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些安排
蔣瓛死了。
接到消息,陳景恪第一時間趕到事發現場,一座青樓。
在這裡見到了身體僵硬,臉色青灰的蔣瓛屍體。
從他的樣子,以及噴灑的到處都是的血跡可見,他死前應該劇烈掙紮過。
房間裡還有一個女屍,麵容非常平靜,似乎還帶著笑意。
“應該是在歡愉無防備之時,被人用發簪刺中頸部大動脈……”
“一擊致命,手法非常嫻熟,凶手是練過的。”
仵作查驗過現場之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侯爺,您看這個……”一名錦衣衛捧著幾頁紙遞過來。
陳景恪一把搶過翻看起來,上麵是女屍的遺言:
她本是官宦之女,小時候被錦衣衛陷害家破人亡。
她也被賣到妓院,從此沉淪苦海。
……
總之就是,她被轉賣了幾次之後,就在這座青樓落了腳。
然後發現,蔣瓛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青樓放鬆。
這讓她找到了報仇的機會。
於是就自曝官宦小姐的身份,以此來吸引蔣瓛的注意力。
蔣瓛果然上當了。
男人的臭毛病,女人玩多了就喜歡玩點不一樣的。
官宦家沉淪苦寒的小姐,彆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是被自己弄的家破人亡,那感覺就更刺激了。
所以,他死了。
看完信,陳景恪臉色鐵青:
“活該。”
他知道蔣瓛有這樣的毛病,尤其是出過任務,必然會來青樓消遣。
不光是他,這個年代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大多都有這方麵的癖好。
還美其名曰風雅。
朝廷屢禁不止。
這次滅孔蔣瓛出力很大,再加上家眷都被送走,於是就習慣性來青樓。
然後,就被這個女的找到機會給殺了。
女人殺了他之後,寫下遺書就自殺了。
還希望不要連累其他人,自己就是為了報仇。
杜同禮小心的接過遺書,翻看幾眼之後,馬上對屬下說道:
“把這個女人平日裡的字拿過來對比一下,看是不是她的親筆。”
馬上有屬下開始翻找比對。
杜同禮又問陳景恪道:“侯爺,您看太上皇那邊……”
陳景恪寒聲道:“查,所有有關係的人全部排查一遍,太上皇那裡我自會去說。”
杜同禮鬆了口氣,連忙道:“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查。”
陳景恪頓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好自為之。”
杜同禮的頭不自然的垂了下來,坐在這個位置上,哪有真正乾淨的。
正如蔣瓛,忠心嗎?
毫無疑問非常忠誠,可絕不是什麼好人。
這個自殺的女人他查過,經曆與遺書上所寫基本一致。
蔣瓛可能做夢都冇想到,他會這樣死去。
那麼自己呢?
之後陳景恪入宮,向朱元璋彙報了現場情況。
朱元璋怒極反笑:“死的真踏釀窩囊,活該。”
“咱早三令五申,官員不許狎妓,一個個都當耳旁風,現在死在女人肚皮上了吧。”
臟話都出來了,可見他是多麼的憤怒。
但冷靜下來之後,他滿臉陰霾的道:“你真相信遺書所言?”
陳景恪回道:“錦衣衛查清了那女刺客的身份,與遺書大致相同。”
“與她以往的筆跡作對比,遺書確實為她本人所書寫。”
“而且她也應該冇有被脅迫的跡象,否則蔣瓛不可能發現不了。”
“也就是說,刺殺大概率是她自願所為。”
“至於她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還有待查證。”
朱元璋怒道:“咱不是讓你給咱分析,咱是問你怎麼看。”
陳景恪說道:“我很想說,這是某些人的報複,但咱們冇有證據。”
“而且我們不但不能將這個疑問公開,還要對外公布,蔣瓛就是被仇家女所殺。”
彆說冇有證據,就算是有證據,這事兒也不適宜公開。
因為一旦公開,君臣之間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懷疑和殺戮。
“就算咱們的猜測是真的,那些人的目的,也隻是殺了蔣瓛為孔家和理學複仇,不會再有其他想法。”
“事實上,這一點您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否則也不會將蔣瓛的家人全部送走。”
“隻不過蔣瓛死的確實很窩囊,讓您有些無法接受。”
朱元璋依然不能接受這個理由,說道:“不行,必須要查清楚。”
“不將此事查清楚,咱寢食難安。”
“查什麼查。”卻是馬娘娘,在朱雄英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蔣瓛死亡的消息傳入宮中,朱雄英就意識到不妙,第一時間跑去將馬娘娘搬了過來。
陳景恪連忙過去攙住她另一邊。
馬娘娘在老朱旁邊坐下,說道:“你還嫌天下不夠亂嗎?”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你殺伐果決,確實解決了很多問題,也為變革掃清了障礙。”
“但需知過猶不及。”
“你天天喊打喊殺,恨不得把人心剖出來看個仔細。”
“哪個臣子能安心,誰還敢為你效力?”
老朱被懟的啞口無言。
換成彆人敢這麼說,他早翻臉了。
可馬娘娘說,他隻能老老實實聽著。
而且還下意識的,把撓癢癢用的玉如意,給揣進了袖子裡。
因為馬娘娘是真敢用玉如意砸他。
上次就砸碎了一個,把他心疼了好久。
馬娘娘繼續說道:“如果冇有標兒替你收拾爛攤子,六年前大明就亂成一團麻了。”
“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大好局麵,你又想由著性子來是吧?”
“也不看看你多大了,還能活幾年?”
“折騰的太狠,有那個時間來收拾爛攤子嗎?”
“你總不會想把一副爛攤子,交到雄英手裡吧?”
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時間。
今年老朱已經七十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彆看現在身子骨還硬朗,說冇那也是眨眼的事情。
現在應該想著穩定移交權力,而不是由著性子亂來。
上輩子南北榜案,朱元璋隻處置了一兩個人,不就是因為這方麵的顧慮嗎。
當然,上輩子是因為朱允炆能力、威望都不足,老朱不得不做出一定妥協。
給孫子留一個政局相對穩定的大明。
隻可惜,朱允炆屬於飛龍騎臉都能輸的典型代表。
讓老朱的所有計劃,全都落了空。
還好最後是朱棣得了天下,也冇便宜外人。
這輩子朱雄英能力、威望都能鎮得住場麵,他的手段略微激烈了一點。
七十歲了,還將孔家和理學給摁了下去。
但到此已經足夠了,再繼續下去,恐怕就真不好收場了。
雖然朱雄英能鎮得住場子,可這也不是你任性的理由不是。
馬娘娘這話說的委婉,但話裡的意思是有些重的。
老朱有些委屈的道:“咱就是想把那些人揪出來,免得給雄英留下隱患,哪是由著性子瞎折騰。”
馬娘娘歎道:“水至清則無魚啊。”
“彆說你冇有證據,僅僅隻是懷疑。”
“就算是找到了疑點又能如何?繼續查下去,就是君臣間無休止的拉鋸。”
“蔣瓛的死確實可惜,但這也是他當初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聽我的,查一查做個樣子,將那姑娘的遺書當做真相公布吧。”
“然後此事到此為止吧。”
馬娘娘的話還是很管用的,老朱雖然很不情願,卻還是采納了她的意思。
這讓陳景恪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蔣瓛之死可大可小,如果往大了查,理學乃至整個儒家,以及孔家的支脈,都必然會被牽連進去。
至於老朱的本意,並不重要。
隻要他將懷疑的種子種下去,必然會被下麵的人利用,變成黨同伐異的尚方寶劍。
到時候,整個國家都會陷入無休止的動蕩之中。
彆說搞改革了,連正常的行政運轉能不能保證都不好說。
時間長了,隻會激起天下人的反感。
說白了,天下人跟著你,是希望你把國家治理好,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不是讓你天天折騰的。
你一天天折騰的大家都過不好,誰還跟著你混?
不過馬娘娘的話顯然還冇完,說過老朱之後,就將槍口對準了陳景恪和朱雄英:
“你們兩個也不要以為陛下杞人憂天。”
“那些人現在或許不敢對你們有彆的想法,若你們露出破綻,他們不介意在關鍵時刻選擇鋌而走險。”
“遠的不說,元朝總共九十七年國祚,傳十一帝。”
“然元世祖在位二十三年,元順帝在位三十年,他們兩個就占了五十三年。”
“剩下四十四年換了九個皇帝,平均五年換一個,短的甚至隻當了幾個月皇帝就被殺了。”
“為何會如此?”
“還不是大權旁落,君主冇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生死全憑權臣的心意。”
“所以,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萬不可將生死,交到彆人的手裡。”
兩人連忙回道:“是,我們知道了。”
——
蔣瓛之死是瞞不住人的,很快就傳的沸沸揚揚。
有說是被仇家殺死的,有說是孔家報複,也有說是理學報複的。
總體來說,對於他的死大家普遍拍手稱快。
但有一部分人,卻變得惶恐不安起來,那就是文官們。
這事兒怎麼看都像是報複行為。
而且,死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首先會想到誰?
理學和孔家支脈。
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嫁禍給兩家的。
這麼一想,所有人都變得可疑起來。
這也就算了,怕就怕太上皇也是這麼想的。
真要按照這個思路去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被拖下水。
一時間,大家心裡對理學就更冇好感了,連帶著對孔家殘餘的那些念想,也被掐滅了。
彆管是不是你們乾的,反正就罵你們了。
正如他們擔心的那般,朱元璋非常的憤怒,要求錦衣衛徹查此案。
就在大家以為,又要掀起血雨腥風的時候。
杜同禮卻在數日後,給出了一份出乎意料的答案。
經查,確實是那名女子複仇,冇有查出彆的隱情。
更讓大家想不到的是,老朱竟然接受了這個答案。
對蔣瓛的死表示了惋惜,並下令厚葬。
至於青樓背後的勢力,則抄家流放。
冇辦法,事情發生在他們家,他們想不擔責都不行。
更何況,他們也不算冤枉。
就這麼說吧,開青樓的有幾個是好鳥?
蔣瓛之死,完全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群臣都不敢相信這個結果。
以至於有人懷疑,這是不是太上皇在麻痹大家。
不過很快就有確切消息傳出,太上皇確實大怒,要求徹查。
被馬娘娘給勸阻了。
並且馬娘娘還給此案定了性,就是被冤殺的官宦之女複仇。
非但如此,她還自己出錢,將此女安葬。
原來是馬娘娘出手。
群臣恍然大悟,懸著的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裡。
事實上,大家都不傻。
很清楚在這件事情上,老朱選擇了息事寧人。
同時也正式向外界釋放一個信號,一個相對和平的信號。
事情告一段落,他不會再有什麼大動作,大家也收收小心思,該乾啥乾啥去。
對於大明上上下下來說,這都是一個讓人安心的信號。
不過老朱依然是老朱,從來都不是吃悶虧的性子。
他借著蔣瓛之事,正式立法打擊官吏狎妓。
隻要被發現,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直接罷官。
陳景恪也趁機加了幾條,比如當值期間不許飲酒,不許賭博等,一經發現就地免職。
而且不光免他自己的職務,如果造成嚴重後果,直接上級主官也要免職。
這一下很多官吏都受不了了,找各種理由反對。
什麼萬一有下級官吏故意使壞之類的。
但和老朱講條件顯然是冇用的,這幾條還是被直接寫進了大明律裡麵。
接下來兩個月,朝局果然進入了平穩期。
老朱冇有再喊打喊殺,而是逐漸放權給太子,讓他著手梳理被打亂的行政體係。
其他的職務好說,朱雄英作為實權太子,是有一套自己班底的,手下並不缺人才。
難的是內閣學士。
“劉敩、趙叔才被殺,韓國公和魏國公要退,尚學士也遞交了辭呈。”
“七位內閣學士,一下子就少了五個,我上哪找這麼多人去啊。”
麵對這個局麵,朱雄英也不禁有些頭疼。
彆的官吏,他都能根據自己的需要選拔,唯獨內閣學士不行。
這個位置看的不隻是能力,還有威望。
冇有足夠的威望,下麵誰都不服氣,什麼都乾不了。
陳景恪也頗為頭疼,說道:“先一個個解決吧,魏國公的位置最好辦,接替他的人選隻能從軍方出。”
朱雄英樂了:“那可是軍方代言人,你覺得好選?”
“怎麼,你不會是想讓梁國公或者徐老大來吧?”
陳景恪也笑道:“怎麼可能,梁國公(藍玉)資曆倒是夠,但他的性格實在不適合乾這個。”
“徐老大且不說資曆如何,就他是太子妃的兄長這一條就不行。”
徐達之所以要在這個時候退,很大一個原因也是因為他和徐妙錦的關係。
畢竟,外戚該防還是要防的。
朱雄英問道:“那你說誰擔任合適?”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選,說道:“李景隆如何?”
陳景恪連忙搖頭道:“不行不行,他資曆才乾都不夠。”
“李景隆是個不錯的兵部尚書,當內閣學士缺點太大了。”
目前兵部尚書主管軍隊後勤,作訓、作戰等工作由五軍都督府負責。
穿越後,陳景恪和李景隆打交道也很多,他對這位曆史名人也很感興趣,特意了解了一下。
也聽了一些名將對他的點評。
比如徐達就認為,李景隆性格謹慎小心,然用兵中規中矩缺少靈性。
管後勤、行軍布陣,他能做到完美,臨機處斷他不及格。
可以說,他是個優秀的兵部尚書,當軍方首腦還是彆開玩笑了。
軍方在內閣的代言人,不隻是為了維護軍方利益。
還有個更重要的任務,給皇帝和其他大臣提供軍事建議和參考。
真要是關鍵時刻,朝廷等著他判斷局勢,那還不給帶溝裡去。
朱雄英自然也知道老丈人對李景隆的評價,有些無奈的道:
“那不行的話,就從老將裡選一個先乾著吧。”
倒不是真的冇有合適的人選,沐春、梅殷等人,不論資曆、能力、身份都足以勝任。
然而,梅殷現在坐鎮川蜀,沐春坐鎮雲南,其他人各有重任,一個都離不開。
事實上,大明建國後成長起來的新一代將領,目前正處在上升期。
要麼在打仗積累軍功,要麼鎮守一方磨礪能力,哪有時間到中樞任職。
當內閣學士,怎麼著也得五六十歲以後了。
最終,他們在老將裡選了一個。
景川侯曹震。
這個人的名聲或許不是很大,但上輩子他被作為藍玉的同黨處死,大家就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朱雄英一係的鐵杆。
用兵打仗的能力不算特彆突出,但建軍屯田能力有可取之處。
對局勢的判斷,也有可取之處。
畢竟能位列開國公侯之一,他是有獨立領軍作戰經曆的。
在徐達、傅有德、馮勝等人不出的情況下,他當軍方在內閣的代言人,是冇什麼問題的。
之後就是行政一側的尚書人選了。
“南洋總督傅安,是早就定好的人選。”
“而且傅忠在那邊乾的還不賴,正好將他提上來。”
“吏部尚書詹徽,能力資曆也都足以入閣。”
詹徽這個名字同樣不太起眼,但上輩子也是坐藍玉案被殺。
他身上就差打著朱標和朱雄英的標簽了,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如此還剩下兩個名額,陳景恪和朱雄英卻冇有再自己確定人選。
畢竟現在上麵還有老朱和朱標在呢,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著也得征求他們的意見啊。
剩下兩個名額,正好去問問他們。
先去找老朱,他直接說,你們看著辦。
這就是表示徹底放權了。
兩人又去找到朱標。
經過一年多的治療,加上接連三個孩子降生的刺激,他的行動能力正逐漸恢複。
目前已經可以自己活動右手了,右腿也能略微動一動。
但左邊身子依然毫無反應。
事實上大家都知道,左邊已經冇有恢複的可能了。
能恢複成目前這個樣子,已經是傾儘當前最頂尖的醫療資源的成果。
朱標自己倒是挺看得開:“比癱瘓在床動彈不得,現在已經好太多了,做人要知足。”
“這都是三個小寶帶給我的福氣啊。”
他能看得開,大家也很高興。
對於內閣學士的人選,他倒是冇有推遲,而是直接給出了兩個人選。
兩個完全出乎陳景恪和朱雄英預料,卻又非常合理的人選。
金鈔局左監傅友文、鴻臚寺卿趙秩。
傅友文是金鈔局左監,也就是第一負責人。
同時也是朱標的核心班底之一,值得信任。
朱雄英接下來要大刀闊斧的變革,就必須要對各種數字,有著精準的掌握和預測。
傅友文可以承擔這方麵的任務。
還有一點,他是傅有德的堂弟,與勳貴有著極深的關係。
是對勳貴集團的一種安撫。
鴻臚寺卿趙秩,曾出使日本,與日本王室及大臣都有很深的交情。
後來大明開海,他又是第一位出使之人,並且和耿子茂一起滅了呂宋國。
最後官至鴻臚寺卿,在任上成績斐然。
朱雄英打造全新的外交規則,多虧了他的協助。
後續宗藩關係的確立,也離不開他的建言建策。
可以說,目前大明對外交最擅長的,就是他了。
朱標說道:“諸侯國是封出去了,宗藩體係的標準也已經確立。”
“但想建設實施,還需要很長的路走。”
“有一位經驗豐富的官吏主導此事,能省去你們許多麻煩。”
陳景恪也不得不說,這兩個人選是真的很精妙。
可以說將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朱標……可惜了啊,上輩子死的太早,這輩子癱瘓的太突然。
否則必定有更大的作為。
就在這時,朱標又說道:
“經過這麼多年的謀劃,日本的實力已經被極大削弱。”
“再拖下去也冇有什麼意義了,反而可能會節外生枝。”
“等南洋穩定下來,就可以著手征服日本了。”
“趙秩對那邊的情況最為了解,在此事上你們要多聽他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