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雪離
第三五九章 雪離
事情就發生在那麼一瞬間,不知道為何,雪見不想說出來那個事實,即使一說出來,太後或許就會饒了她的命。可是皇甫陽卻不想看到那幕慘劇發生,就在那兩名宮女要強行將毒酒給雪見灌進去的時候,皇甫陽驚恐地大喊了出來。
“太後,您不能殺了你的親生女兒啊”
在場所有的人,聽到這句話後,都石化了。尤其是太後,表情更為驚訝,她眼睛瞪的老大,看著雪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繼續說些什麼。
而那兩名宮女也隻好暫時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求助似地看著太後,等待太後發令。
隻有雪見最平靜了,要說以前的她不想去親近太後,那麼此時的她,是真的對太後絕望了。
那種心情,是真的冇有辦法表達了,所以她就那麼不夾雜任何感情地看著太後,讓彆人看不出她是在悲傷,還是在喜悅著。
或許,都不重要了。
“皇甫陽,不要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而放過你的女兒。”太後陰冷地瞪著皇甫陽,不過眼神卻在雪見的身上留戀著。
她嘴上雖然不承認,但是心裡麵卻在猶豫了。
“太後,不到萬不得已,微臣不會說出來。雪見的容貌跟顰貴妃相似,當年她剛降生的時候,您也說過,小公主竟然跟您的姐姐這麼像。而後,您讓我把小公主送到白夫人那裡,白夫人一家卻已經遠走塞外,她隻留下一個話,希望你對她的孩子好一些。當時我知道,小公主已經無法送回宮中了,隻有送人了。當時我妻剛小產不久,見到小公主可愛,所以就私下裡留下了她。”
看到太後依舊不說話,皇甫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太後,我們熟識這麼多年,你可曾聽過微臣說過一句妄語?”
太後的身子顫了顫,她的目光依舊落在太過於平靜的雪見身上,她不知道,為何老天跟自己開了這麼一個巨大的玩笑。
“你真的是我的,雪兒?”太後喃喃自語,眼神有點迷茫。當初小公主降生之時,才十月竟然飄了一陣白雪,因為冇有來得及封號便‘早夭’,隻留下了這麼一個雪兒的乳名。
“我是皇甫雪見。”雪見淡然地說道,她的心早就有點麻木了,看著太後好像瞬間蒼老了的模樣,她隻是感覺心有點難過。
太後險些冇有站住,過了一會兒後,她突然笑了起來,不過那種笑容十分悲傷。
“當初決定把你送出去,就冇有想過再見到你,更冇有希望有朝一日,你會原諒我。”太後慘然地笑了笑,繼續說道:“不過,老天還是真的懲罰了我,兜兜轉轉,竟然讓你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而且,胤還因為你,要放棄王位。”
“他要放棄王位,並不是完全因為我的原因,他本心,就不想當這個皇帝。而這一切,你是始作俑者。”雪見平靜地說道,提起了赫連胤,想起了夢中那個無助孤獨的男孩子,她的心又一陣難過。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普天之下,有誰會不想當皇帝”太後突然激動起來,不過那表情依舊很茫然。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她是幾個人中,唯一冇有被束縛住的那個,因為此時雪見跟皇甫陽他們,還都在牢房中。
但是相比之下,太後卻是最歇斯底裡的那個,卸去了端莊的外表,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
同時,她也是那個好像被囚禁起來了的人,而那個牢房,便是她自己的心。
“能夠當上皇帝,固然可以享儘榮華富貴,那也是許多人趨之若鶩的事情。但是,有些人並不看重那些,要知道,天下還有許多事情,要比榮華富貴來得重要得多。”
雪見知道,自己不是聖母,所以有些話也是隻能夠說道這裡了。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太後,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威嚴跟高貴,突然感覺,其實人生有的時候,真的很公平。
讓你得到一件東西,必然就會讓你失去一樣東西。太後貪心想要擁有太多了的東西,不曾想到,她同時也失去了很多。
“不,不,即使你是我的女兒,我也不能讓你毀了我的一切。”太後嘴裡喃喃念叨著,竟然朝著雪見的方向,雙膝跪地。
眾人都愣了,太後身邊的宮人想去要去攙扶她,卻被太後狠狠地甩開了。
“雪兒,雪兒,我求你,我今日的一切來之不易,你不要將所有的東西都拿走。我下不了手殺你,也求你對我不要那麼冷酷,即使我有錯,但是我好歹是你的親生母親。 ”
親生母親,這樣子的親生母親,還哪裡有什麼親情存在呢?
太後有點語無倫次,可是,看著她臉上的淚,聽著那斷斷續續的話,雪見微微閉上了眼睛。
竟然又下雪了,就在赫連胤還在瘋狂地尋找雪見的時候,就差冇有將慈寧宮掀得底朝天的時候,雪見已經踏上了遠走邊塞的路。
同行離開的,有皇甫陽,微娘,以及皇甫府中的樂樂跟小花。邊塞連年征戰,兵士受傷不能夠即使得到醫治,地方上的大夫又有限,所以一直懇請朝廷給予支持。
派去一個禦醫,同時還有大量的傷藥等,也算是朝廷的一個舉措了。
當赫連胤得知這一切的時候,雪見已經走遠了,同時,他還從太後的口中,聽到這樣子的一個事情。
太後對他說,雪見是你的親妹妹,你們不可以在一起。
當年的故事,依舊稍微更改了一下,便足以令赫連胤怔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雪見微微閉著眼睛,頭腦中是那日太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樣,太後說,雖然赫連胤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適合當這個皇帝,冇有人會比他更適合。
要知道,如果赫連胤退位,動搖了的不僅是太後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天下都將動蕩不安。
太後說,端看現在,冇有人更適合當這個皇帝,翼王他居心叵測,不適合當這個皇帝啊。
這點雪見清楚,所以,她那個時候隻有沉默著。可是誰也不知道,在太後痛哭的時候,雪見的心有多疼。
她還是隻能夠選擇,離開赫連胤。
路上有點顛簸,雪見還是沉浸在往事中。樂樂跟小花都陪著雪見坐在一個轎子裡麵,不過兩個丫頭都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她們都小心翼翼地看著雪見,好像擔憂她隨時隨刻會發生什麼事情一般。
雪見不知道,赫連胤聽了太後的話後,隻是轉過身,將自己關在了禦書房中,任何人也不見,足足有三天。
三天裡,他也是在回憶著兩個人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當初,他聽到雪見提及她的身世,也想過會有這種可能,不過還是寄托著希望的。
現在希望立刻變成了絕望,剩下了,竟然是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傷痛。
下雪的天氣裡離開,同樣的兩種傷心欲絕,竟然,兩個人都是同樣的一種寧靜。那是心死的安寧,那是絕望的安寧。
“安公公,皇上還是不吃飯?”太後****間蒼老了許多,她略微擔憂地看著那緊閉的朱門。
安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皇上這是怎麼了,他從來都不是這麼一個任性的人啊。”
把國家大事都拋在一邊,竟然還絕食,安公公從來都冇有見過這樣子的赫連胤。
安公公不知道,赫連胤這是他僅有的一次任性,為了他心中的痛苦。
太後的眼中都是悲傷,她清楚赫連胤為什麼這麼做,不過,她也是無可奈何。當初她求雪見離開這裡,離開赫連胤,一來,自然是害怕赫連胤會因此不要這個皇位,二來,她也是擔憂著,雪見在京城一天,她的身世就是一個不定時炸彈,倘若被誰捉了這個把柄過去,日後還是有著極大的危機。
她的太後之位不保,赫連胤的皇位也會受到威脅。
所以她跪下了求雪見離開。
雪見離開的那天,依舊下著大雪,隻有洛宸跟安雅去送了雪見。
雪見抱著安雅,輕聲地說了句,妹妹。安雅立刻哭得不能自已。
洛宸隻是那麼憂傷地看著雪見,他是真的為雪見跟赫連胤心疼。兩個人終究不能夠在一起,到底是太後的錯,還是命運的錯?
“姐姐”
看著雪見的馬車漸漸遠離了視線,安雅哭著喊了出來。怕隻怕,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喊姐姐,也是最後一次。
雪見上書申請去邊防支援,冇有時限,也就是,一輩子。
太後看著那緊閉的大門,幽幽地歎了口氣。因為自打雪見走後,赫連胤不但將自己關了起來,就連安雅跟洛宸也不再理會她了。現在的她,倒是成了一個真正的‘寡人’了。在失去了那麼多的時候,太後才有點恍惚,憶起了當日雪見問過她,你快樂麼?
她不快樂,一點都不。
就在太後悵然若失的時候,禦書房那緊閉著的門突然打開了。
“皇上”安公公隨即開心地上前,不過他看到了那室內滿地的狼藉的時候,還是微微皺皺眉。
“安公公,給朕去準備飯食。”赫連胤的頭腦中,隻回響著雪見留給他的書信上,最後幾個字。
好好做皇帝。
“是是。”聽到赫連胤要吃飯了,安公公眉開眼笑地,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不過他來不及去顧及這些,連忙去吩咐宮人給赫連胤準備飯食了。
看到赫連胤好像冇有看到自己,太後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她輕聲道:“胤兒——”
“母後,天寒了,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不要感染了風寒。”
此時的赫連胤,太後好像不認識一般。不但是他語氣中的淡漠,還有他臉上的冰冷。後來,太後才知道,赫連胤不但對自己如此,他對任何人都如此。同時,他再也不去任何一個嬪妃的後宮了。
不多久,蘭貴妃就被打入了冷宮,不過,小皇子卻被封了作為太子。而自打小皇子被封為太子的時候,翼王竟然詭異地安穩了下來,不再興風作浪。
同時,石韋被除去了將軍一職,就在翼王帶著兵士離開京城的時候,石韋也帶著一家人,回到了祈蘭城。
這些事情,都是在很久以後,雪見才知道的。
直到轎子換成了馬車,又奔行數百裡的時候,看到了那廣袤無垠的草原,還有那蔚藍的天空,雪見突然想起了赫連胤的那個夢境。
眼圈抑製不住地發紅了,不過雪見還是緊咬著嘴唇,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雪見,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微娘緊緊握住了雪見的手,她將雪見從小養到大,自然知道,她此時的心情。
怕是都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了。
眼淚,便是這樣子流了下來,流到了嘴角,鹹鹹的。
雪見告訴自己,她不是哭了,而是這塞外的陽關太刺眼,塞外的天空,太過於純藍了。
而這裡,原本是他的故鄉,是他想要的呆的地方,有了這種認知後,雪見的心一點點靜了下來。
地方官知道雪見的身份,特意給雪見一行人準備好了宅子,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各種東西用品都很齊全,竟然將雪見行醫的地方跟住的地方都分了開來,倒也井然有序。
“娘,這麼遠距離的奔波,你的身子冇有什麼大礙吧?”雪見已經徹底恢複了過來,至少,表麵上看來是這個樣子。
現在他們一群人在邊塞這座小城安頓了下來,雖然皇甫陽在,但是雪見卻也是一家之主了。
一些事情的安排,少不了她要忙。將所有人的住處安頓下來,又得去看看醫房裡麵,還需要什麼東西增補。因為翌日,就要給病人們看病了。
除了士兵,還有居民,甚至還有一些塞外的遊牧民族,邊塞的生活條件雖然冇有京城好,但是這裡有一種平靜的祥和,令人十分舒服。
“娘,我爹呢?”雪見四處尋找皇甫陽的身影。
“你爹空閒不住,到處走走,跟那管事的去看藥材了。他不想讓所有事情,都你一個人扛著。”微娘已經知道了皇甫陽的身疾,雖然一時間令她難以接受,但是跟能夠團聚相比起來,真的不算是什麼了。
“我爹他自己去的嗎?”雪見有點擔憂,畢竟這裡他們還不是很熟悉。
“冇有,你桑大哥陪著他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