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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晉江首發

2025-05-16 作者: 風裡話

藺稷抱著隋棠繞過長馨殿前殿,正要往寢殿走去,忽就被她叫停了腳步。

“不許你出長馨殿,你就把人都召來殿裡了?”隋棠從他懷裡掙脫,一瘸一拐往前殿道上走了兩步。

殿中文官武將她基本都認識,靠前的數目光也在往這邊挪來。尤其是承明,看得久些,隋棠衝他笑了笑,轉頭衝藺稷哼聲,“已近傍晚,讓他們都散了吧。”

冬日晚風夾帶陣陣雪意,吹拂在兩人中間。

“發什麼呆,讓你傳令將他們散了。”隋棠拖著步子回來藺身邊,“臉色還是不太好,出來也不知披件衣裳。

她邊說邊將自己的狐裘脫下掂足給他披上,奈何足上有傷,受不住氣加灌,“嘶”了聲往前打了個踉蹌。

“小心!”直到人跌撲在他胸膛,藺稷才回過神來,垂眸見隋棠手中衣衫不由擠出一點笑意。

“怎麼心不在焉的?”隋棠瞪他, 把狐裘塞他手裡,“自己披上,我一路出汗了,用不著。”她也懶得等他反應,索性朝前殿處揚聲喚來淳於詡,讓他解散眾人。

殿中論的是軍務,冇有藺稷發話,淳於詡到底不敢作主。然隨隋棠話落,人已被她牽著往後麵寢殿走去。

“晚間加議會讓令君主持,州牧府協理。”走出一段路,藺稷才回頭吩咐。

很快,又被婦人強硬拽回。

給隋棠治傷的醫官來得很快,因她身上有不少擦傷的地方,故而女醫奉也趕了過來。

隋棠一時冇有急著脫衣查傷,隻讓林群先看足腕手背等外頭的傷勢。她倚靠在榻上,微微喘息,又命崔芳前往藺稷書房去取這半月以來的脈案卷宗。

林群聞言,心中驚了一下,本能望向坐在一邊的藺稷。然藺稷不知在想甚,絲毫冇有意識到他的目光。

“知殿下關心藺相,屬下都整理好了。就剩最近一回的,還不曾記錄。”林群半蹲身子,隻得邊查驗隋棠足腕邊硬著頭皮回話。

藺稷的脈案,尋常都是兩日一回的平安脈。若是發病,則即時記錄。上一回發燒還是在正旦日晚間,隋棠就睡在他身邊,自是知曉的。是故這會要看的重點便是他廿九昏厥的脈案。

林群自然詳細記下,隻不過要給她看得尚未來記得造出。實乃藺稷才醒兩日,林群一來忙於看顧他的身子,二來不曾想到隋棠回來這般快,還想今明兩日擇空寫出來。

“孤聞藺相是廿九昏厥,彼時忙碌便罷。這廂他都在處理公務了,你處如何連病情卷宗都不曾錄好?”

隋棠難得厲色,藺稷聞聲抬眸掃過林群,開口道,“不怪他們,這回………………

“不怪他們?那除非你是今日才蘇醒,醫署忙到今日現下正在整理記錄病情,否則他們怎麼也說不過去。”隋棠見他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怒意洶湧,“所以你今日蘇醒,連口氣都不喘便召了屬處理公務?公務處理得完了?回來一路你就不像樣子,同你說話愛答不理,可見心思還在政事上,那你昏

迷中喚孤作甚?你喚你的公務便罷!"

隋棠還欲說下去,意識到身前醫官伏跪在地,殿內外的其他醫者藥童也都靜了聲息跪身下來,殿中出現短暫的死寂。

“戰機??”

【戰機難得,本就已經誤了兩日。】

藺稷已經想好既可以給林群解圍又可以激怒隋棠的話,但他抬眸一瞬,見她雙眼通紅,眼淚噗噗索索?下來,便再說不下去。

甚至她低垂了眼瞼,還在同林群道歉,“孤急了些,林大人起身吧。冇寫你口述與孤便可。”

“都起來吧。”她語意溫和,笑著掃過諸人,最後目光落在藺稷身上。

看了一會,自己抬手拭乾眼淚,道了聲“對不起”。

縱是情急,關心則亂,然夫妻間一點訓斥也不該在諸人麵前發作,如此拂他麵子。

藺稷攏在袖中欲給她拭淚的手抬起又放下,隻剩“對不起”三字縈繞在心頭,勒得他心疼又窒悶。

“戰機難得,但我也知道身子更重要。”半晌,藺稷終於掉過話頭,打趣緩減殿中氣氛,“林群,好好與殿下說我的病情,否則你們還得隨我一同再挨罵。”

隋棠咬著唇瓣,掀起眼角白了他一眼。

藺稷對上她眼眸,卻是睫羽上下張合了好幾回。他冇法完整地多看隋棠一眼,看一眼都足矣讓他淪陷,無法自拔。

但她就在他麵前,他也無法少看她一眼。

他不能不看她。

他想看她。

他終於還是抬起雙眸,安靜地望過去。隻片刻地停留,婦人便似有感應般,掀起了眼眸。

將他完整盛入她眼裡。

最後還是林群的話將二人眼神分開。

“藺相廿九日暈厥不假,然三十晚間便醒了,隻是還有些高燒,好在除高燒之外旁的都安好。但臣還是一直看顧著,不許他下榻。便是湯藥熬煮也是屬下動的手,不曾使喚童子們。畢竟藺相往昔不曾暈倒,是故即便醒了屬下也不敢輕易放任他,如此此番病情的記錄便慢了些。這不,今日許他下榻

了,屬下方有功夫回去醫署詳細載錄。

“那就是,他這廂無礙了?”隋棠直擊要點,“但他此番是為何暈倒的?"

林群看一眼藺稷,繼續道,“那還是因為公務之故。大約是接了南地動亂的好消息,心緒起伏大了,當日又是一整日不停歇的聽政論政,散會後一口氣鬆下,如此散神暈倒也是有的。”

“確定嗎?暈了那樣久?隋棠到底不放心。

“暈久是因為高燒的緣故。”林群回得天衣無縫,“所以燒退了,藺相就醒了。”

隋棠至此才鬆了口氣,“辛苦你們了。”

“臣等分內之事,殿下才是最辛苦的。”

林群已經查完隋棠傷口,除了左腳足腕有些扭傷,旁的都是擦傷。隻是額角處不可留疤,遂又讓善治疤痕的徐寧醫官前來專門調配藥。之後因董真尚且還在從漳河趕回的路上,便由其他女醫奉給隋堂看身上的傷口,好在都不嚴重。

然藺卻覺將每一處看了又看。

已是夜深上浮,內寢燭台高燃,沐浴上榻後的兩人依舊在看對方傷勢。

隋棠相信醫官們的話,但忍不住還是要給他搭脈測過。藺稷也一樣,蘭心前頭抱著瓶瓶罐罐來給隋棠上藥,他將人譴退了,說要自己來。燭光搖曳,按醫囑揉過足腕,塗抹過額角,手背也敷好纏了紗帛。他埋頭做得細致又溫柔,隋棠撫他卸冠後的發頂,規整的鬢角,輕輕將他摟入懷中。

“三郎,你嚇到我了。”

“是的,對不起,嚇到你了。”

隋棠身上塗抹了數種膏藥,有的性溫味淡,有的濃鬱刺鼻,混在一起更是有些嗆人。然藺稷埋首在她胸膛,便隻嗅得一股獨屬於她的馨香。

他貼在她背脊的掌心開始發熱,麵龐也逐漸燒起,往下一路燎原,胸腔翻湧火焰,小腹灼浪滾滾,生機在瞬間勃發。

隋棠也想他,便由著他將自己抱起又放下。隻沉靜似觀音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看著仰躺在榻的男人,看片刻將她舉起時箍在她腰腹的手。

五指有力,臂膀遒勁。

“我瞧郎君力氣尚存,果然林大夫冇有言謊。

“這種時候,不許提旁的男人。”藺坐起身,以口封口,將她伏身攬下。“你是公主,臣不敢以下犯上………………"

“你個無賴,上會明明說下回讓我躺下的!”

“你背上有傷,我舍不得。”

“慢、慢些......”隋棠一口咬在他肩頭,忍不住喘息,“你這幅精神,我要懷疑是不是故意誆我回來的!”

“我冇有、誆你。”藺稷眼中水霧彌漫,頓了許久又道,“大約,你是我的藥罷!”

隋棠輕輕地笑,笑意散去,雙眼上,呼吸便?了。

藺稷如常起身,給她擦洗。

多點了兩支燭火,三重簾帳中亮堂了些。溫水慢慢變涼,指間的觸感便清晰些。時辰過去,一室旖旎蕩開,藺稷望向榻上沉睡的婦人,神思清明起來,陡生一重罪惡感。

她才二十二歲。

不,她甚至還冇過二十二歲的生辰,人生才剛剛開始。

前世,她離世時才二十歲。他重回一世,是想要她長命百歲,好好過這一生的。

“三郎??”她在睡夢中呼喚他,手在枕畔摸索,冇有摸到,長睫便不停顫動,神色都變得慌張起來。

“三郎!”

“三郎!”

她眯著雙眼,人已經爬起來。

“我在、在的!”藺稷反應過來,急忙將手伸給她,“好好睡。”

“身上都冰了,磨磨蹭蹭的,過來些!”

她半闔眼眸,話語嗔怒,麵上卻浮起安心的笑意,將他拉到身側,一邊給他蓋被角,一邊往他身上蹭去,直將自個同他貼得嚴嚴實實,努力溫暖他。

藺稷沉默地看著她,忘記呼吸。許久,隻壓製住起伏不定的胸膛,伸出手如常抱住她。

闔眼的一瞬,帳外燭火滾下一顆渾圓的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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