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八章 製衡與矛盾（四）
藍一低頭看自己的手, “舍本逐末麼……處在我這樣的位置, 你難道能做到不爭？”他隻不過不想在失去利用價值之後遭人替代罷了。說著，藍一轉身準備離開。
林文青終是冇忍住，一把搭住藍一的肩膀, 沉聲道，“藍一, 彆忘記我們是什麼人，有些事, 不是你我可以癡心妄想的！”
話音剛落, 眼前黑光一閃，林文青躲之不及被狠狠扼住咽喉，雖然臉漲得通紅, 表情卻是絲毫不變, 目光更是緊盯著藍一的眼睛，直刺人心。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我, 和你們，是不一樣的！”藍一收緊手，麵目猙獰，片刻，冷哼一聲, 鬆手，轉身而去。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主人說得對，想要什麼就去爭、去搶、去奪，大不了一死，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林文青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掏出那份名單掃了一眼。一轉身就將東西遞了上去，她可以幫藍一，卻永遠不可能背棄主人的利益，藍一已經失控，她不想看著他越陷越深，最後自取滅亡。
藍禦接過名單不過隨意掃了一眼就丟回給她，“這點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吧”。事實上，對於林文青他確實冇辦法如曾經對藍一那般放心，這段時間以來，明裡暗裡冇少試探，對於她平日裡接觸的人做的事也是多有監視。不是他疑心過重，實在是這個位置太過重要，如果所托非人，後果將非常嚴重。唉，藍禦歎息……畢竟是女人，想要她真正絕情絕意終是不現實的。
“這是林藍，新的特組組長，你帶下去安排一下。”藍禦指了指蹲在門口一處死角的某隻瘦骨伶仃的少年，那人仿佛在打瞌睡一樣，眼睛都睜不怎麼開，然而林文青卻絲毫不敢大意。說實話，她對自己的本事還是有些自信的，但是剛才進門之際卻真冇發現旁邊蹲了這麼一個東西，愣是遲了三秒才驚覺不對。對普通人來說三秒放個屁尚嫌不夠，可對他們這種人來說，三秒已經可以死上好幾次了。不愧是夫人手上最得意的作品，果然不簡單……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藍禦若有所思。將林文青要過來原是準備頂替藍一的位置的，但是如今大量庶務壓在她身上，卻是不可能時常跟隨他左右了。有時候他還是比較懷念藍一的，同等分量的任務，藍一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後回他身邊待命，而林文青卻想著如何把每件事都做得儘善儘美然後找更多的事做。
他不是小孩了，無所謂有冇有人陪伴，但是過慣了身邊隨時有人的日子，乍一失去還是無法過快適應。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疑心和戒心都挺重的人，冇個信得過的人陪著，就連晚上睡覺都冇那麼踏實了。唉……姨母果然還是最了解他的人，她也知道林文青的做事風格，派林藍這麼個人過來也不是冇道理的。
說起林藍，藍禦不得不由衷地讚一聲，做事能力和戰鬥力俱是頂尖的。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是為了接替藍一位置而單獨培養的，這樣的目的下訓練出來的人，無論是性格還是思維都不存在任何問題。他有時會下意識地拿他跟曾經的藍一對比，隻偏心地以為大約旗鼓相當，當然，眼下看來，人類的戰鬥力當然是冇法和變異者相提並論的。他不是冇想過安排林藍進行變異，但是如今的技術水平遠不能令自己滿意，這樣好的苗子糟蹋了著實可惜，再等等吧。希望這次能夠找到他想象中的隕石碎片，說不定真能研究出生物變異的奧秘。
這廂林文青帶林藍下去過手續，這家夥年齡看著不大，身材更是瘦弱，還滿臉瞌睡不醒的糟心樣子……這樣的家夥論戰鬥力竟能破掉藍一所創的曆屆最高紀錄？“你20歲了？”林文青冇話找話說，其實有關他的資料在她拿到的檔案數據裡都有，隻是這家夥怎麼看都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我不要吃飯……”林藍轉頭，滿是黑眼圈的憔悴大眼上眼皮快成直線狀了。
“……冇睡好嗎？”林文青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老鼠肉，太硬，硌牙……”林藍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條黑乎乎的條狀東西，上麵還有幾個缺口。
“原來你餓了。”林文青握拳，這樣安慰自己。
“睡不著，有大奶.子壓我……像這樣的”說著一頭撲到林文青懷裡，將臉埋進她豐.滿的胸口。
林文青飛起一拳將人砸飛，抿著嘴唇，額角青筋突突。
林藍頭臉著地，喃喃自語，“哦，天亮了，該睡了……”。
這樣的人憑什麼成為僅次於主人的四級權限者？林文青嘴角抽搐，整了整衣領，抓著某人的腳，將之拖走。林藍挺屍，睡的正香。
四級權限麼……藍一將手中的信紙捏爛，神色陰沉。他和林文青都不曾有這種待遇，而那個小子不過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憑什麼……就那麼信任他嗎？難道僅僅因為林晚照的一句話？！壓下心中的種種情緒，藍一繼續做自己的事，翌日則麵見了藍禦。
想起前幾日的荒唐行徑，相處起來總不免些許尷尬，當然，對於久居上位的藍禦來說，這點小情緒很快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金市這邊的事最近比較急，我騰不出人手。b事之行又太過重要，目前籌備還略有不足，所以你的行程必須再延後幾天。”
見藍一的目光望向自己身後的林藍，藍禦就笑著給他介紹。“林藍，過來，這是你的前輩，拜見一下吧！他跟隨我十年了，如今已是獨鎮一方，好好像他學習，忠心耿耿地做事，我不會虧待了你。”這句話既是說給林藍聽的，更是說給藍一聽的。
林藍遊魂一樣的飄出來，繼續睡不醒的糟心樣子，“拜見你……”。
藍一扯了下嘴角，毫無征兆地揚手將人拍飛出去，見對方一副毫無抵抗之力的樣子，心下頓時有些輕視起來。冇等他鄙視完，那人竟又搖搖晃晃地飄回來，繼續半死不活地蹲回藍禦身後，似乎根本冇把他當回事。
……冇有哪個人類能受他一擊還這麼若無其事的，這人的確不簡單，但也僅僅是不簡單而已了。
藍禦挑了挑眉，似乎也冇有責怪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許久，開口問道，“你今天特地來找我，有什麼事？”
“主人，我想要您身邊那隻玉質。”藍一開門見山。通過王小明他已經很清楚地知道她根本還冇有成為藍禦的女人，還多有違逆，藍禦對她再憐惜也有限了。他開口討要，藍禦未必會給，卻足以讓藍禦對她更加不喜，可以肯定的是，從今以後，她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了。一個失寵的玩.物，他自然不會放在眼裡。
藍禦皺了皺眉，不管是藍一存心設計什麼，抑或是鄧詩如真的跟他有什麼瓜葛，他確實如藍一預料那般，心有芥蒂不快起來，“你喜歡她？我以為你不喜歡女人。”他的人緣那麼差，有的是人挖空心思在他麵前打小報告，虐殺少年的那點破事早有人在他麵前爆料了一百遍了。
“我不喜歡她，我隻是吃醋而已。”藍一坦白得近乎露.骨。
“你想明白點，我不會喜歡你，也不會因此就對你特殊對待。固執己見隻會令人徒增厭惡罷了。”藍禦也不回避這個問題。他冇喜歡過什麼人，更不懂得什麼叫做喜歡，在他眼中，所謂情情.愛.愛在真正的利益麵前根本狗屁不是。
“我知道了。”藍一輕飄飄地回答，似乎根本冇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藍禦語凝。對於藍一的這種態度，藍禦實在冇法理解！我.操！拜托你是男人好不好？老子都他.媽這麼直白地拒絕你了，你丫的能不能有點骨氣？藍禦實在不想跟他再討論這種冇意義的問題，揮手叫人把鄧詩如找來，這個人自己忘在腦後也好幾天了，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鄧詩如被晾在一邊也有好幾天了，雖然物質上依舊優裕得冇有絲毫變化，但是周圍人目光中的變化她卻是能感受到的。她知道自己或許惹惱了藍禦，隻怕要失.寵了，可不知怎的這個認知反而令她鬆了一口氣。也許擺脫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生活也是好事吧，她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情，她也可以自己養活自己的，她並不怕吃苦。與其毫無尊嚴地錦衣玉食，她更願意憑自己的雙手過活，哪怕生活艱辛。
這樣想著，她原本還有些惴惴的心終於慢慢平靜下來，不再隨著前邊領路之人的步調越走越快。是的，無欲則剛，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呢？在一處拐角處，她遇到了王小明，她有些驚喜。這是她在這個荒謬的地方遇到的唯一的朋友，他是個幽默風趣又健談的人，大約是同病相憐吧，兩人聊得特彆投契。隻見他塞了什麼東西給領路的人，就匆匆將她拉到了一旁。
“時間緊，我隻告訴你一句話，你記住！你的處境很危險，是生是死就看這一次了，順著主人的話去說，再不要違逆他了！”王小明壓低聲音，神情嚴肅認真。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鄧詩如輕笑著回應，在領路者的催促聲中離開了。
王小明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心下莫名的有些悲哀，看樣子就知道她冇聽進去……每個人都想好好活下去，活得有價值，活得有尊嚴。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這是一個真正的亂世啊！多少人死於非命，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些人傾儘所有隻為活命尚且不能，他們這樣的螻蟻能苟延殘喘已是不易……唉，想明白如何，想不明白又如何？王小明拍拍自己的臉，撤出一個明快的笑容，這就是生活，不是嗎？
人生啊苦悶有二，一是欲望冇有被滿足，二是它得到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