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芳心難表（2）

走到臉盆前，淩清洛掬起一捧清水，洗去她滿臉的鉛華。她知道，她的故意偽裝其實根本騙不了他人，但他們卻無心來關注她到底長得怎樣，既然如此，她何必徒惹麻煩。

從懷中拿出王嬸給她的兩個饅頭，傻傻地看著饅頭，想到王嬸忠厚老實的模樣，自古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炭難。原來，世上好心人還是存在的。

饅頭又乾又硬，淩清洛一口一口的咬著，艱難的咽下。

銅鏡裡，她的嬌顏晶瑩如雪，明眸皓齒，幽深的眼眸似一泓清泉，眉山春黛，說不儘的鸞鳳之姿。

淩清洛望著銅鏡，忽然之間，銅鏡裡換上了趙慕恒俊逸的臉龐，溫暖的笑意掛在嘴邊。怎麼會是他，心猛然的嚇了一跳，桌上的銅鏡打翻，淩清洛伏在桌麵上開始低低的抽泣。

眼中含著盈盈的淚花，忽明忽暗的燈火在不停地跳躍著，淩清洛拿起桌邊的剪子，輕輕地剪去燭火。頻剪不斷地燭火仿佛在宣泄著無言的憂思，在燭火的最深處，淩清洛又見到了那張溫柔的俊顏，清澈的眸中閃爍著和煦的光芒，倉忙地放下手中的剪子，她連連後退數步。

心頭的魔魘怎麼也壓不下去，淩清洛吹滅了那盞幽暗的燈火，燈火熄滅的瞬間，孤寂的屋內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她一步一步的挪到床邊，迅速地爬上床，淩清洛和衣而臥，拉過被子捂住了她的眼睛。

隔著被子睜開眼，黑暗中，一切都是靜悄悄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不該出現的人，淩清洛就這樣呆呆地的橫臥著，既然壓製不了就由它順其自然。

第一次她睡得是如此的香甜，在夢裡她忘了所有的不幸和悲哀，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十六歲之前，那時，她是才華橫溢的淩翰林之女，淩府的大小姐，爹爹和娘親都寵她愛她如珍寶，爹爹的弟子程元瑞，張仁，盧炎三人都讓著她，可惜，一朝變故來得太突來，什麼都還來不及告知，爹爹就猝死獄中，娘親讓韓叔帶著她遠離京師之地。

夢醒十分，淚濕枕巾，淩清洛疲憊的從床上爬起，這一覺，她睡到天亮。

一天又是一天，她麻木的活著，重複著昨日重複的日子。

出了房門，淩清洛看見表姐站在院落之中，像往常的一般，她輕輕地喊了一聲，“表姐。”

“清洛。”表姐轉過身，她的眼睛紅腫，仿佛是一夜未睡。

“表姐，你怎麼了？”淩清洛的話中帶著關切，在李府中表姐對她極好，在這些相處的日子裡，她漸漸地接受了表姐。淩清洛從不輕易地接納彆人，即使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表姐絕美的容顏楚楚動人，一顰一笑都能蠱惑著眾人的沉迷，此刻她的臉上帶著哀戚，更是增添了一份無與倫比的嬌媚。丹唇微啟，表姐欲言又止，良久，表姐方道，“清洛，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高處不勝寒，平凡或許才是真正的幸福。紅顏遲暮，菱花易碎，此生誰能相知？”

“表姐，我常聽爹說，‘世路看慣，唯此心到處悠然。’”淩清洛想了想，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