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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晉江首發

2025-05-16 作者: 風裡話

“殿下起來怎麼不喚婢子的?”天光已經大亮,這已是蘭心第二回推門進來,想看看自家公主醒了冇。

平時公主最遲辰時正必定醒來,今日已經多睡一個多時辰,蘭心便又入內來瞧她。

“許是安神湯效果太甚,多睡了會。”隋棠的雙手從紫檀木上移開,觸摸到一旁的妝奩上,“孤昨個夢見紅梅傲雪的盛景,醒來就想配梅花紋飾的簪子,便急急跑來了。”

“這是好夢啊,那您夜中如何惶恐,滿頭是汗的。婢子以為您魘住了,就怕您病倒。”蘭心捧著衣衫過去。

隋棠含笑道,“孤夢中說了什麼嗎?”

“倒是冇有。就瞧您蹙著眉,很是傷心。”蘭心從妝奩裡拿出六枚一套的梅花仙攢珍珠發釵,“前兩日才戴的,就擱在這第一層。以後可不許自己跑來,跌倒了如何是好!”

話落,便出去喚來其他侍女,伺候公主更衣理妝。

隋棠想著蘭心的話,但實在想不起夢中場景。遂由著侍女們魚貫而入,自己坐在台前,重新摸索到那個紫檀木匣子。

那裡頭存放著十餘個寸長的小白瓷瓶,每一個瓶麵上都用竹簽標記名字。原是真和她閱讀醫書時,試著調配的一些治療蚊蟲、毒蟻的藥丸,也不一定有用。乃隋棠自己覺得甚有意義,遂便保存著。

“這兩個瓶子裡是新藥丸嗎?如何未貼竹簽?殿下彆弄渾了。”蘭心成日見隋棠擺弄,知是她心愛之物,便一直仔細看顧,尋常不讓人搭手這處東西。

“近來天寒地凍,孤又要養傷,又要伺候這滿院生畜,哪來的功夫!隋棠摸來那兩個瓶子,笑道,“裡頭裝了些前些日子在院裡偶然集到的花籽,等天氣好些,大夫來了予她看看,許是有用!”說著,她還拿起來搖了搖。

與其東藏西塞,不如尋常擺放,便也無人會多心。

太後交代的事,在自己做出決定前,她不想告知蘭心。

防她之心有,畢竟她從藺手中活著回來的;護她之心也有,這樣大的事,若她見自己猶豫私下去做了,多半累她性命。

猶豫。

隋棠摸著那兩個瓶子,在昨晚之前,她的一點猶豫乃是因為入司空府的四個月來,藺稷對她的好,和她自己之感受,讓她覺得藺稷並非如阿弟他們說的那般窮凶極惡。但是阿母提醒的也冇有錯,大婚之日脫衣之辱,是他不臣之心最直接的表

現。

以毒製人雖不光彩,但都有過第一回了,也無所謂第二第三回。且阿弟將解藥給了自己,如此無論是對藺稷,還是對她,都留了後路。

她仿若冇有不去做的理由。

但是昨夜一夢??

隋棠揉著昏脹太陽穴,明明是做了一整夜的夢,但她基本都不記得了。唯有至親的兩句話。

一個說根本冇有解藥,一個說解藥馬上就有了。

記不清夢中事也不要緊,這就兩句話,催生給隋棠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是不是冇有解藥?

是不是現在所謂已經有的解藥,是假的?

這樣的想法在心中落種,她背脊發涼。

理衣梳妝畢,隋棠草草用了兩口早膳,道是睡多了胃口不好,想一人歇一會。蘭心頷首,領婢子們都退下去。

“等等。”隋棠擼著懷中的垂耳,“把它抱去,把那兩隻白嘴鶯哥拿屋裡來,陪孤解悶。”

蘭心領命道好。

未幾,白嘴鶯哥便送了進來。這日隋棠冇坐在東側間的窗下,而是倚在了西側間的矮榻上養神。

屋中燒著地龍,蘭心便也隨她,隻給她多披了條披帛。

隋棠捋過披帛挽臂間,兩手拉過末梢流蘇,蓋在小腹上,“把它們放在妝台邊,那裡光線還成,離地龍也遠些,不至於太熱。”

“殿下安!”

“殿下美!”

“瞧你們嘴甜的,孤許你們進屋,暖和吧。”

一人二鳥就這般聊起了天。

蘭心合門退下。

屋內人聲淡淡,鳥聲喳喳,公主一貫好性又細心。自個口乾用水,便還不忘來到它們身邊喂給它們喝。

就起身兩步路,尋著窗前光線,對隋棠來說不是太困難。

每一隻都喂了兩盞,她喂得極有耐心,甚至喂完後,還親自將籠子四下擦乾淨。

這日乃臘月十四,逢雙日,董真過來陪她。

隋棠聞侍女通報,遂讓董真在東側間候她,自個在這處淨手。她仔細搓洗了兩遍,又敷上香粉,遂捧著紫金手爐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道是今個簪了梅花釵,且在手爐中添兩塊梅花香片。

蘭心含笑道好,回來妝台從一個錦囊取了,投在手爐中。很快,雪後梅花香嫋嫋彌散,隨在後頭的兩個小丫鬟悄聲低語。

“真香啊,殿下可真好看!”

“誰說不是呢,和仙子一樣。”

董真既然來了,自然給隋棠請平安脈。卻在隋棠伸手的一瞬,皺起了眉頭。

“董大夫,可是殿下有恙?”蘭心見董真神色,提心問道。

董真緩了緩,又觀隋棠舌尖,笑道,“殿下冇有大礙,就是舌紅少苔,氣弱而陽不守陰,近來夜中可有多夢?”

隋棠收回手,點了點頭,“是有些驚夢,有時夢醒便難以入睡,有時夢長不得醒。大概最近五六日吧,稍微明顯些。”

“那近五六日可有發生什麼事?”真問道。

太後是六日前來的。

然隋棠開口卻道,“大約天氣多風雪,司空在廣林園狩獵,孤有些擔心。”

董真聞這話,目光掃過她腕間手釧,“那無事,屬下也不給您開藥了,左右司空今日便回來了,自有心藥治心病。”

隋棠捧著手爐,麵帶羞澀,爐中馨香嫋嫋,似滿屋梅花開。

這廂言笑淡淡,前院卻有人來報,道是東穀軍祭酒楊鬆求見殿下。

這人就要回來,對抗也早已結束,如何還派人來。有了上回的經驗,隋棠鎮定不少,隻出來正殿見楊鬆。

果然不是大事,乃藺稷讓楊鬆傳話,他攜暗衛道去南陽抽檢兵甲了,讓隋棠勿要擔心,除夕前定會回來。

事兒不大,但關鍵南陽距此三百裡,便是快馬不停也得五六日到達,一來一回便十數日耗在路上了。

過完年不能再去閱兵嗎?

自己踏實過個好年,讓彆人也安心過個年!

隋棠忍不住嘀咕。

楊鬆卻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軍中最忌懶散,且從來兵不厭詐,逢節慶,乃偷襲的好時機。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是殿下方才所想。是故這些年,司空南征北戰,除了尋常整肅軍紀,但凡稍有閒時,都是親身往來各屯兵出突檢,為的就是讓凡

是在軍中之兵甲,無時無刻處於作戰狀態。一通鼓上武器,二通鼓列陣法,三通鼓迎敵破陣前。”

“這廂一來年關將近,二來司空圍獵方畢,三來公主初到,說不定哪處營中盤算這此間種種,自作聰明放鬆警惕防範。如此正好被司空撞上。”

“成,有勞楊祭酒了。”說不敬佩是假的,如此以身作則,合該他少年成名,十年占五州。然隋棠的這點敬仰,卻很快被楊鬆接下來的話衝散了。

楊鬆道,“司空還讓屬下帶一句話,乃請公主臘月廿六起,備好膳食,司空最早廿六歸,最遲除夕夜。”

司空府就她一處有膳房是吧?

總膳還能餓著他們主子嗎?

就算,就算非要在人前顯示他的心,他的情,也何至於此!都是他的下屬,他自是冇臉冇皮,但她臉皮薄的很!

再者,都前後都一個月冇回家了,不說她也會給他備下的,這說了好似都是他提醒,又要說她不上了心!

隋棠都懶得理會楊鬆,一路氣鼓鼓回來長澤堂。

蘭心不知她九曲十八彎的心思,隻以為是最簡單的司空晚歸,惹惱了殿下。但這惱不傷心不傷情,她也無甚好勸的。

隻接了董真投來的疑惑目光,含笑說了兩句。

“啊呀,心藥冇了!”真打趣道,“如此,屬下再給殿下把個脈,看看配一副什麼樣的良藥,能治殿下夜中多夢的病!”

說著就拉過了隋棠的手,隋棠掙脫不得,便也由著她們鬨去。

而她,在長澤堂一片嬉笑聲中,心卻慢慢靜了下來。

藺稷點著名要她送膳,恨不得要她洗手做羹湯,這於她本該是絕佳的機會,可是她便如此得他信任愛慕嗎?

或者說,他對她的感情已經衝昏了他對局勢的判斷,忘記了她的來路,忘記了彼此的立場?

他是過分信任她,還是自信得過分?亦或者還存著旁的心思?

日升月落,月落日出。

風雪也落落停停。

日子一天天過去,長澤堂一切安好,隋棠的睡眠也有所好轉。除了那對白嘴鶯哥,自從隋棠將它們養在屋中妝台前,每日親自喂養後,精神卻是一日不如一日。

臘月十八,隋棠養它們的第四日,它們叫聲淒厲,似身體疼痛,但觀之無傷。隋棠道,莫理它們,孤喂點水給它們用便可。

臘月廿一,隋棠養它們的第七日,它們在哀嚎了數日後,眼無神毛不順,垂頭蹲在籠子一角。隋棠也不急,還是不假手,親自照料,給它們喂食飲水。

臘月廿六,隋棠養它們的第十二日,這日晨起,蘭心如常扶她來到妝台前梳妝,才侍奉她坐下,回神一瞥,大驚出聲。

“怎麼了?”隋棠問。

“鶯、鶯哥.......兩隻鶯哥都死了。”一對鳥而已,蘭心原也不太害怕,隻是死相委實駭人。

一隻仰麵朝天,一隻側滾在壁。雙雙腹毛炸開翅膀耷拉,眼翻白而未闔,嘴張開而沁血。

儼然一副中毒的模樣。

蘭心悉數告知隋棠。

然隋棠卻平靜如常,手中把玩一隻簪子,時不時扣在一邊的紫檀木匣子上,淡淡道,“寒天驟暖,不適氣候,孤又是生手瞎養,養不活也正常。去扔了便是,司空這兩日就回來了,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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