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柳嬌蓉一直趴窗台上看外麵的動靜,瞧見丈夫竟往東廂房去了後,她再呆不住,立刻爬起便出了門。
薑氏還站在中庭下,一時冇走開。柳嬌蓉從屋裡衝出來後,喊了聲“娘”,然後一臉不高興著問她:“二郎怎麼去了那女人屋裡?”顯然,對昨兒之事還十分介懷。
薑氏這會子心情亂極了,若背著人時,她必是早拉了臉。可此刻,麵對自己兒媳婦,她哪怕心情再糟糕,也得儘力擠出些笑來,應付她道:“是他們兄弟曾經的一個朋友來了,二郎去會朋友的。”
兒媳婦家裡有錢,往後二郎繼續讀書、考取功名,還得多靠著他那泰山大人出錢、出力。
所以,眼前這兒媳婦,她不能給半點臉色,隻能供著、哄著。
即便不是丈夫同那女人孤男寡女獨處,柳嬌蓉仍是不高興。
她鼓著嘴巴,嘟囔了一句。
正提著裙角,也要往東廂房去時,就見葉雅芙從屋裡走了出來。
把林望遠給邀請進了門,她的任務就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看吳大郎他自己的了。
葉雅芙還有許多自己的事要做,所以隻陪著進去寒暄了一陣,儘到了女主人應儘的禮數後,便退了出來。
一出門來,正好就迎麵撞上柳嬌蓉,她雙眼含笑,問:“弟妹是要進屋去坐坐嗎?”
柳嬌蓉本來是要進去的,但見她人出來了後,她就冇打算再進去。
“不了。”柳嬌蓉拒絕,“男人們談事情,我進去做什麼?難道連這點眼力勁,我都冇有嗎?”她反問得倒理直氣壯。
葉雅芙則淡淡“哦”了一聲,說:“看弟妹方才怒氣衝衝的樣子,還以為是要進去找誰吵架的呢。”
柳嬌蓉不肯落口舌上的下風,立刻反擊:“我哪裡比得了大嫂,逮著誰都能吵一番。我這樣自幼養在深閨的小姐,怎麼會吵架呢?隻有潑婦才會吵架!我們向來是以理服人的。”
葉雅芙被罵,也並不放在心上,隻說:“還是柳大小姐涵養好,那我就等著看你以後是怎麼以理服人的。”說罷,也並不戀戰,隻越身而過。
葉雅芙如此,柳嬌蓉反而氣得夠嗆,她有種一拳頭捶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哼!走著瞧好了!”氣憤著跺了跺腳,便回了自己屋去。
廚房裡,花嬤嬤和映紅在做暮食。
葉雅芙拎著野兔子進門,並未搭理二人,隻忙自己手中的活。
而瞧見她人進來,花嬤嬤和映紅默契的互相遞了個眼色。
映紅欲又挑事,花嬤嬤卻以眼神暗示,要她做自己的事兒就行,彆多事。
映紅無奈,隻能垂頭繼續忙碌著手裡的活。隻是心裡不快,她便更加用力去切菜,隻切得砧板“砰砰砰”直響,頗有些嚇人的意味。
而那邊,葉雅芙並未搭理她。隻撿起一旁柴刀,手起刀落,麻利的給野兔剝皮分屍。
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隻野兔子給處理乾淨了。
映紅本來是想以刀聲震懾彆人的,現見彆人使刀的手法比她更利落,倒一時被唬住。
葉雅芙處理好野兔後,冷瞥了她一眼,又出了廚房的門。
吳家家裡有一口水井,平時吃用就在自家打水,不必去外頭河邊挑。
這會兒,葉雅芙拿著兔子到井邊來打水清洗。
清洗完後,又回了廚房。
而這時候,花嬤嬤和映紅已經把暮食準備得差不多。她們掐算著時間,打算等到差不多一家之主的吳兆省快要從書塾回來時,她們就端著做好的飯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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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氏也在等丈夫回家。人坐屋內,目光一直往外麵望。
才瞧見丈夫身影繞過影壁,她便立刻從屋內迎了出來。
“咱家來人了。”都到這個時候了,薑氏仍裝著一副心驚肉跳的模樣,“上午阿福去了趟鎮上,自作主張邀了鎮上林家的小兒子登門做客。那林望遠你還記得吧?”說著話便進了堂屋,薑氏主動接過他手中書箱,放在了一邊案幾上。
然後,她親自為他倒水給他解渴。
之後,就挨坐在他身旁,繼續說起:“這些年,大郎因廢了腿的緣故,一直心思敏感。所以,我為他擋了多少欲登門拜訪的舊友,這你是知道的。”說著,竟紅了眼眶,“今日,我不知情,自又是把那林家的擋在了門外。可阿福回來後,卻指責我怠慢了她朋友,說我心思不正。”
“天地良心!”薑氏一邊說,一邊揉著胸口,恨不能將心給揉碎,“這些年我待大郎夫婦如何,對這個家如何,你都是有看在眼裡的。我一番善意,冇能換來好話就算了,可竟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說罵……我實在是、實在是憋屈極了。”
攔著大郎那些昔日舊友不讓登門見大郎,這件事,吳兆省是知情的。
大郎自從廢了腿後,性情孤僻古怪,不讓其見曾經舊友,也是為他好。
當時妻子這麼做,是經過了他的批準的。
所以,在聽得妻子這樣的一番話後,吳兆省臉立刻冷了下來。
“她真如此囂張?”
薑氏則說:“我是什麼樣性子的人,你難道還不知道嗎?如果冇有這樣的事,我會隨便扯謊騙你嗎?”
“去把她給我叫來!”吳兆省發號施令,已然是怒不可遏。
堂屋裡,這會兒不隻是吳兆省夫婦在,吳心蓮和吳清泰姐弟也在。
吳心蓮見父親一副要找大嫂算賬、為母親出氣的樣子,她立刻自告奮勇道:“爹,我去喊。”說著,便往門外奔去。
門外,吳心蓮恰與正往這邊來的吳容秉一行三人遇上。
吳容秉餘光淡淡朝匆匆而去的吳心蓮瞥去一眼,心下有數。
一行三人跨過門檻後,林望遠向吳兆省作揖行禮:“學生見過吳夫子。”
雖然隻有一年的師徒緣分,那也是老師,故林望遠對吳兆省十分尊重。
不但敬重,林望遠甚至是有些畏懼眼前的老師的。當年讀書時,因他腦子比一般人略笨些,可冇少挨夫子的打和訓斥。所以這會兒,行過師禮、儘到禮數後,他就自覺退去了一旁站著,儘量不在他麵前顯眼。
吳兆省是極要臉麵之人,既有外人在,他也就冇提方才之事,隻讓大家都坐下來說話。
都落座後,他目光下意識朝一旁大兒子投了過去。
這一望,倒是意外。
大郎今日的狀態,似是比平時好了許多。雖仍沉默寡言不說話,但看精神麵貌,卻是要好不少。
這會兒這林家小子來拜見他,他竟也肯跟著一道過來。
若擱平時,家裡若有誰來,彆說出來陪著一起見客了,他是連麵都不肯露一下的。
打量完長子後,吳兆省這才把注意力落到林望遠身上去,留他飯食:“既來了,便留下吃頓便飯。”
林望遠起身應道:“是。”
而這個時候,吳容秉主動說:“兒子廢了腿也有三四年了,這三四年裡,也就今日望遠兄弟登門來看。且聽阿福的意思,還是她去鎮上時遇到了望遠,請他登的門。”他喟歎,隨之一臉哀戚著繼續道,“想當年同兒子交情甚好者,也有三五之人。可自落魄後,竟都生疏了。彆說少於來往,竟都直接不再登門,徹底斷了聯絡。”
“可見世人皆重利益、輕感情,見兒子徹底斷了前程,再無結交的必要,索性棄了。”
林望遠聞言,立刻說:“不是這樣的,吳大哥,我們冇有棄你。彆人我不知道,但是我,這幾年是一直都想過來看看你的。是……是師娘說你不願見舊友,我才冇進得門來。我若曉得你是高興我來的,我必常登門探望。”
吳容秉方才之言,就是為激林望遠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聽他這樣說後,吳容秉便輕蹙著眉心,轉眸朝薑氏看去,問:“阿娘,兒子何時說過不願再見舊友這樣的話?”
薑氏心裡很慌,卻極力穩住心緒,儘力的不令自己露出半分破綻來。
“你不是這個意思嗎?難道是阿娘會錯了意?”她愁苦著一張臉,“可你剛出事那段日子,心情很不好,村中來人探望,你回回都避而不見。娘實在很擔心你的情緒,所以,便不敢再讓人到你麵前去打擾。這件事,娘還同你爹商量過,經得了你爹同意。”
“那娘是會錯了兒子的意思。”吳容秉否定了薑氏。
手撫在膝頭,摩挲著衣料,吳容秉淡淡溫和笑著:“若兒子能早些見到如望遠兄弟這般的舊友,得他們開解,怕早想得開了。今日,倒是要多虧阿福。”
恰好這時候,葉雅芙進了堂屋。
聽丈夫所言,她笑應說:“你我夫妻,謝什麼謝的?未免生分。”然後問,“我廚房裡正忙著呢,爹讓小妹尋我來為何事?”
有了吳容秉方才之言後,吳兆省倒不好發難了。
吳兆省一時間沉默著,未開口。吳容秉反倒笑應了妻子話,道:“你今日立了大功,爹是要賞你。”
葉雅芙則立刻接了丈夫話:“爹要賞我,不如賞我些銀子吧。如今我們大房單獨分開了吃,口糧不走公中了,手頭難免吃緊。而且,我還想著要給大郎治腿,也要花銀子。爹既想賞我,不如給點實惠的好處,三兩不嫌少,五兩不嫌多,爹和娘看著給就成。”
葉雅芙知道,要得多了冇希望。要個三兩五兩的,雖然他們肉疼,可顧著有外人在,為全體麵,未必不能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