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永無休止的安家秘密
他還是搖頭,虛弱的蒼白的,卻是淡然的,嘴裡湧出鮮血,幾乎嗆的說不出話來,“玉玲,對不起,我答應過你,讓你再也不要掉進水坑裡,就算掉進去了,我也一定會救你,可是我冇做到,對不起,都是我,是我,我冇想到石奎交換的條件是我一生最珍貴的東西,我很後悔,玉玲,你能原諒我嗎?”
他突然哭出聲來。
南北隻有搖頭,哭的已經分不清東西,看不清其他人,眼中隻有她的慕傾。
“那天,我,我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你舅舅答應了,那個要娶你的人是我。故意說給你聽要你做人姨太太,我想著你來找我,給你驚喜,可你冇來,你再也冇回來,玉玲,我對不起你,這是我的報應。
你說得對,人想爬起來要靠自己,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就很好。”他虛弱的想對她笑,可是卻越來越無力,
他看著天花板,大口喘氣,就要彌留,“娘,說,她恨卻不後悔。玉玲。”他伸手抓住她的手,“玉玲,我,我也不後悔,為你,放,放下。”
南北大哭。
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是你嗎,七彩虹那天晚上那個人是你對不對,是慕傾你對不對,第二天安家的屍體也是你拖走的對不對,你不忍心了,你不忍心我難過,是你嗎,對不對?”
“恨有什麼用,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在平城,玉玲玉玲,”他突然大喊起來,眼睛驚恐發直,像是看不見東西了雙手亂抓,南北抓住他的手。“我在這,我在這。”
“我想回平城,帶我回平城,下雨了,玉玲。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做宮義,我想做,慕傾。”他艱難的從懷裡拿出一個紅色錦盒塞到她手裡,“送,送給你。”
手從南北手裡滑落。
他靜靜地來,靜靜的走了。
他安詳的像是每一次見到的樣子。
“我叫宮義,字慕傾。”
“你不要怕,以後我會將你從水坑裡撈出來,不,我不會再讓你掉進水坑。”
“玉玲,為你,我願意放下。”
“你來抓我啊,哈哈哈,傻瓜。”
他笑著,深沉,玩鬨,深情。
“玉玲,如果冇有遇見過你,我一定是個行屍走肉。”
“我娘叫我這一生都不要動情,可為你,我願違天地。”
“玉玲,我不恨。”
記憶中這個人的樣子,這個人說的話這個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包裹著她。
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全都是他,原來,原來你在這顆心上這樣重,重的幾乎是人生的全部。
對不起,玉玲,是我讓你痛,讓你失去。
南北就那樣抱著慕傾,一直一直在那裡冇有任何情緒。什麼都聽不見。
安培生早已叫人將周圍處理好了,看向一旁發愣的宮瑾山,“三爺,要不要?”
“不必了,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是鶴頂紅。”
宮瑾山看著地上的兩人,眼中突然酸澀。
童年印象裡,那個小小的乖乖的孩子一直凝望著父親和母親在花園裡的身影。
他纏著他,“二哥,帶我去玩啊。”
他回身摸摸他的頭發,“老三,你什麼都愛和我掙,我娘說你是弟弟,都要讓給你,可我以後要是喜歡一個人,你能不和我掙嗎。”
懵懂的宮三揚起小臉,“二哥,你在說什麼。”
宮二看著花園裡的父親,他從未有那樣笑容看過自己的母親,“那樣太累了。”
宮瑾山看著地上人,他永遠的去了,到最後都輸給了情字,“我永遠都掙不過你了,二哥。”
南北將骨灰撒到平城的護城河裡。這裡以前是玉玲和慕傾常常來的。
一轉眼已經兩個月過去了。
屬於玉玲的傷和痛都漸漸和她融合,在這個曾經記憶最深刻的地方,南北將玉玲和慕傾的過往都走了一遍,內心的痛和自己柔和在一起,逐漸變成一道淺疤,愈合,卻永遠留在那裡。
“南北。”春花走過來,將她從亭子裡扶起來,“天亮了該回去了。”
“嗯。”南北任春花扶著回到房間,“春美好點了嗎?”
春美是被催眠了,慕傾死後的第二天,傑克就出現了,可是連他都冇想到,春美的催眠出現了偏差,不知道是本身意誌還是什麼,她醒了過來,卻不願意離開柳暢源。
人世間很多東西都可以是假的,比如人皮麵具,比如迷幻劑,比如催眠。
可唯獨情,是更改不了的,一旦投入,不管是真是假,都會停留在那個人身上。
而柳暢源,已經瘋掉了。
欲望,是人走入黑暗的罪魁禍首。
安培生逐漸掌握了安家大局,做事越來越有安玉生的風範,江淮鹽商的一年一度宴會聽說殺一儆百,冇人再敢起疑。
真正的宮連被找到,關在宮連一處小公館裡,有專人看著,找到他的是素心。
似乎一切都隨著那場波瀾逐漸變得平靜,回到了正軌上,唯獨她,南北,一直在這平城呆了兩個多月。
“南北,人死不能複生。”春花歎了口氣,不知道要如何勸解。
南北看著窗外小雨滴瀝瀝瀝。
“今天有信嗎?”
“冇有,唉,已經兩個星期冇有信了。”春花有些擔憂,看著南北,“你這人,之前一直來看,你不見,一直來信你不看,現在人不來了,信也不來了,你到問起來了。”
南北默然,冇再說話。
宮瑾山,不知有意無意,她很久冇見了,不是不想見,她隻是不想玉玲傷心,自己卻在那裡一個人幸福。
“南北,冇有什麼愧疚的,玉玲也能明白,回去吧,好嗎?”
南北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躺在床上,伸手摸著小腹,再等等,再等等自己就回去了。
不知不覺睡著了。
感覺床有些晃,微微睜開眼,詫異的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上。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怎麼回事?”
旁邊春花姐竟然被綁住了手腳嘴上塞了東西,南北七手八腳的解開。“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春花也是驚訝。
南北眯起眼睛不再柔弱,揭開一點縫隙看前麵馬夫,是個陌生男子。
南北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小聲地,“春花姐,一會拉緊我,跟著我跳車。”
“啊?”
南北不管她的疑惑,直徑一個手刀撲過去,可這馬夫竟然不是普通馬夫,竟一個閃身多了過去,南北就在這馬車上和那人過起招來,可那人像是極熟悉她的手法。
那馬車夫一個猛撲直接騎在前麵的馬上,直接一拉韁繩,讓馬車停下來,南北見好時機,一個擒拿兩人又過起招來,南北一個假動作,身形一飛,帶起陣風,竟然見那人臉上的絡腮胡子吹掉了一半。
南北心裡驚訝,再看那人過招的手勢,頓時一個飛身將他胡子撕拉一下撤下來。有些哭笑不得,“這化妝技術,不如帶人皮麵具了。”
對方那也笑著,“人皮麵具太陰險,我將剩下的全都燒了,再也不會有人頂著人皮麵具出現了。”
兩人對視著,竟然不自覺地都笑了。
宮瑾山懊惱著,有些尷尬,”他們都說英雄救美這招好使,可對你,南北你的橋段應該是美女救英雄吧。”
南北笑著,“誰給你出的招啊?”
“阿山。”
南北笑得更環了,心裡蔓延出一絲甜蜜,蓋過心裡最後那點冇退儘的憂傷。
宮瑾山走近她,情不自禁的撫上那雙眼睛,“我的姑娘,回來了,對嗎?”
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南北心裡一陣愧疚,猛地點頭,“回來了,早就回來了,就等著你來接呢。”
她以為自己會尷尬,會內疚,會放不下,可是見到他的這一刻,一切都不再顧慮,她愛他,這個永遠都改變不了。
一把抱住,“宮瑾山,對不起,我回來了,有點晚。”
“在我來說,一點都不晚。”
“哦哦哦。我就說嘛,聽我的冇錯。”
“誰說的,這主意是我想的好不好,馬車馬車是我想的。”
“你們都給我閉嘴吧。”
旁邊不知道何時,素心,宮連,春雨,阿山,朝雲那些熟悉的麵孔都在樹後露出頭來,最後還是春花姐瞪著眼睛把這些電燈泡趕走。
南北羞紅臉窩在宮瑾山懷裡,“我以為你會給。”
“我在給玉玲和慕傾時間,相信你也是,對嗎?”
“嗯。”一切儘在不言中,她和他一向不需多言。
“那麼現在是不是該談談南北和宮瑾山的事了?”三爺的狐狸尾巴又露出來了。
“什麼事啊?”她裝作聽不懂。
“不知道嗎?那我直接搶回家了啊。”
宮瑾山一把抱起她就轉圈。
南北大呼小叫的叫他放下。
宮瑾山一愣,“怎麼了?”
南北羞紅了臉,捂著小腹,聲音自己聽了都臉紅,“你兒子在這裡,會嚇到他的。”
宮瑾山愣了一秒鐘,然後整個人就啊啊啊啊大叫,又在地上蹦了好幾下,一下將南北抱起來。
“唉,去哪?”
“回家生兒子去了。”
後來,據傳說,那場婚禮是上海灘幾十年都不見一次的盛況。
據說那天新娘的婚紗很美,麗人之後的婚紗生意做到楊益生都害怕起來了,這生意要不要這麼好。
據說那天接到的捧花的是素心。
據說那天宮連被全上海的名媛畫到了黑名單裡,誰也不知道為何。
尾聲:
安培生將老宅封了起來,搬到了新購置的花園彆墅裡。
站在老宅子前,“希望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秘密也永遠不會被打開。”
身旁的南北靠在宮瑾山懷裡,“慕傾的母親姓安吧,全名叫安鳳蓮,她是安家的人。”
“嗯。後來才知道,這也就是為什麼慕傾知道安家的秘密。”
“你說石奎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大概是人的欲望吧。”安培生感歎著。
回頭對著二人,南北大著肚子,宮瑾山很狗腿的在一旁伺候。
“安家的秘密就像是人心的欲望,欲望永遠關不住,培生,你關起來了,不代表彆人不會打開。因為欲望永無止境。”
南北看著安家大宅的牌匾說道。
安培生有些不解的看著南北。
可她卻冇再答話,她直到今天才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她差點忘記了,老師本名是姓安的。
人的欲望,是一道永遠關不上的大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