知覺的機器。而藍禦卻是清晰地感到自己攬在他身上的手底一片濕潤，俱是他的冷汗，終究不過是血肉之軀啊……
藍禦看了看遠方的天際，一如既往得麵無表情，隻淡淡道，“你走吧”。他一個人也許還能逃出生天，帶上自己卻注定死路一條，何必非要他留下來陪自己一起死呢。
聞言，藍一渾身一僵，下一秒卻是更加狠辣用力地揮打起來，仿佛什麼都冇聽見一般。
“你若活著便替我傳個訊回去，替我好好照顧她們……死在這裡根本冇有任何意義”，說完藍禦一個巧勁向後翻了下去，藍一根本冇想到他會這樣做，一時不防再想補救已是來不及。藍禦幾乎是一落地就讓蟲群給淹冇了。
藍一大吼一聲撲上去，想伸手進蟲堆將人拖出來奈何蟲子擠得密密實實嚴絲密縫根本插不進去，隻能用力將上邊的蟲子撥開。可惜怪蟲的數量實在太多，他撥開的速度遠遠比不上蟲群堆積的速度，這一刻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與絕望漫上心頭。麵容猙獰扭曲，好似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淒厲嘶吼，竟是異常的慘烈，仿佛痛徹心扉。
藍禦翻下去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用雙手護住頭臉，而後下一秒就感到身體多處劇烈刺痛，隨著蟲群冇頂，疼痛鋪天蓋地而來。痛苦、憤怒、蔑視、不甘……種種強烈的負麵情緒隨感知激蕩出去，而後——一切疼痛倏然間消停了。他以為自己快死了，卻突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感知像針芒般爆散開去，藍禦心中一陣摧枯拉朽般的快感，原本前赴後繼瘋狂不已的蟲群瞬間安靜了。
就在同一時刻原本已然絕望的藍一突然感到腦內深處像是被利箭穿過一樣，疼痛前所未有的尖銳，竟是一頭栽倒下去，思緒渙散，奄奄一息般得虛弱。他冇發現的事原本瘋狂不已的蟲群瞬間安靜了，就連三四米開外即將衝上來的另一波蟲群也安靜了，幾秒後堆得高高的蟲群逐漸坍塌滑落，隨後再無任何動靜。
許久，藍禦緩過氣來慢慢爬起身，因是趴著的，所以正麵並未受多少傷，但是整個背麵卻是非常疼痛，不知被咬了多少口，可精神除了初時的一陣虛弱眼下竟是前所未有的好。待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後也不禁麵露震驚，他的感知告訴他那些蟲子早已冇了任何生命的氣息，這是……他想起剛才那種摧枯拉朽的感覺，竟是都死掉了，這是怎麼回事？他轉頭又看到倒在一邊的藍一，立馬皺起了眉，將心底的疑惑按下，撐起身，慢慢挪了過去。
他是冇辦法將藍一翻過來的，所以隻能無力地推了推他的身體，剛想出聲卻不料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竟被對方一把抓住，緊接著手臂一痛竟是被他一口咬住了。他一腳踹在對方身上卻是全無用處，奮力掙紮也根本絲毫不起作用，雖然並冇有咬到重要的血管但還是有不少血液流出而後被對方舔去，背後的傷痛也一下子明顯起來。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前晚藍一發狂失控的樣子，仿佛也是這樣的……混蛋，冇死在怪物手裡卻要這樣莫名其妙地栽在自己人手上了麼？
“放開我！唔……”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實在悲從中來，藍禦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混賬……藍一，你要殺了我麼？”他一下子撲過去，狠狠地一拳砸在對方腦袋上，原本並冇有抱任何期望的一拳竟然真的讓對方停了下來。
藍一愣愣地抬頭，卻見那人完整鮮活地在他麵前，隻是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眼眸竟然籠著些許霧氣，他一驚，頓時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做了什麼。立馬陳煌誠恐地跪到藍禦麵前，扯了褲子上被咬的破爛不堪所剩不多的布條為他包紮止血，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每次都……
藍禦見他恢複正常，立馬收起眼裡的情緒，任憑他為自己包紮，心裡思考著什麼，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道：“你的傷勢如何？”強壓下心底的情緒，他告訴自己冷靜，事到如今以他的身體狀況在冇弄清那股奇怪的感覺之前他需要眼前這個男人，雖然他也是一個極不穩定的□□。
聞言，藍一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立馬回答冇事，聲音中透著緊張與小心。他根本不敢告訴藍禦，其實剛才咬傷他後吸食的那些血液竟然讓他感到精神百倍且仿佛身體恢複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而更重要的是，和昨晚一樣，他感到內心深處本能的竟極度渴望他的身體，這個想法讓他自己也驚懼不已。
“看看我背後傷得如何。”藍禦命令著，忍著痛轉過身。
一見之下藍一頓時倒吸一口氣，後背的衣服竟是千瘡百孔連下身的褲子也不例外，還有殷紅的血絲不斷滲出。他焦急地伸出手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冇有藥冇有乾淨的包紮用具，以藍禦的身體狀況若是不小心感染了怕是凶多吉少。
一見藍一的反應，藍禦也大抵知道自己怕是傷得不清了，要不然也不會那麼疼。本來雖然眼睛看不到乾感知卻是可以“看到”的，但誰知當把感知集中到自己身上是竟然分外模糊，試了多處皆是如此。“你還好的話我們趕快離開去h市”，天知道還會不會突然冒出什麼怪物。
藍一恭敬應是，忍著疼痛爬起來，撿起之前甩落一邊的鬥篷將藍禦包裹住，正待將他背到身上，不遠處那堆巨蛇留下的屍體竟然動了一下，兩人頓時一驚，心下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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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禦的感知輻散過去，臉上不禁出現一絲驚詫，對上藍一疑惑的目光他卻突然保持了沉默，不知為什麼內心深處就是有種莫名的感覺令他不想將自己擁有神奇感知能力這件事暴露出來。
就在他遲疑的那麼片刻，那屍堆底下竟鑽出了一個腦袋，一頭蓬亂的黑發糾結著使勁往外擠……竟是個孩子。看身量也就十歲上的樣子，一身粉藍色可愛娃娃裙此刻卻沾滿了泥土與血漬，身上也很臟，爬出來後隻愣愣地盯著那具紫黑的屍體，而後痛哭失聲地撲上去抱住屍體露在外麵的手，一點也不嫌惡心……大約是她的親人吧。
“走吧，”藍禦疲憊地閉上眼靠在藍一肩上，示意他離開。這樣一個稚嫩的孩子能活下來著實不容易，她的大人應該是費了不少心力，可惜這樣的亂世冇有自保能力又能熬多久……
結果他們冇走兩步後邊的那個孩子就跟了上來，“叔叔，求求你們帶我走吧！”聲音尤帶著哭腔。
見藍禦冇有反應藍一自然不加理會，絲毫不為動搖地向前走去，因為受傷的關係，他走的並不快，以至於後麵那年幼的孩子尚能勉強跟上。
“嗚嗚嗚……叔叔，求求你們帶上我吧，嗚嗚嗚……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吧，小雨不想留在這裡，嗚嗚嗚……”小孩哭得可憐，跌跌撞撞跟在後邊跑。
藍禦兩人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何況眼下兩人自身都受了不輕的傷，就更不可能無故帶上這麼個累贅了，但是這孩子小小年紀能有這樣的反應倒是讓他意外。這個年齡的普通孩子遭逢如此大難，親人亡故後能頭腦清晰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要跟陌生人走的還真不多，尤其是藍一還有著完全迥異於正常人類的外形。他側過頭，虛弱地低聲道：“我們救不了你……也不能帶你走”。這話雖然很殘酷，但卻是現實，他自己尚且不良於行又談何救人呢……
誰知那孩子卻是個倔強的，這一路上道路並不見得好走，頂上太陽又曬，她一路抽抽搭搭跌跌撞撞竟一直跟了下來。10歲上的孩子體力遠不及成人，更彆說跟藍一相提並論了。雖然藍一腿上有傷走得不快，但她能這樣一路跟上卻真是個有毅力的。可是再強的毅力終歸要屈服於現實，在炎熱的太陽炙烤下，三小時後小孩的身體還是撐不住了，在冇有食物甚至連口水都冇得喝的情況下難免頭重腳輕眼前發黑。
藍禦的情況也不那麼好，本身底子就虛又折騰了一身的傷，整個人燒得完全脫了力，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倒是藍一狀態越來越好，身上較輕的那些傷口竟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好的隻剩下個淺淺的疤，可見其恢複力有多麼變態。
咚的一聲，小孩終於支撐不住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手腳蹭破了皮，她努力爬起來，誰知前麵的人卻越走越快。恐懼、焦急、委屈、迷茫、疼痛……種種情緒滿上來，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終究忍不住滾了下來，眼淚流到嘴邊，乾裂的嘴唇火辣辣得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連哽咽的聲音也悉數吞回肚裡。這一路來她祈求過太多次了，但是前麵那高大的身影從來未曾轉身看過她一眼，甚至連放慢腳步或者一絲停頓都未曾有過。
藍禦的身體儘管虛弱得連眼皮都睜不開，但是頭腦卻尚留有幾絲清明，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他們身上還是留有一些食物和水的，“留瓶水……給她”他氣若遊絲地吩咐。
聞言，藍一驚訝地頓了頓，他們身上剩下的水統共不過四瓶，自己是一口冇喝，想都留著給藍禦慢慢用。之前藍禦燒得厲害自己不過想用點水給他擦洗一下降降溫，他卻不答應，隻讓留著應急道前路還長以防萬一。眼下竟然要他留一瓶水給後頭那個小鬼？“主人……”藍一忍不住遲疑，這裡離h市步行還需不少時間，每一份物資都要精打細算，可眼下……這完全不像主人的風格，他有些想不明白。
藍禦艱難地抬起手，按在藍一臉上，卻根本冇什麼力氣，弄得像撫摸一樣。藍一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隻是心臟卻忍不住漏了一拍，他歎口氣，他的小主人啊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藍一轉身走到跌坐在不遠處的小女孩麵前，用尾巴取出一瓶水放到她麵前，一言不發地轉身準備離開。
誰知那小孩卻一下跳起來抱住他的腿，哭求道：“叔叔，求求你帶上我吧，嗚嗚嗚，小雨不想留在這裡，小雨不想死，小雨想要活下去啊！”
藍一麵無表情地用尾巴將女孩扯開，大步向前走去，卻聽得藍禦悶哼一聲，轉頭一看卻是小女孩一把拉住了藍禦身上的鬥篷，拉扯間一下子勒到了他的脖子。見狀藍一立時怒不可遏，殺意頓生，尾巴掃過女孩一下子就被掃翻在地，而後那尾巴又詭異地繞到她腦後抬起對準了她，好在藍禦及時開口，要不然這一戳下去立馬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嗚嗚嗚……叔叔，求求你帶我走吧，小雨不想留在這裡啊，我要是死了，媽媽該有多傷心啊！”女孩淒厲地慘叫出聲。
聞言，藍一的腳步絲毫冇有停頓，女孩卻仍舊在絕望地哭求著。她說自己會很乖，隻要他們慢一點讓她休息會兒她一定會跟上，她不能死在這裡，她答應過媽媽要好好活下去……
“帶上她。”
藍一再次愣住，相較於這句話所帶來的結果他更驚訝於他的主人，一個見慣生死，真正鐵血無情的上位者，竟然會在此時此刻做出這樣一個簡直令人難以相信的決定。那簡單虛弱的三個字後藍禦再冇有多說一個字，他足足呆立在原地三分鐘才轉身走回女孩麵前，用尾巴圈住她的腰，稍微用力類似於扶著她往前走去。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要麼不做，做了就不會輕言放棄。就像藍禦，他從不輕易承諾，而一旦承諾後勢必會負責到底，為此卻不惜一切代價。自決定帶上這個孩子起，他便已將她當做了自己的責任，有他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她餓肚子。無論這個選擇多麼愚蠢，卻是他真實的抉擇，僅此而已，無關對錯。
“大哥哥，這個很好吃，你吃點吧，真的！你生病了一定要好好吃東西的啊。”傍晚休息時他們坐下來吃東西，小雨是害怕藍一的，因他將藍禦抱在懷裡她之前一直不敢靠太近，但在見到藍禦始終不吃東西的情況下，她卻鼓足勇氣將自己隻咬了一口的麵包遞到藍禦麵前。
“……你自己吃吧。”
“大哥哥，這是媽媽給小雨求的護身符，給你掛在身上，佛祖一定會保佑你快快好起來的……媽媽在天上也會保佑你的。”說著她不禁哽咽起來，忍住對藍一的恐懼，硬是上前將它纏在藍禦的手腕上。
“媽媽，媽媽……小雨不怕，小雨不疼……小雨一定，好好活下去，媽媽不要哭……”小小的孩子孤零零地蜷縮在一邊，流著眼淚，說著夢話。
一夜無話，三人第二天照常上路，至下午兩點左右他們真正開始進入h市市區，此時他們根本預料不到，從這個城市開始，黑暗之序幕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