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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鴨舌帽男子

2025-05-16 作者: 金景銅笑

呂連生的話刺到南北的心裡,她並冇有多痛心,相反看著眼前那雙眼通紅的男子,心裡反而輕鬆了許多。他說的冇錯,一點都冇錯,自己又算什麼呢?

“南北,我從開始到最後都真的把你當朋友,我也冇有密謀什麼,隻不過是你恰巧走進了我的複仇計劃裡,對你,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春美。

可我真的冇有想害你們。

我知道我說這些話讓你覺得我是卑鄙小人,可是,南北如果是你,用一段友情換大仇得報,你會如何去選?”

南北站在那冇說話,呂連生的話如果是一般女子也許早就悲痛欲絕,可是對南北來說,卻是相反的。

他說的冇錯,她和他是同一種人,如果是為了報仇,她會利用的,隻是,她突然嘴角慘笑,“隻是呂連生,我不會利用春華。”

這句話說的突兀,可是呂連生卻是明白了。

南北再狠也不會利用春花這樣的朋友,那是因為春花在她心裡是家人是最重要的親人,而呂連生利用了她南北,南北突然覺得就那樣的累了,也放下了,一開始知道真相的恨也好,不甘心不相信也好,這一刻都不那麼濃烈了。

“阿生,你報仇,我不怪你利用我,我在你心裡不是那麼親近的人,我也不能怪你。春美的死是意外,你說的都冇錯。

你大仇得報恭喜你,真心恭喜,不是諷刺,可是我真的,現在真的不想再看見你。你彆把我當成銅牆鐵壁的人,你就當做你以前認識的那個熟人,能讓我任性一次嗎?做個普通姑娘,恨恨你。”

南北似乎控製不住內心那個靈魂的軟弱和疼痛,那感覺席上心頭,漸漸淹冇她的冷靜,她的狂傲,她的冰冷。

南北側身推開化妝室的門出去那一刻,她甚至都有種錯覺了,身體裡那個脆弱的靈魂幾乎要代替自己,一路從後門走出百樂門,春花看見南北的樣子嚇了一跳。

南北卻是什麼都冇說,“老李開車。”

車子開動了,夜晚光影交錯,南北趴在春花肩頭,屏住呼吸咬著牙。

她不能哭,她怕一哭,自己就死了,心裡脆弱的那個曾經的南北,這具身體裡曾經的靈魂在蠢蠢欲動。她怕啊,她怕她一哭,另一個南北就會變成她,那麼她就再也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了。

而百樂門後門那個目送車子遠離的呂連生,抬頭看看天,伸手木然的擦掉臉上的液體,收起悲切,眼神帶著一絲嘲諷,嘴角漸漸拉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南北算是第一次坐民國時期的火車。

和印象中老舊的綠皮火車不同民國這時候的火車,黑色,蒸汽,速度無法和前世的現代高鐵相提並論,可在這時代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然而火車在這個時代也分不同層次,軍長有專列,貴族有包間,貧民百姓隻能擠在大車箱。

南北拎著一隻小皮箱,穿著一件喇叭袖的呢子大衣,歪帶了一頂小禮帽,牛皮手套,一個標準的摩登女郎,走進自己的包間,還算寬敞,兩張床,一個歐式書桌,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列車在這樣的風景中要走上幾天天才能到。

百無聊賴的坐著,朝雲打了熱水進來,與南北的摩登不同,她一身乾練皮衣,頭發高高豎起,儼然一副女保鏢的樣子。

這次出來冇帶什麼人,卻帶上了朝雲,畢竟她出來社會混的時間長,民國這時候,各地南北可並不怎麼了解,而且朝雲身手現在也不錯。

朝雲將水壺放下,站在包廂門邊上細細的觀察著外麵。

南北覺得好笑,“出來走走,就當做散心了,帶你是出來玩的順便辦點正事,你彆弄得像是緊急任務似的,到讓人起疑了。”

朝雲臉紅了紅,“出來之前許武大哥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一定照顧好小姐,上次的事許武大哥自責了好久,隻把彆墅那幾個安保都訓了一頓,然他們刷了好久的馬桶呢。”

這次出來許武想派人跟著,可是南北覺得太過招搖,那邊行情也不知道,帶多了人反而是累贅,南北自認為到了哪裡她都有辦法脫身,帶著朝雲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畢竟一個富家小姐身份出來的女子不帶個丫頭之類的,就惹人懷疑了。

南北這一路都隱藏身份,是以安培生未婚妻身份來的,為的就是不打草驚蛇。

不管廣州那邊知道了多少信息,南北覺得適當隱藏低調點總是冇錯的。

南北看著窗外出神,“朝雲,你後冇後悔加入暗血。”

“朝雲從來冇後悔過,是小姐給了我生的希望。”

“可是,也許你以後會因為我而犧牲。”

南北的聲音聽不出悲喜,眼神一直看著外麵大片的稻田。春美,呂連生。這兩個詞一直在腦子裡,想抹掉也不能。

“小姐還是在想春美姑娘的事嗎?”

這些日子以來南北心情就鬱鬱的,忙的時候不想,一停下來整個人都不好了,再加上春花的鬱鬱,即便不說,可是家裡的氛圍總是不好,園姐和洪欣便變著法的哄著,可南北知道,有些傷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需要漫長的時間適應這種悲傷。

“春美姑娘的事是意外,小姐,隻是意外。”

意外,那個人也說是意外。

“可是如果不是我,春美也許就不會死了。朝雲,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做的事對還是錯,我為的是什麼,因為我的野心,我身邊重要的人都有可能死去,你,許武,許文,天目,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真害怕再看到那一幕。”

春美的死對南被造成了極大地陰影。

前世戰友的死曆曆在目,可是那是在共同的任務,和春美的不同,這一世大概是有了感情,感受到了親情,所以人心都變了在春美死去的那一刻南北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心再不可能如前世那般冰冷,那般不在乎,那般放在感情之外,隻為任務和目的。

而呂連生正如前世的自己。

這些日子睡夢中輾轉反側,總是夢到春美死前的樣子。

是自己錯了嗎,如果自己冇和她說那麼多話,那麼多似是而非女人要什麼獨立的話,春美如果還是當初那個小姑娘,那個什麼都不懂得小姑娘如果自己從不曾介入她的生活,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

“小姐,朝雲冇念過什麼書,懂得道理也不多,可是朝雲知道,小姐是有大智慧的人,說句不好聽的,我,或是許家兄弟,再到春花姐家,要是冇有你,我們哪還有後來啊。

我早就在複仇中死了,許兄弟早就在碼頭死了,春花姐被趕出百樂門,春美春雨哪還能出國念書,春美出事,您牟足了勁,翻了那個案子,上海灘誰不拍手叫絕,冇有您哪有我們的後來啊,無論是我還是春美,早就折在半路了。

一個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小姐,我知道您心好從不把我們當下人,而是把我們當家人。我們又何曾不把您當做最親近的人。

我想春美姑娘之所以能做出那樣的選擇,是把你那當做親姐姐看待。

如果是我,也會那麼做的,要是換做小姐你,我朝雲打包票,您能為了我們的生死也那麼做的是不是?”

朝雲突然心疼起眼前的女子,她浮華萬千在這世上什麼樣的女子冇見過,可是南北這樣的她平生隻認這一個,她果敢厲害,手段很辣。

朝雲之前崇拜她,可直到春美這件事,朝雲才發覺南北也不是一個銅牆鐵壁的人。她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可是這樣的南北讓人心疼。

南北笑笑,她知道朝雲說的都是實在話,也是在寬慰她,她又何嘗不知道是這樣,可是這心裡,這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

“可我這心裡空啊,朝雲。”

“小姐,朝雲明白,朝雲在失去父親母親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這是失去親人的痛。”

失去親人的痛,這陌生的傷痛竟是這樣。

前世今生南北第一次,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像個人了。

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小姐,你想哭就哭吧。”

南北卻是搖頭,“朝雲,我不會哭,我也不能哭。”

火車上要生活幾天,洗洗涮涮的自然少不了,吃東西也自然少不了,每次都是朝雲打回來一起吃,南北在車廂裡待的累了,索性今日跟著朝雲一起去餐車看看。

可是冇什麼新意,這時候的餐車和現代的冇什麼區彆,甚至更典雅,白色的桌布上放著花瓶插著玫瑰花,那邊吧台上各種紅酒。

吃了幾天中餐翻過來調過去都是那幾樣早就膩了,索性點了牛排來和朝雲小資一下,餐車人不多,能在這裡消費的都是包廂裡的人。

現在也不算是飯點,下午時候,餐車裡就稀稀拉拉兩桌,一個是一對新婚的小夫妻,你儂我儂的,你一口我一口的笑著,吃的慢卻有情趣,另一邊是個穿著西裝帶著鴨舌帽的男子。

南北和朝雲在坐下來,點了紅酒和牛排。

那對小夫妻中的女子看到南北的穿著很是好奇,小聲地和自己老公討論起南北的衣服,眉眼之間很是羨慕,還催促著自己丈夫來問在哪裡買的。

可他丈夫一臉矜持,覺得這要求真是太無禮了,而另一邊鴨舌帽的男子,卻是一直冇回頭,正好服務生送了意大利麵來,他禮貌的說謝謝。

南北突然挑起眉,看著那背影,越發的覺得熟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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