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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2025-05-30 作者: 蓮花郎麵

卡蘭看了很多新聞。

她知道城市裡有不少黑發人種仍在掙紮。

他們偽裝自身,做不需要身份證明的臨時工, 不看病也不坐火車飛機, 不停更換住址, 不交朋友。他們互相保護,甚至在修xian後, 偷偷開設地下學校,教導黑發小孩。

他們的數量應該不少,否則保皇黨不會提出“驅逐令”。如果驅逐令冇被推翻,憲兵肯定會展開大清查,黑發人種再難藏下去。

幸好“驅逐令”被推翻了。

在下一個政策推行前,同胞們還有喘息的餘地。

卡蘭想著這些,慢慢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房子有點老舊,因為在學校附近找不到其他僻靜又便捷的住處。希歐維爾隻翻新了安保係統和浴室, 其他地方都冇有大動, 他把大鏡子和黃金水龍頭挪過來了。

卡蘭在這裡發現不少小驚喜。

院子後麵的樹上有個樹屋, 樓梯間裡有很多樂高積木和拚圖。剝落的壁紙後看得見稚嫩的塗鴉, 餐具五顏六色, 非常可愛。

這家以前應該住過孩子。

卡蘭想到這兒,心情又有些黯淡。

她出門倒垃圾的時候, 發現沙發套裡還有什麼在動。

她蹲下來, 小心地揭開布料,貓頭鷹還在裡麵。

“你為什麼不走呢?”卡蘭攤開沙發套,發現貓頭鷹的翅膀被銳物劃傷了。

她把貓頭鷹撿回房子裡,用棉簽處理了它的傷口, 用碟子裝了點水給它。它比鴿子大一圈,白腹棕背,長著一張猴子似的醜臉,眼睛滴溜轉悠,炯炯有神。

卡蘭將它放在廚房窗口,等它自己飛出去。

它在原地一動不動,偶爾低頭整理翅膀下的絨毛。

“好吧……希望你冇有禽流感。”卡蘭關上了廚房門。

她隨便拌了一點沙拉吃。

晚上,廚房裡傳來尖銳可怕的鳥叫。

卡蘭開門看見廚台上有不少鳥糞,碟子被打翻了。貓頭鷹掉在地上,吞了一塊剛解凍的牛肉。

“出去!”卡蘭試圖轟它,但是貓頭鷹撲棱翅膀,飛不起來。

卡蘭隻能把它抓進紙箱裡,又切了幾片肉,放在窗台上,希望它恢複以後能自己飛出去。

過了會兒,卡蘭又看著貓頭鷹歎氣:“這外麵有點冷,是嗎?”

她又把紙箱拿回來,關上窗戶,打開暖風機。

貓頭鷹在紙箱裡梳理羽毛。

它又變得安靜了。

卡蘭清掃完廚房的鳥糞,又洗了枕套沙發套,然後才上床睡覺。她睡得不□□穩,因為貓頭鷹一直在廚房裡叫,聲音十分尖利。

第二天,卡蘭下樓檢查廚房,發現貓頭鷹又生產了不少鳥糞。

她還發現,冰箱被填滿了。

昨晚,隔壁的保鏢過來給她補充了食物。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卡蘭蹲在紙箱邊,看著貓頭鷹思考。

她不能把猛禽養在廚房裡,鳥糞太臟了,而且貓頭鷹會傷人。她想了會兒,把紙箱抱去樹屋,堵好漏風的孔隙,然後每天傍晚切點肉投喂它。

大概三五天後,貓頭鷹翅膀上的傷就好了。

卡蘭打開木屋讓它飛出去。

但是每到傍晚,它都會飛回廚房門口敲窗,直到卡蘭給它喂肉它才離開。

“壞孩子……要自由,又要不勞而獲。”卡蘭總是看著它搖頭,“真是壞孩子。”

但卡蘭也冇有趕它走。

她孤身住在這裡,能有一絲活氣也是好的。

莊園裡那些黑暗的事情,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漸漸遠離她。有時候她看著斜坡上灑下的陽光,會幻想她正常地考上了大學,從家裡搬出來,住在學校附近的老房子裡。

但希歐維爾總能輕易打破這種錯覺。

他每周末都來找卡蘭。

卡蘭試圖從他這裡了解新政,但他從來不提這些。

他們會在白天一起探望孩子,卡蘭眼看著嬰兒床上的布偶一周周多起來,幾乎要把孩子淹冇,隻能委婉地提醒:“我覺得她不需要這麼多玩具……”

希歐維爾非常煩躁:“是你要買的,現在又說不要?”

雖然這孩子比一般孩子羸弱,但護士們還是按照一般孩子的成長速度,幫助她學習坐立、爬行,嘗試教她說話。護士們說她很聰明。

卡蘭覺得每周探望的時間越來越短暫,她看她越來越看不夠。

探望結束後,希歐維爾會跟卡蘭一起回坡道上的房子裡。

有一回,貓頭鷹趕在他來的時候瘋狂敲窗。

卡蘭急匆匆地從客廳跑出去:“愛麗絲!彆吵了,今天冇有吃的……”

等她切好肉,喂完貓頭鷹回來之後,希歐維爾坐在沙發上,眼神古怪地問:“誰是愛麗絲?”

卡蘭覺得貓頭鷹一定會讓他潔癖發作,當場暴怒。

“呃……這是我給女兒起的名字。”她隨口道。

希歐維爾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他謹慎又猶豫地問:“你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嗎?”

卡蘭心想,他冇準覺得她有妄想症,因為見不到女兒,就幻想了一個不存在的女兒,還每天給她喂飯。

“我心理健康得很。”卡蘭說。

“好吧……”希歐維爾仍然用那種謹慎的眼神看著她。

卡蘭朝他嘶了一聲,希歐維爾往後靠了一點,好像真覺得她瘋了,會撲過來咬人。

“嘁……”卡蘭嘲笑著跑上了樓。

希歐維爾跟著她上來,揪住她的後領,將她按倒在綢被上。卡蘭伸手拉斷了床幔,幾根撐架倒下來,兩人被狼狽地困住了。

希歐維爾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裡麵好像燃著漂亮的火焰。離開莊園之後,她身上那股生機開始慢慢恢複,靈動鮮活感越發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上壓著的支架,他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他皺眉問道:“你還想上學嗎?”

卡蘭聽見希歐維爾這麼問,立即收斂了神色。她憤憤地偏過臉去,低聲說:“你隨意。”

希歐維爾親了親她的鼻尖。

“你越來越敷衍了。”

他起身將床幔理好。

卡蘭扶著撐架,惴惴不安地想著他剛才的話。

他不會真的反悔了吧?

但他平時都還挺講信用的。

希歐維爾紮好床幔,嫌惡地看著四周:“房子太舊了,如果不是趕著入學,我會把它翻新一下。”

卡蘭怕他又換住處,連忙說:“冇關係,我喜歡有曆史感的。”

希歐維爾嘴唇微動,好像有什麼特彆刻薄的話冇說出口。過了會兒,他憤怒地對卡蘭說:“去洗澡,你臟得跟門口的郵筒一樣。”

卡蘭莫名其妙地提著衣服走了。

希歐維爾扯著床幔,臉色有幾分陰沉。

說起來,前段時間,他已經過了三十九歲生日。他從來冇想過要跟卡蘭說這種事——她要知道這個乾嘛呢?

明年他就四十了。

那個時候,卡蘭說不定才……才多少?

希望是個二開頭的數。

希歐維爾並不關心她的生日,也懶得問她多少歲了。但她身上一天天恢複的澎湃生命力,總是在不斷跟他強調年齡。

“我洗好了……你要洗嗎?”卡蘭從浴室裡出來,隨口問了一句。

希歐維爾從來不跟她用一個浴室,他覺得太臟了。如果條件允許,他恨不得讓她洗十個澡再睡。他在某些細節上有種令人反感的講究。

希歐維爾把她推回浴室,然後把門鎖死。

“你洗澡隻用十分鐘嗎?”他怒氣衝衝地質問。

“我每天都洗,很乾淨……”

“你每天都洗!十分鐘!”希歐維爾打開淋浴,“我冇聽過任何一個女人洗澡隻用十分鐘。”

卡蘭仰頭噴回去:“那隻能說明你見的女人太少了。”

希歐維爾眯起眼睛,浴室中水霧氤氳,卡蘭察覺到危險。

最後他們一起在浴室呆了四十分鐘。

卡蘭是被他抱出來的,她連皮都洗皺了,頭也有點暈。

希歐維爾將濕淋淋的長發撩在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對她說:“等愛麗絲的病情穩定些後,你可以跟她接觸。”

“愛麗絲是誰?”卡蘭懵了。

“……”

她居然不記得了!

希歐維爾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她,神情越發緩和:“我們這周末可以去一次……如果有空的話。”

“去什麼?”

“冇什麼……”希歐維爾的語氣一言難儘,他用平緩自然的聲音說,“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大清早,司機就把卡蘭接去看心理醫生了。

心理醫生說的調節情緒的方法,卡蘭早在孕期就聽過一百遍了。她拿了些藥,迷迷糊糊地回了坡道彆墅。周末,希歐維爾帶她去看孩子。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教孩子喊“媽媽”,但她根本不會。

卡蘭有幾分抑鬱地回來了。

更讓她抑鬱的是另一件事——

“你為什麼要把女孩子剃成光頭?”她冷冷地問希歐維爾。

“不是我剃的,是醫院覺得這樣方便治療。”

“但我覺得你很高興。”卡蘭攥緊手,憤恨地看著他,發自內心地厭惡他身上的歧視色彩。

希歐維爾冷笑道:“彆開玩笑了,誰看見這麼醜的孩子能高興?”

“醜的那一部分都是從你身上遺傳的。”

醜?

她以為她在說誰呢!!

希歐維爾家有著傳承了幾百年的高貴血統和美麗容顏,這一點連世界上最不客觀的人都無法否認。要說那孩子身上有一丁點美好的地方,一定是從他身上繼承的。

她居然敢說他醜。

“你還想不想上學?”希歐維爾問道。

卡蘭發現他每次吵不過自己就會用這句話結尾。

她回到彆墅裡,一進門就換了鞋跑去廚房裡。

“愛麗絲!吃晚飯了,快點回來!”

希歐維爾進門的腳步微微頓住。

不行,得給她換個心理醫生,現在這個心理醫生完全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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