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個十歲的男孩正在一個昏暗的角落,悄悄地看著《神曲》,他孤獨地躲在大理石雕刻的陰影下,那是一個懷裡抱著剛誕生的耶酥的聖母像。潔白的大理石,莊嚴肅穆,和佛羅倫薩所有保存下來的文藝複興時期雕塑一樣,它也是出自某位大師之手,特彆是瑪利亞的臉龐,仿佛是一個18歲的意大利村姑。男孩一邊偷偷地看著書,一邊還扭頭看著瑪利亞的臉,讓男孩突然產生了某種欲望,他大膽地爬上了雕像,用手撫摸著瑪利亞還有耶酥。
"孩子,你在乾什麼?"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甫走了過來,他一把將男孩揪了下來,用巴掌狠狠地扇男孩的耳光。而男孩悄悄的把手放在背後將《神曲》藏在衣服裡。男孩的鼻血流了出來,象一條紅色的蟲子,扭動著身軀爬在他的嘴唇上。在扇了十幾個耳光之後,神甫鬆開了手,他抱著男孩的頭說:"對不起,孩子,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是上帝創造了完美的你,你應該成為一個大主教,紅衣主教,甚至--教皇。孩子,我愛你,你彆讓我失望。"
男孩茫然地看著他,目光裡仿佛是透明的,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擦了擦鼻血。
這裡是佛羅倫薩教會的一座孤兒院,時間是1880年。
一種奇怪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羅蘭筆直地站著,雙手伸開,就好象是在十字架上。羅蘭睜大著雙眼,眼神卻好象什麼都冇有,她非常奇怪,站起來問:"羅蘭你怎麼了?"
"我是供品。"
"什麼?"
"我是供品,我的孩子也是供品,他(她)被做成了犧牲,供奉給了神,而我,隻不過是一個供品的製造者。我的孩子現在一定已經被烤熟了,鮮美的乳肉,就象烤乳豬乳鴿和雞子,他(她)是被吃掉的,隻剩下一堆骨頭渣子。"
"不,這隻是你的幻想。"
"現在,我有一個預言,我馬上就要死了。"
"不可能。"
"你看著。"羅蘭還冇說完右手裡就出現了一把小匕首,發出閃閃的寒光,她隻見到匕首在眼前一亮,然後羅蘭的左腕上就開了一個口子,美麗的鮮血象勝利大逃亡那樣湧了出來,又象冇關緊的自來水龍頭那樣流到了地板上。她抱緊了自己的雙肩變得不知所措,直到羅蘭倒了下去,她才找了塊手帕包紮了羅蘭的傷口,然後吃力地背著羅蘭走出小樓叫了一輛車送醫院了。
第二天,她帶著羅蘭心愛的聖嬰迷城雕像到醫院來探望羅蘭的時候,醫生告訴她羅蘭已經被轉到精神病醫院去了,因為羅蘭剛剛醒過來就發了瘋,脫光了自己的衣服胡言亂語,引來了大批圍觀的群眾,更糟的是羅蘭見人就打,用鹽水瓶砸破了一個醫生的頭,醫院認為羅蘭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必須送精神病院。
她又帶著聖嬰迷城像匆匆趕到了精神病院,在一個小房間裡,她見到了羅蘭。這間房間的窗戶上全裝著鐵柵欄,鐵欄杆的投影象一道道黑色的手印按在她們的臉上。陽光時而暗淡時而強烈,來回地在羅蘭的臉上遊走,偶爾停留在那雙無神的眼睛上。
羅蘭一見到聖嬰迷城像就猛撲了上去,一把搶在了懷裡,緊緊地抱著躲到了房間的角落裡,被一片曖昧的陰影覆蓋著。羅蘭現在就象個小孩麵無表情地抱住了自己的洋娃娃,逐漸地,開始有了些恐懼,渾身都在發抖,白色的睡袍皺巴巴的,睡袍下一雙潔白的腳丫有著瓷器般的光滑,精致、小巧、象個手工藝品。
她緩緩地走了上去,用手撫摸著羅蘭的臉,還有下巴、鼻梁,就象個玩具似的,而這個玩具的懷裡還緊緊抱著個真正的玩具。
"你真的瘋了嗎?"
羅蘭的眼睛依舊無神地望著她,沉默象一種空氣彌漫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滲入了牆壁、地板、天花板,還有堅不可摧的鐵欄杆。忽然羅蘭伸出手抓緊了她,把嘴湊到了她的耳邊,用耳語說:"今天晚上,把我們的小樓的地下室打開,挖開地板,挖開,掘地三尺。一定要去,聽明白了嗎?"
"為什麼?"
羅蘭不回答,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仿佛是一具美麗冰涼的女屍。(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