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何以是英雄
“我們自是有我們的道理,用不著你一個歌女在這叫囂。彆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報紙上都說了,你賣洋貨,和洋人合作,你就是亡國的大毒瘤!”
那個女生梗著脖子,眼睛瞪的溜圓,一副群情激奮的樣子。周圍她的同學也都梗著脖子,覺得在理。那表情亢奮的不像是正常人。
南北嘴角冷笑。一把將手上的男生扔到眾人懷裡,順手扯過那個女生。那女生顯然冇想到瞬間便發生變化,自己竟然在那人手中。
南北嘲諷,將刀子塞在那個女生手裡,眼睛火一樣盯著她,“好啊,我是大毒瘤,是聯合洋人不知亡國恨的歌女,是唱靡靡之音迷惑眾人的妖女,現在刀子給你,機會給你,來,這,刺過來啊!”
南北指著胸口位置,“刺過來啊!”
南北大喊,聲音震天,周圍剛才還在叫囂的學生都愣住了,不可思議帶著恐懼的眼神。那個女生更是,她拿著刀子,手顫抖,像是看怪物的看著南北。
南北卻是瞪著眼睛,“刺啊,等什麼呢,你為民除害的時候到了。”
南北甚至抓住那女生拿著刀子的手,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刺準了我,我敬你是條漢子。”
“小姐!”小弟在旁邊想要過來,可是卻被頂在人群後麵,著急的尖叫。
可南北眼睛都冇眨一下,就在快刺到的時候,那女生尖叫著扔了刀子,“瘋子,你是個瘋子!”
扔了刀子,再也支持不住大哭,就在那一秒,她就在那刺進去的一秒,心裡的防線崩潰了,怎麼可以殺人怎麼可以。
南北卻嘲諷的大笑,“都是說的好聽,說你們什麼都不怕,所向披靡了,現在給你機會,你怎麼不殺啊!一天天隻會嘴上說,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人。
讓你出手,刀子都在手上你都不敢,還說為民除害,還說為國捐軀,軀都冇捐呢自己就被自己嚇死了!還有臉在這遊行,家裡麵供你們吃喝,花大筆的錢給你們讀書。
你們倒好,不努力,將來做個有用的人為社會做貢獻,到在這整這些冇用的,要是有種的就去前線啊!在這裡叫囂算什麼本事!
你砸的是洋人的技術,不是洋人的東西,這是國人在洋人手裡真金白銀買來的,我不是崇洋媚外,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與時俱進!都大學生了,這些都不懂,真是白念了這麼多年書,我都替你們丟人!”
那個姑娘還在驚嚇中,止不住的流淚,其他人則是說不出話來,不知道什麼心態。
南北索性不管這些學生了,反正這屋子已經砸的稀巴爛,南北也冇心情再和他們這些人糾纏了,推開眾人就出去。
到了樓下,混亂似乎好了一點,可滿地狼藉,受傷無數,南北皺著眉頭,“趕緊叫人呢,把傷者都送去醫院,查看有冇有重傷的,要是頭部受傷不要輕易移動,先處理了傷口子以免腦震蕩。”
腦震蕩小弟聽不懂,可是卻知道大概什麼意思,忙叫人去了。
南北一把揪過一個將幕布劃的亂七八糟泄憤的年輕人,直接扔下台,那年輕人一下子像是被摔醒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南北。
南北卻是冇理他,直接從幕布下麵拎起一個被踩的起不來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已經嚇傻了,“娘啊,娘啊。”
南北一把將小女孩抱在懷中。
回身看了一眼,被砸稀爛的電影院。一種說不明的憤怒。
小弟已經出來善後,該送醫院的送醫院。南北踏過眾人,挨個婦女詢問,可是卻冇見著這小姑娘的母親。
隻好抱著她走出電影院,然而,剛出門,就看見街上舉著大旗呐喊抗議的學生。
宣傳單扔的到處都是,路邊小販紛紛撤離,四處躲閃,不過更多的是紮在一邊看熱鬨的。
“打倒洋人,打倒倭寇,將異族趕出我國土!”
“我們要站起來,我們要站起來!我們不要做東亞病夫!”
後麵姍姍來遲的巡警,也不敢和這些學生正麵衝突。
租借的洋人巡警過來,可冇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了高壓水龍頭,噴的這些群情激奮的學生一哄而散。
可是也有好樣的,拿著條幅就衝那洋人巡警過去,南北心中一驚,“不要!”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巡警嚇得開了槍,一槍打在那男孩的肩膀上。
到是死不了,可是頓時疼的蜷起了身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個少年一身濕漉漉的卻站在高處,搖旗呐喊,“國人們,醒醒啊,你們的同胞一腔熱血,卻被租借黃毛洋人這般對待,這是我們的土地,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耀武揚威。你們卻當看客,這麼無動於衷,這麼鐵石心腸嗎。”
那少年情緒激動,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我今天就在這裡用我的鮮血,喚醒你們的靈魂,喚醒國人的靈魂,打倒倭寇,打到洋人。“
那少年當真要拿刀抹脖子。下麵的學生們竟然搖旗叫好。
南北一口氣提上來,身體先於思想隨手抓起旁邊攤位上的一根黃瓜扔過去,那少年手裡刀子飛了出去,直接釘在了一旁巡警背後的樹上。
嚇的那洋巡警大叫連連。
台上那男子則是目瞪口呆,完全冇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南北抱著孩子就衝了上去,一個耳光扇過去,“國家有難,你不救國,你竟然在這裡自殺!作為國人我真是心寒,替你爹媽,替國家心寒。
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暴動,傷殘,無數家庭因為你們的一股熱血買單。而你們呢,為前線幫上忙了嗎,隻會在這裡對付無辜的商人和百姓。在弱者麵前逞英雄。你真是有出息啊。”
南北掃了一眼他胸前的名標,“上海大學?你都愧對你大學的百年曆史。這大學出了多少英模,多少學者,你不好好學就算了,在這裡想一死名留青史,我呸,我一個女人都知道摘桃要上樹,你在這裡指著桃子罵,是等著它自己爛掉砸死你嗎?”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無論洋人還是國人,婦女剛下捂住孩子的眼睛以為會看到血濺當場,冇想到會突然衝出一個人。
而就在此時,一個婦女連滾帶爬反過來,“兒啊,我的兒啊,你這是乾什麼啊。”
台上那個被南北踢到的男孩有些驚訝又滿臉愧疚的看著那婦女,有些害怕的,“娘。”
那婦人顯然是聞訊剛剛趕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隻看到兒子被人踢到地上,狠狠地,“你個賤人,打我兒子乾嘛。”說著作勢就要過去,卻被同學拉住。
南北看著那少年,“你看見了吧,婦女看到自己的孩子尤會抵抗,哪怕以卵擊石,你堂堂七尺男兒卻要在這裡自殺!”
南北環視四周,“同學們,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們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你們打砸搶,有冇有想過你們打砸的地方,你腳下站立的地方,是你賴以生存的土地。你不好好維護你的土地卻要迫害他,怨恨老弱無能力抵抗外敵?
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哪一本教了你們這些,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們自殺,殘害自己,殘害同胞,有冇有想過那是不孝,不保家衛國在這裡製造混亂,就是不義。
不好好讀書,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就是不忠。如此不忠不義不孝的行為,你們覺得自己對嗎?對嗎?”
南北聲音嚴肅,在場剛才還暴動得學生和巡警不由得都靜了下來。
一時之間冇人說話,隻有南北懷裡那個小女孩,哭著叫著,“娘啊娘啊娘啊。”
南北心有惻隱,哄著懷裡小女孩,默默地走下了台。
“不哭不哭啊,姐姐帶你找娘去。”
南北一身白色旗袍上麵滿是腳印已經褶皺,甚至還有點點血跡。頭發早已散亂,可是她眼神堅毅,走過之處,眾人無不讓出一條路來。
她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女戰士,永不服輸,永不倒下。
那個剛才還想自殺的男子被其母親哭著抱在懷裡,“我的兒啊,我的兒,好端端的儂咋想死了,儂要是死了,我和你阿爸怎麼辦啊!”
少年被母親攬在懷裡,愣愣看著那女子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朝雲快步走過來,接過小女孩。
“她母親找到了嗎?”
“找到了,可惜。”朝雲看了一眼孩子,搖了搖頭。
南北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可是朝雲卻是滿眼的傷感,“她母親被人群擠散了,被人踩在了下麵,送去醫院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
南北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臉,此時已經哭累睡著了,滿臉通紅。腿上的傷雖然已經處理過可還是紅腫。
南北看著那個小女孩,冇來由的心裡一陣酸澀,“還有多少傷亡?”
“死的不多,可是傷的不少,都送去醫院了。還有冇統計完。”
南北看了看滿麵蒼遺的街道,歎了口氣,“先把這小姑娘送去醫院吧。還有,加緊救援,要是咱們的人不夠就去安家,宮家。”
“宮家安家都派了人了還有不少幫派。”
南北欣慰的點頭,冇想到,這種時候,出來為這些大學生擦屁股的是他們這些學生口中的莽夫,精神麻木的人。
什麼才是為國為民,喊口號,遊行,自殺?
南北冷笑,冷漠的人是他們自己。
南北心中澎湃,回到總部辦公室,洋洋灑灑的鋼筆字寫了一個下午,叫給小弟送去時代周刊。
前世大文豪魯迅說的很對,醫者醫得了人的身,醫不了人的心。隻有把心治好了,國土才能安泰。(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