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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三十八章

2025-05-16 作者: 荷風送

從前馮裕賢供職戶部,背靠著孫家,當真是春風得意。

如今,公務上一再變動,他也被從戶部安排去了彆的地方當差。

不隻是差事上有所變動,同身邊同僚間的關係,也是大不如從前。

原本好好的親事,也冇有了。

仿佛一瞬間,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夜深人靜時,馮裕賢實在抑製不住內心的痛苦和不忿, 常常自殘。

這日休沐日,馮裕賢一早起床後沐浴更衣,然後乘車啟程往城外金安寺去上香。

金安寺他之前去過兩次,一次是知道杜家小姐去,他故意製造邂逅的機會的。第二次則是陪孫小姐去上香的。

總共去兩次,兩次都遇到過一位代發修行的和尚。

那和尚怪言怪語,對著他說過幾句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麼不屬於他的到底不屬於他,就算他想使手段逆天改命,也是違背不了天意的。

還說要他之後不論遇到什麼,都要學會忍耐、克製,隻要忍著度過了這一時的難關,日後未必冇有好日子過。

當時的馮裕賢正春風得意,哪裡聽得進去這些?隻當是裝神弄鬼騙人錢財的窮和尚,未作搭理。

但現在,他一語成讖,自己當真遇了難......馮裕賢再去回想這件事時,就不得不開始信了他話。

今日找尋過去,也是想細問一問自己情況。

眼下處境,可怎麼化解是好。

到了金安寺,馮裕賢特彆虔誠的燒了香、拜了佛,並捐了香油錢。

等到做完這些,馮裕賢便開始找尋起那位和尚來。

先去了之前兩次偶遇過他的地方尋找,皆未尋得著人後,馮裕賢倒也不急,隻慢慢在寺廟裡晃蕩起來。

左右今日也無事可做,不似之前應酬多,今日他有的是時間。

金安寺香火一直很旺,隻要天氣好,每天前來燒香拜佛的人都很多。更不必說一些好的日子了。

寺廟後麵有座山,山上相對空曠靜謐些。馮裕賢也不知怎麼的,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後山來。

已經入秋,山上氣溫又比山下低些許。這會兒一陣風過,吹得落葉唰唰作響,又冷又蕭條,倒是符合他眼下的境遇。

正顧影自憐著,不知何時,一聲“阿彌陀佛”突然闖入了耳中。

馮裕賢立刻警惕的循聲而去,然後,就看到了代發修行的和尚。

看到自己要找的人,馮裕賢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了過去。但快走到他跟前時,還是及時止住了腳步。

之前看不上他,覺得他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所以,此刻的馮裕賢對他多少是有幾分敬畏之心在的。

及時止住腳步後,馮裕賢豎手在自己胸前,“阿彌陀佛”了一聲後,難以抑製的急急問:“大師可是神仙?”

那和尚搖頭笑說:“施主抬舉了。”

說他是“神仙”,就是為抬舉他,哄他高興的。所以,馮裕賢繼續說:“既不是神仙,為何能料事如神呢?”

和尚道:“施主今日來尋貧僧,是為何?”

馮裕賢垂落身側的手漸漸攥緊,哪怕已經極力克製,也仍難以掩蓋心中的野心:“遇了難處,想問大師如何化解?”

那和尚似乎並不意外,隻是從身後掏出一把蒲扇來,搖啊搖:“貧僧之前已同施主說過,耐得住貧苦和寂寞,能把眼下的困苦熬過去,踏踏實實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總會迎來光明的一日。”

對他清楚知道自己眼下處境一事,馮裕賢也不奇怪,所以並未過多去贅述什麼,隻是說:“熬?可這得熬到什麼時候。”情緒一旦激動起來,不免宣泄出更多的不忿來,“上天不公!憑什麼我拚儘一切,結果到頭來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他從來什麼都不必做,就能擁有一切?為什麼我永遠追不上

他的腳步。”

和尚又念了句“阿彌陀佛”,神色嚴肅了些,認真說:“什麼叫你拚儘了一切?又什麼叫他什麼都冇做?你可知,他原本生來就是山上雪,雲中月,若非是被奸人所害,他從一開始就是這燕京城裡的富貴公子。而你呢?”和尚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帶著幾分憐憫,“你原是一農家子,能拚到如今這些,

已算是十分了不得了。人要知足,否則必生禍端。”

“憑什麼他生來就是富貴公子哥兒,而我生來就是下賤的農戶之子?可見上天還是不公!”

和尚則說:“虧你還讀了那麼多書,怎麼一點不明事理呢?”和尚耐心著向他解釋,“人家生來便有這樣的鴻福,那是人家祖輩積來的德。祖上積德,後輩享福,天經地義。如今你從江南的山村來了燕京,在這裡打下基礎,日後,你的子孫後代自然起步也更高一些。”這樣的道理對讀書人來說,再淺

顯不過,可顯然,他並未聽進去。

或許馮裕賢也能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他不願甘於平凡。或者說,不願比吳容秉矮一截。

他就要跟他比。

他就要比他好,就要踩在他頭上。

“我不甘心!”他說,“你不是料事如神嗎?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翻身?隻要能翻身,隻要能踩在他頭上,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我都願意。”

和尚臉上笑意斂儘,隻沉著雙黑眸,顯得肅穆可怖。

他定定望著眼前年輕人,隻覺他還如從前一般,毫無改變。

最後,他隻能歎息一聲,說:“你已經得了逆天改命之機會。上天對你,算是仁厚了。隻是......你這個人為利益、攀比之心所束縛,魔怔了。我這裡有本書,你或許可以拿去看看。”說著,和尚從身後又摸出一個話本子來,遞給馮裕賢。

“什麼書?”馮裕賢困惑。

和尚道:“你自己寫的書,難道忘了?”

吳容秉夫婦搬了家後,同安國公府很近,常常的,杜老太君也會過來串門。

如今一切都好,夫婦和睦,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十分溫馨。

看著外孫和外孫媳婦如此恩愛,小曾孫又如此可愛,杜老太君日日笑得嘴都合不攏,很是開心。

可開心之餘,也常常會想,若是慧娘還在,那該多好。

因有著這樣美好的願景在,常常做夢時,杜老夫人便夢到了女兒慧娘還在世的畫麵。

夢裡,慧娘仍是如年幼時那般,被拐走了。杜家幾十年尋女無果,卻在幾十年後,外孫高中探花郎時,探花郎母親前來赴杜家的筵席,在杜家擺的筵席上,母女相認了。

同現實不同的是,夢裡慧娘並冇年紀輕輕就病逝,那吳兆省也冇續娶。

慧娘被從京城拐走後,的確過了幾年艱苦日子。但後來,去到溪水村的吳家後,吳家一家子人都對她極好。所以,十八歲之後的慧娘,日子雖貧不算富裕,卻是極幸福的。

母女二人相認時,她能從慧娘的眼睛中看出她過得極幸福。

她同吳兆省育有兩個兒子,老大容秉,老二清泰。

因慧娘並未英年早逝,女婿吳兆省自然就冇有再續娶薑氏為妻。

夢裡慧娘還在,一切都好。可夢醒之後,又回到現實。想起夢中種種,杜老夫人不免老淚縱橫,一時傷心難抑。

康嬤嬤來侍奉她起床,見她老人家眼睛紅紅的,似是哭過,少不得問:“您怎麼了?”

於是,杜老夫人就把自己夜間做到的夢,儘數告訴了康嬤嬤。

康嬤嬤則說:“老夫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因太想念慧娘,這才會做這樣的夢的。”

杜老夫人則說:“我若真為慧娘好,才不會做她仍是被拐走了這樣的夢呢,我必會做她一輩子都好好的養在家中,衣食無憂、富貴無雙這樣的夢。”她舍不得女兒吃一絲一毫的苦。

康嬤嬤則說:“可若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就冇有容秉公子了?更冇有康哥兒小爺了?”

杜老夫人不說話了。

若從冇見過他們父子,從不曾相處過,倒也罷了。可既然見過,而且也相處了一段時日,對他們父子......不,是一家三口。對他們一家三口都極喜愛......杜老夫人又如何忍心叫他們都消失不見呢?

所以很多時候很多事都是相悖的。

杜老夫人懶懶起床,不禁沉沉歎息了一聲:“夢裡有多開心,醒來就有多失望。若慧娘真還活著,若一切真是如夢裡的那般,那該多好。”醒來後發現一切都是黃粱一夢時,杜老夫人隻覺心裡空空的。

她寧願不醒來,寧願一直活在夢中。

康嬤嬤不願她老人家多想,隻能轉移了話題,引著她去想彆的:“今日康哥兒拜師,您老人家昨兒答應了他的,說今天會去赴他的拜師宴,可彆遲到了。”

杜老夫人這才想得起來,原還有這樁事。

她再不去多想彆的了,隻趕緊催促康嬤嬤幫她梳洗穿戴,她好早點去吳宅那邊。

容秉為康哥兒尋了個德高望重的老夫子為師,今日是正式的拜師宴。昨天她離開吳宅前,康哥兒親自撲到她懷裡來,一再的請她今天一定要去。

她也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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