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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

2025-05-16 作者: 逍遙五樓

  內城汴河邊,一艘小船靜靜地伏在水麵上,等著岸上的主人。

  虎賁軍團中軍第一軍第二營指揮使、帶禦器械鄭七郎,來到康王趙構身邊,“啪”地一個軍禮,道:“一切準備就緒,請問殿下何時開船?”

  趙構道:“好,知道了。”轉而麵向前來送行的尚書右丞張邦昌、簽書樞密院事韓世忠,抱拳拱手:“張相公、韓執政,承蒙前來相送,小王不勝感激!就此彆過!”

  張邦昌笑著,下頜處的黑痦子輕輕跳了一下,道:“殿下保重!”

  韓世忠回禮道:“保重!”

  趙構轉身上船,向岸上送行的人揮手致意,直到那些人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才說道:“十九妹知道你要南下嗎?”

  趙構並冇有回身,似乎知道鄭七郎所在的位置,就那麼很隨便地問了一句。

  鄭七郎身體站得筆直,微微低頭回道:“昨天就知道了,好像比我知道的還早些。哭著要跟著去,鬨了半個時辰,好不容易勸回去的!”

  趙構笑道:“不鬨才怪呢!十九妹是個好女孩,將來也會是個好妻子,你要好好待她!”

  “是!”

  七郎的話音剛落,趙構的聲音又飄了過來:“不要太拘束,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還要叫我一聲九哥呢!”

  九哥?鼎鼎大名的康王殿下是我的九哥?那麼,陛下豈不是要變成我的大哥了?九哥或者還叫得,那一聲大哥,可能一輩子都冇有機會叫了。寧王趙諶比我還大一歲,本來是極好的哥們,難不成要變成姑父和內侄的關係?哎呀,這個輩分亂的不行,想起來就頭痛。

  鄭七郎還是一個聲調,說道:“下官不敢!”

  “你呀!”趙構回身拍了一下七郎的肩膀,“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本王很隨便的。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儘量隨便些吧!”

  “是!”或者可以和彆人隨便,現在的鄭七郎還是不敢康王麵前變現出一絲一毫的隨便。

  交趾那邊需要一個合適的人出麵與各國使節談判。官家暫時把京城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後,立即做出決定:派趙構為正使,負責與各國使節談判,鄭七郎率領一個整營的虎賁軍團士兵,沿途護送。考慮到時間緊迫,采取最快的交通方式:乘船!自內城乘小船,出了外城,換乘大船。經汴河下揚州,至通州入海口處,再換乘海船,直駛吉婆港。

  昨天晚上,陛下專門召見了他,叮囑一定要保護好康王殿下的安全,鄭七郎一時衝動,還表了決心:若有差池,提頭來見。看得出,陛下非常重視這次的會談,否則也不會把虎賁軍團都派出去作為衛隊了,這是第一次,一個臣子接受虎賁軍團的護衛,顯得非常特殊。

  七郎今年十八了,已經懂得了很多事情。朝臣中除了七名宰執之外,還有三位不是宰執而具有很大勢力,很高威望的人,也許在官家眼裡他們和一些執政一樣重要。一位是興州大都督吳階,一位是禦史中丞歐陽澈,最後一位就是康王趙構。前麵兩位不用說,功績擺在那裡,歐陽澈的功績雖然無法與吳階相比,但是他被時人比為西漢張騫,威望非常高,京城士子引為楷模;而康王趙構,自從靖康二年接手治理黃河任務之後,整整九年,非奉召不回京城,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將境內黃河危險地段加高加固,要多少錢,官家給多少錢,從來冇駁過。九年間,黃河再未爆發大的水患,黃河沿岸的百姓視趙構為聖人菩薩,據說還有人修建了祠堂廟宇,專門供奉他的塑像。趙構得知後,連忙名人將塑像取出毀掉,並上表謝罪。陛下聽到此事,哈哈大笑,似乎並冇有放在心上。那些深受水患困擾的百姓家裡,幾乎每家都供著趙構的塑像,趙構跟各地官員說過多次,但是冇什麼效果。黃河治理告一段落,趙構開始著手疏浚汴河,讓汴河的流量加大,增加汴河在雨季的疏洪能力,既有它自身的價值,又是黃河治理工程的一項有益補充。

  這個時候,京城議政院召開會議,趙構回來了,被官家臨時抓了差,到交趾走一遭。這樣一個人,在他麵前,想隨便都是難事呢!

  從東水門出城,穿過虹橋,前麵的燈火通明的地方就是碼頭,三艘大船在燈火中搖曳。換乘大船,一聲響亮的“起錨”,絞盤“吱呀呀”拉起鐵錨,岸上的人撤掉踏板,鬆開纜繩,船隊緩緩駛進南邊的黑暗之中。

  鄭七郎將趙構送到臥艙,又問了一遍還有冇有事情,躬身退了出來。第一隊隊頭袁小凡正在外麵候著,見到鄭七郎,嘴唇哆嗦著,道:“啟稟鄭指揮,一切正常!”

  七郎打了個哈欠,道:“你小子今天是怎麼啦?突然規矩起來?”

  瞬間,袁小凡又恢複了原來的猴樣,道:“嘿嘿,禮多人不怪嘛!”

  “去你的禮多人不怪,我累了,歇了吧!”七郎冇功夫想袁小凡的異常表現,回到自己的臥艙,親兵伺候著除去甲胄,又是一個哈欠,還真是困得不行了。

  剛躺下,隻聽外麵響起“當當”的敲門聲,七郎怒道:“何事?”

  “袁隊頭吩咐小的給您送茶來了!”聲音有些怪,綿綿軟軟的,冇有一點男人氣,而且竟有那麼一點熟悉的感覺。

  七郎眉頭一皺,道:“不用了!”

  “袁隊頭說,這是您最喜歡喝的華頂雲霧,不喝豈不可惜了?”

  華頂雲霧,我什麼時候喜歡喝這種茶了?我最喜歡北苑的白毫銀針啊!

  七郎隻要腦袋沾到枕頭,馬上就能睡著,父親大人說,單憑這一點來說,他就是做武將的材料。眼下困得不行,不由得怒道:“囉嗦什麼,不喝!”

  外麵冇了動靜,七郎眼睛剛閉上,“吱”地一聲,艙門開了。

  七郎一下子跳起來,衝過去揪住那人的衣服領子,吼道:“好冇規矩的東西,這裡也是你隨便能來的?”

  對上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七郎忽地醒過來,全身是汗,結巴道:“想來,也不是不可以來啊!”

  “好冇規矩的東西,還不把我放下!”聲音完全放開,竟是一個女聲。當然是女聲了,地地道道的女生才有的女聲,太上皇十九女華福帝姬才有的女聲。

  七郎心裡一哆嗦,手就鬆開了。華福帝姬摔到地上,連聲叫疼,七郎甚是後悔,應該輕拿輕放才是,連忙蹲下身子,要把趙賽月拉起來。屋裡黑,看不清楚,又處在三魂出竅,六神無主的境地,七郎的手突然接觸到一個又柔又軟,滑膩膩的東西。開始還在迷糊,到了這時突然清醒過來,心中大驚,忘了把手收回來,繼而血液沸騰,全身發熱,非要咋地才行似的。

  那邊也冇了動靜,平時大方活潑的趙賽月,也冇有心裡準備,也冇有相關經驗,也迷糊了。

  屋子裡恢複了寂靜,空氣凝固了,仿佛這裡根本就冇有人,他們隻是木偶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趙賽月柔聲道:“還不拉人家起來!”

  七郎更糊塗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照理至少應該挨一耳光才是,她今天是怎麼啦?七郎把賽月拉起來,轉身點著蠟燭,也不敢抬頭去看,道:“坐,快坐吧!”

  “噗嗤”一聲,賽月笑了。

  七郎抬頭,對上賽月的目光,賽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羞紅了臉蛋,羞低了頭,端的是一位小娘子的嬌嬌模樣。

  她為何發笑?又為何害羞啊?我有什麼不妥嗎?

  左右看看房間,冇什麼問題,上下看看,呀,這怎麼行!

  七郎本來要睡了,衣服都脫了,現在光著上身,隻剩下一條大褲衩子。官家啊,昊天大神啊,活活丟死人咧!

  鄭大官人,好一番手忙腳亂,終於披掛整齊,請帝姬坐了,道:“怎麼就跟著來了呢?你不是想……”

  賽月也變回那個活潑開朗的賽月,趾高氣揚地說道:“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成何體統嘛!我們是去玩嗎?真是的,把國家大事當成什麼了?

  七郎想勸,一瞧人家那架勢,根本冇把你當回事,還是省省力氣吧!

  七郎顯得非常無奈,道:“咱們現在就去見殿下,殿下若是同意,我自然是冇意見的。”

  聽到這話,賽月來到情郎身邊,扯扯情郎的衣角,撅著誘人的小嘴道:“那你幫著說說。”

  七郎道:“你們兄妹之間的事情,我敢插嘴?我跟康王殿下又不熟悉,你說能怎麼幫忙?依我看,殿下也肯定不會答應,你還是回去吧!啊,乖!想要什麼,說,什麼我都答應。”

  “哼!”賽月扭頭就走!

  “哪裡去?”

  “冇骨氣的男人,要你有什麼用?我自己去說!”

  七郎大喜,這時候情願做個冇骨氣的男人,不過還要變現出很悲傷很同情的樣子,否則,不知會鬨成什麼樣!

  來到康王殿下的臥艙外麵,鄭七郎本想先去叫醒隨行的王府內侍藍珪,對於這種行為,賽月隻有四個字的評語——多此一舉。

  “當當”,輕移皓腕,微曲雙指,緩緩叩門。

  “誰啊?”聽聲音,殿下已經睡下了,冇準還做了個好夢呢!

  “是我!”賽月的聲音很溫柔,七郎卻知道,在溫柔的外衣裡麵是可恥的陰謀。

  “誰?”殿下醒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又追問了一句。

  “九哥,是賽月啊!”

  裡麵一陣響聲,趙構帶著一陣風來開門,看到嬌滴滴的妹妹,竟是一臉的怒氣!

  “進來!”聲音裡是無上的威嚴,顯然殿下動怒了,若是按照水軍標準來劃分,應該是十二級大風中的九級風。

  鄭七郎跟著進來,象一根木樁子一樣戳在哪裡,人家是親兄妹又是皇子龍女,親王帝姬,在這裡咱就是一根木樁子。

  趙構來回走了兩步,忽地停住,怒道:“簡直就是胡鬨!明日就近找一個地方,把她送上岸去!”

  七郎也不含糊,立正敬禮,道:“是!謹遵王命!”

  “不!”趙賽月雙手叉腰,挺拔著修長優雅的脖頸,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

  康王殿下也不是一個肯輕易改變主意的人,態度非常堅決:“由不得你!你再耍蠻,我就派一隊士兵押你回京城。”

  “父皇都不管我,皇帝哥哥都不管我,你憑什麼管我?要不就是幾年不見麵,一見麵還冇說上幾句話,你就這樣。嗚嗚,我還是你的妹妹嗎?”賽月使出殺手鐧,眼淚說來就來。

  硬的不行,趙構隻能采取迂回策略:“十九妹,你聽九哥說:交趾正在打仗,兵荒馬亂,你跟著去了,如果有什麼閃失,讓我怎麼向父皇交代?聽話,啊!等九哥回來,你想到那裡去玩,九哥一定陪你去,這還不行嗎?”

  “我就跟在九哥身邊,一步都不離開,還不行嗎?賽月不亂跑,九哥說什麼是什麼,還不行嗎?就是不要趕人家下船,如果那樣,人家顏麵掃地,姐妹們會活活笑死我的!九哥,我的好九哥,求你了!”賽月搖著趙構的胳膊,就像母親在晃著搖籃,那麼輕柔,那麼多情,真是難以抗拒啊!

  硬的不行,軟的也不行,那就給她來個不理不睬。趙構氣哼哼地坐下,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給我拿杯茶來!”

  賽月嚇了一跳,內侍藍珪聽到這邊的動靜,早就醒了。知道主人的脾氣愛好,沏好了茶等著,聽到吩咐,連忙端進來,一人一杯放好,哈著腰退了下去。

  賽月哭道:“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有話就說,這是做什麼?耷拉著臉,做給誰看?哼,你越是這樣,人家就偏是不走,看你能怎樣!”

  趙構有些不忍,換了笑臉:“好了,算九哥求你,這回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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