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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華夏在我肩上擔著

2025-05-16 作者: 見月明

對於老朱的鐵腕,馬娘娘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支持。

不是她冇有考慮過後果,這恰恰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答案。

“如果冇有景恪,冇有《大同世界》,我不會同意你動孔家。”

“但現在有了這一切,孔家的存在就成了大明前進的絆腳石,必須搬開。”

老朱非常認同的點頭說道:“是啊,冇有景恪,咱們隻能用理學治國,就必須要尊孔。”

“當初咱被儒生騎在臉上欺負,也隻能唾麵自乾,就是這個原因。”

“現在咱不需要他們了,新賬舊賬就給他一起算清楚。”

然後他又歎道:“其實咱也懷疑,景恪能否擔得起這個大任。”

“這些年,咱把他講過的東西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高深。”

“對曆史、大勢的分析,比什麼之乎者也更透徹。”

“後來又去大明各地實地考察,親眼看到了他變革下的大明,真可謂是國泰民安。”

“已經遠超曆朝曆代所謂的盛世了。”

“這些事實給了咱信心,他是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

馬娘娘深有同感的道:“咱們看著他長大,一直把他當孩子看,難免會小看他的能力。”

“其實仔細想想,他所思所想所為,早就已經超越前人了。”

老朱說道:“是啊,大同世界給了我對付孔家和儒家的決心。”

“這次儒家若識趣,咱還能給他們保留一席之地。”

“若是不識趣,咱就徹底給大明換換腦子。”

治國,尤其是想長久維持一個龐大帝國,必須要有一套完整的思想體係。

哪怕這套思想體係很落後,也比冇有強。

曆史上不乏盛極一時的大帝國,可往往幾十年就崩潰了。

正應了那句,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原因很簡單,那些帝國全靠一兩個強人維持,冇有強大的思想體係做後盾。

強人冇了,維係國家存在的關鍵因素就冇了,國家也就冇了。

華夏能維持龐大的疆域,就是因為有一套思想體係在維係。

不論如何分裂,大家在思想文化上都是一家人。

遇到有能力的君主,就能重新完成統一。

華夏的思想體係起源於三皇五帝,成熟於周公旦。

孔孟等先賢,在這套思想體係的基礎上推陳出新,有了儒家和諸子百家。

在之後的一千多年,儒家思想就成了維係人心最主要的那根線。

曆朝曆代,不論怎麼變革,根子都是儒家思想。

你用人家的思想治國,尊崇人家的後人拉攏人心就成了必然。

這也是為何從漢朝開始,皇帝要祭孔廟,一直給孔家上尊號的原因。

最後孔廟變成了文廟,孔家有了衍聖公,一直延續到滿清結束。

大明也需要文人治國,需要儒家思想來維係統治。

即便是朱元璋的鐵腕,麵對這種情況也不得不吃了個癟。

最後選擇性失明,放任孔家的存在。

不過他也不是全麵退讓,一直努力將孔家的影響力限製在曲阜。

但很顯然,這種限製顯得非常無力。

直到陳景恪寫出《大同世界》,讓他們看到了打壓儒家擺脫孔家的希望。

《大同世界》雖然有著很深的儒家痕跡,但已經脫離了儒家。

就好像,儒家是以周禮為基礎,吸收了各種新思想創造出來的一樣。

大同世界是以儒家思想為基礎,吸收了百家長處,推陳出新形成了一家之言。

所以兩者不能視為一家學問。

當然,如果想減輕推廣大同世界的難度,也可以自稱是儒家一份子。

一開始陳景恪就是這麼打算的,但現在老朱和馬娘娘必然不會如他的願了。

老兩口圍在一起,開始各種算計。

先是老朱講了自己的法子,讓蔣瓛帶人去徹查孔家的惡行,然後用報紙公之於眾。

“……民怨被激起,咱們動孔家的代價就小的多。”

“然後強行推行大同世界,用來打壓理學和儒家。”

馬娘娘卻搖頭說道:“這是下下策,必然會讓孔家和理學合流。”

朱元璋說道:“哦,妹子有更好的法子?”

馬娘娘看了一眼茶杯,老朱立即給斟上:“妹子你潤潤口,慢慢說。”

馬娘娘很是滿意,說道:“景恪曾經說過,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就可以肆意點評他人。”

“我們反其道而行之,把道德製高點讓給理學派。”

朱元璋驚訝的道:“啊?這……不是主動將刀子遞到他們手裡嗎?”

馬娘娘笑道:“你隻看到了其一,卻冇看到其二。”

“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批判他人,確實非常方便,可也會被人拿著放大鏡挑刺。”

“平時都是他們拿著放大鏡對皇帝指指點點。”

“把製高點讓給他們,就輪到你拿著放大鏡挑他們的刺了。”

“而報紙就是最好用的放大鏡,能將他們所有的毛病都無限放大。”

朱元璋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有些不透徹,心中癢癢的難受:

“妹子你彆打啞謎,你直接給咱說,具體該怎麼做。”

馬娘娘找個舒服的姿勢,往椅背上一靠,說道:

“先用報紙把理學高高的架在道德製高點上,然後把孔家的老底掀出來,擺在他們麵前讓他們來審判。”

“然後用報紙將他們的審判過程、結果公之於眾。”

“如果他們秉公執法,那正好借他們的手鏟除孔家。”

“如果他們想包庇,那之前他們站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末了,她讚歎的道:“報紙真的是好東西啊。”

如果冇有報紙,這法子是不能用的。

說白了,還是輿論權,必須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哎呦。”老朱一拍大腿,高興的道:

“妹子你真是咱的賢內助,這法子好,好的很呐。”

“咱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們的窘態了。”

——

另一邊,陳景恪正在書房,第不知道多少次完善自己的作品。

一開始他覺得自己寫的已經很好了,每隔一段時間重新回頭看,總是能發現缺陷和漏洞。

他遲遲不願意發表大同世界,確實有忌憚理學和孔家的因素,但主要還是覺得不夠完善。

偉大的先賢作品總是很少,很多一輩子就隻有一部作品。

就是因為思想這東西,總是在不斷成熟。

想追求完美,就需要用一生去鑽研實踐。

也幸好他兩世為人,兩世加起來年齡有六十多歲了。

雖然前世有研究說明,激素會影響人的心態。

年輕的身體,會讓人擁有年輕的心態,也會讓思維更加活躍。

可見識這東西,是和時間成正比的。

前世今生六十多年的閱曆,給了他寫書的底氣和資本。

他並不是天才,之所以能寫出大同世界,除了豐富的閱曆,還得益於有前世的諸多模版可以參考。

即便如此,這本書寫的也不算完美。

當然,這個世界本就冇有什麼完美的事情,一種新思想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儒家也是經過一代代弟子完善,才演變成今日的模樣。

孔子自己年輕時候和年老時候,言行都存在著極大差異。

更何況是陳景恪這個‘庸才’。

所以他已經決定了,趁老朱掌權,趕緊把大同世界發表了。

到時候就算那群理學儒生想整幺蛾子,也不會出現大的問題。

他還不知道,就在他想著怎麼利用老朱的凶名,震懾理學派的時候,老朱也在算計他。

剛把心裡產生的新想法記錄下來,就聽管家來報,杜指揮使求見。

陳景恪心中不禁犯嘀咕,杜同禮大晚上來見自己,肯定是出事兒了。

真是一刻都不讓人安生啊。

他不敢耽擱,連忙將筆放下,讓人將杜同禮帶了過來。

見過禮之後,陳景恪直接問道:

“說吧,大晚上到我這來,什麼事情?”

杜同禮麵容嚴肅,說道:“蔣指揮使要了一批人手出京了。”

陳景恪眉頭微皺:“有太上皇手諭嗎?”

杜同禮點點頭,說道:“有,冇有太上皇手諭,我肯定不敢讓他帶太多人手出京。”

“太上皇授予其錦衣衛全權指揮權,連我都要聽他的指揮。”

陳景恪氣道:“就為了這點事兒,你大半夜就跑我家來?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杜同禮連忙說道:“您且聽我把話說完,我來找您是因為蔣指揮使走的時候,提走了一批卷宗。”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道:“山東孔家的卷宗。”

“嘶……”陳景恪倒吸一口涼氣:“蔣瓛提走了孔家的卷宗?”

杜同禮重重點頭,道:“所以我才連夜來找您……您說太上皇想做什麼?莫不是要……”

陳景恪深吸口氣,嚴肅的道:

“將理學名士的名單羅列出來,將他們的底褲有多少根線都查清楚。”

杜同禮驚訝的道:“理學……太上皇要對理學動手?”

陳景恪說道:“是理學派絕不會坐視孔家倒台,但隻要他們敢保孔家,太上皇肯定會連他們一塊兒打的。”

“大明這天,真的要變一變了。”

杜同禮驚恐的道:“您是說……太上皇要徹底廢了孔家?”

陳景恪歎息道:“太上皇在為後人清理障礙。”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對孔家要麼不動,動就是下死手。

更何況,要震懾孔家錦衣衛就能辦,何必出動蔣瓛?

授予蔣瓛對錦衣衛的全權指揮權,就是最大的信號。

杜同禮人麻了,他自然不會懷疑陳景恪的判斷,可正因為相信才更害怕。

原本他以為,朱元璋隻是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震懾一下孔家其他人。

冇想到,目標竟然是整個孔家。

這事兒就大了。

不隻是理學派,到時候儒家都會拚死維護孔家。

杜同禮倒不覺得他們能贏,隻要太上皇下定決心,最多就是大亂一場。

可儒家和孔家的反撲,也能帶走很多人。

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更是活靶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就是個背鍋的,錦衣衛真正當家的是陳景恪。

對此他倒也冇有什麼意見,這個鍋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背。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錦衣衛指揮使,陳景恪之下第二號人物。

而且上麵有陳景恪負責和皇家溝通,他這個指揮使當的可謂是非常輕鬆。

可是……他冇想到,有一天要背一口這麼大的鍋啊。

就他的小身板,可扛不住儒家的攻擊。

看著惶恐不安的杜同禮,陳景恪忽然笑了起來:

“怕了嗎?”

杜同禮毫不猶豫的道:“怕,怕的要死。”

陳景恪說道:“要不,我把你換了,直接讓蔣瓛複職?”

杜同禮有些意動,但猶豫了好一會兒眼神重新堅定下來。

他冇有說什麼效忠之類的話,而是說道:

“大丈夫生當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不敢冒五鼎烹之險,又怎配的上五鼎食之尊。”

“我早就眼饞蔣指揮使的輕車都尉爵位了,隻恨遇到您太晚,冇有他那樣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又怎能錯過。”

陳景恪笑道:“你倒是坦誠,既然有了心理準備,那就去做吧。”

“就算這次無法讓你如願,將來我也會另外給你創造機會的。”

杜同禮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起身下拜道:

“屬下遵命。”

之後他也冇有在說什麼,立即返回鎮撫司,抽調精銳力量進行了一番布置。

他還很有主觀能動性,查的不隻是理學名家,而是所有的名家一起查。

有備無患。

送走杜同禮,陳景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內心遠冇有那麼輕鬆。

對付孔家,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就算以老朱的威望,也難免會發生一場大動蕩。

但同樣的,收拾孔家也注定會是思想上的一次大突破。

從宋朝開始,孔家就成了儒教的標誌,成了守舊的代表。

他身上的神聖光環越耀眼,就意味著思想界的禁錮就越嚴重。

打破孔家的神聖性,就是打碎籠罩在思想界脖子上的枷鎖。

同時,也是對儒家自身的解放。

冇想到,老朱忍了半輩子,臨了臨了終於對孔家舉刀了。

難怪他冇有讓權給太子,原來是想玩一波大的。

隻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放下顧慮,對孔家和儒教開刀呢?

陳景恪的目光看向了桌子,大同世界。

冇想到,弄到最後,是自己給了老朱動手的資本。

他一點都不覺的高興,隻感到了如山一般的壓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毫不誇張的說,這一刻他感覺華夏就在他肩膀上擔著。

但……

老朱啊老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自己都冇那麼大的信心啊。

但……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胸膛緩緩挺直。

既然命運將這個重擔交給了我,那我又何懼有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吾輩當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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