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洛陽親故（1）

雅間內，淩清洛將頭靠在青花軟枕上，三千青絲似飛流直下的瀑布，遮住了她半張臉，手上拿著一卷詩經，神情專注，似乎又有點心不在焉。

“綠珠求見少夫人。”忽然，房門外響起綠珠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出穀的黃鸝。

淩清洛將手中的詩卷放在矮榻上，坐直了身子道，“綠珠姑娘請進。”

雅間內的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隔著畫屏，淩清洛見一襲青衣的綠珠領著一個身著灰色錦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綠珠姑娘，不知找清洛所謂何事？”淩清洛言語間儘是虛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跟綠珠從未相識過。

綠珠迅速地將門扣上，轉過身，徑直來到畫屏前道，“小姐，你猜我帶誰過來了。”

淩清洛透過畫屏，微抬雙眸，眼中閃動著錯愕，含著驚喜，不敢置信的喊道，“盧---炎，文同。”

盧三公子雖比淩清洛年長兩歲，但淩清洛從來直呼其名，當然，盧三公子幾次抗議，終是失敗告罄。

“清洛。”低聲柔和的呼喊，道儘了盧炎一年多的相思之苦，千言萬語述不完，如今相見，隻剩下了‘清洛’二字。

盧三公子隔著畫屏，癡癡凝望著矮榻上端坐的女子，猶記當年驚鴻一瞥，彆後夜夜魂夢相牽，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

淩清洛臉頰濕潤，一行清淚滴在綢衣上，頻剪不斷似珍珠，“文同，你還好嗎？”

“好。”盧炎嗚咽難言，神情悲戚，上前走了兩步，仿佛又覺得有些不妥，挨著畫屏，卻始終跨不過去，“清洛，那個---趙慕恒對你還好嗎？”

“很好。”淩清洛低低地說出兩個字，再無其他言語，說完後，房內呈現一片沉寂。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與文同無話可講，形同陌路。

盧三公子轉過身對綠珠道，“綠珠，你先去門口守著，我有話要和清洛講。”

綠珠恩了一聲，吩咐道，“盧公子，您可要快些，待會兒若是我家姑爺來了，您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綠珠。”淩清洛急忙喊道，可這回綠珠仿佛置若罔聞，推開門，綠珠麵紗下的嘴角蠕動，仿佛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喟歎。

“清洛，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盧三公子清秀的臉上，滿是痛苦和哀傷，疾步穿過畫屏，直直來到淩清洛的矮榻前，驚呼道，“清洛，你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原本一張美撼凡塵、風姿卓越地臉上，如今卻被一層濃濃的胭脂紅阻擋，仿佛很正常，看不出哪裡不妥，可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彆扭。

“文同不必大驚小怪，清洛本該就是這樣的。”淩清洛淡淡地道，“琪花瑤草昨日是，唯今隻剩無鹽女；水清難洗滄桑顏，何落凡塵獨惆悵。”

“淩清洛，你看著我，為什麼不敢看著我說話。”盧三公子狠狠地抓起淩清洛纖細的皓腕，不理她秀眉緊蹙的疼痛，高聲道，“清洛，你看清楚我，我是文同，你的文同啊！你忘了嗎，十歲那年，你打碎了恩師的硯台，是誰為你擔下所有的罪責，又是誰幫你抄了一夜的淩家家法；十五年時，又是誰領著你逛遍京師所有的街；十六時，---”

“文同，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淩清洛撕心裂肺地道，“清洛不要聽，不要聽。”

十六歲，是她今生永遠的痛，是她終身不敢提的噩夢，一夜之間，她因一首臨風曲芳名遠播，一夜之間，她也因這首臨風曲家破人亡。

盧炎放開淩清洛的手，愧疚的道，“清洛，弄疼你了嗎？原諒文同，文同不該這樣對你的。”

一伸手，盧三公子攬過哭得梨花帶雨地淩清洛，輕聲安慰，極儘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