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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病來如山倒

2025-05-27 作者: 雷冰雪

噙香動作很快,去了一會就回來了,帶回一個布娃娃和一個三層紅木燙金食盒,裝了些寧安帝姬愛吃的糕點和零食。

我拿著那個布娃娃,覺得有趣,翻來覆去地瞧著。布娃娃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褲,紮著兩個辮子,翹得高高的,很是神氣。兩顆眼珠用烏黑的黑水晶做成,角度不同光華也變幻著,真像活人的眼珠子。眉眼依稀就是寧安的模樣,嘴巴小小翹翹的,很是可愛。後背的衣服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珠兒的妹妹”。

我撲哧一笑:“珠兒的布娃娃還真是有趣。馮昭儀還算是有心。“

噙香也笑,“昭儀娘娘說小帝姬最喜歡玩這個布娃娃,有什麽心事都跟這個布娃娃說。所以就拿了,千叮萬囑讓主子一定要給帝姬。“

我想起珠兒那粉雕玉琢的乖巧可愛樣,心底一片柔軟。

崇韜一共有兩個帝姬,大的那個是良妃所出,隻比珠兒大兩歲,叫子涵。雖然小小年紀,但在良妃的悉心調教下,已經是出口成章溫文有禮的皇家金枝,像個小大人一樣。雖人人都誇讚說是氣度出眾才華洋溢,我卻並不怎麼喜歡。

就連崇韜也更為偏愛這個機靈天真的小女兒,言之“璞玉“。還道小孩子就應該像個小孩子,何苦非要老成做作呢。我深以為然。

吃過晚膳,陰沉了老半天的老天爺終是下起雨來,一時晶亮的雨絲綿綿而至,遮空閉月,升騰起絲絲霧氣,天地間變得迷蒙一片。

我站在房門前指揮小意子帶領著小太監們搬院中的海棠花。時至初冬,這些原本耐寒嬌豔的花兒都已漸漸凋零,這一場風雨下來,隻怕明日當真是“綠肥紅瘦”了。

漱玉撅著嘴嘟噥著:“何苦來這般伺候這些死物?又不是人,淋也淋不壞。”天一下雨,悶悶的空氣頓時清新了不少,噙香幾個也站在門邊湊熱鬨。聽見漱玉抱怨,都笑著道:“主子蘭心惠質,憐惜這些花兒呢。”

我靠在前幾天才刷了新漆的朱紅四扇雕花木門邊,也笑:“倒也不是為了憐惜。隻是冬天到了,什麼花兒都冇了,怪冷清的。能留它幾天是幾天吧。”

小意子撐著油紙傘。抹了一把汗。聞言湊趣道:“那就把西邊園子裡地上好梅樹移些來。那花兒開地時候。嘖嘖。可好看了。”

我也來了興致。問道:“是什麼品種?什麼顏色?”

小意子偏著頭。努力回憶著:“有紅地。白地。還有黃地。紅地顏色好看。就是不香。黃地倒是香得緊。”

得。這等於冇問。我搖搖頭。知道問他也是白問。還是吟雪含霜進宮早。見我問。才忍著笑道:“有紅萼攢心梅。金錢綠萼。也有一些臘梅。”

我眼前一亮。“金錢綠萼?那可是珍品。”吟雪笑著點頭。“是啊。那裡大部分都是金錢綠萼。白瓣綠萼。香飄十裡。整個後宮都聞得到地。所以那裡一到隆冬時節。人就絡繹不絕。”

我遙想十裡香雪。勢若雪海。心神為之一醉。“那我願舍了這含章殿。到梅林搭個草屋過活。”

漱玉這才不滿地道:“真是越瘋魔了。還要住到林子裡去,皇上也不會答應啊。”我越想越覺好,忙叫著小意子:“那趕緊跟花木房的說說,叫他們移些好的來。”

一直沉默的含霜這才笑著道:“主子太心急了。現在梅花連花苞都還冇有呢,等到花兒開了,再叫人選些枝條舒展,軀乾虯曲疏朗,又開得極好的移到含章殿來豈不更好?”

我愕然失笑,自己是太急了。小意子忙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賠笑道:“是奴才糊塗了,待花兒開了,奴才就吩咐花房從那香雪海選些好的來。”

我正待轉身回房,聞聽此言回頭問道:“香雪海?那個梅園子叫香雪海嗎?好名字!”

小意子見我詢問,越得意,賣弄道:“這名字還是先皇後在的時候親自取的呢。”

“先皇後?”我微微愣,隨即明白說的是崇韜的原配皇後,也就是現在皇後的姐姐龍紫衫。龍紫衫是龍家的嫡出大小姐,做了崇韜的皇後不過短短三年,就撒手西去,諡號昌肅永寧皇後,後人皆稱永寧皇後。

我自進宮之後就很少聽說這位先皇後,仿佛她從未在這深宮中留下一絲痕跡。現在才知道原來宮中著名的梅林香雪海竟是出自這位皇後的手筆。

這一夜,風雨極大。本來秋冬季節少有雨水,今夜這雨卻似瓢潑,鋪天蓋地而來。我一直喜聽雨聲,這般大的雨,我蜷在寬大寂寥的沉香木雕鳳篆花大床上,蓋著輕薄柔軟的織金深紫羅蘭錦被,睡得極其香甜安穩。

天明時分,雨漸漸轉小,隻剩淅淅瀝瀝的斷斷續續無以為繼。今日要去太微宮,噙香按時叫醒了我。醒來我卻覺額頭似火燒一般,全身乏力,頭也隱隱作痛。

噙香嚇了一跳,忙摸我額頭,道:“主子,這是怎麼了?怎麼兩頰這般赤紅,額頭也燙得厲害。”

我卻隻覺累,知自己必是天氣反複著了風寒,有些燒。噙香早一陣風地出去叫人了,馬上漱玉幾個就過來了。噙香看著我,忙吩咐了去太醫院請劉為揚。

我想起今天還有事情,掙紮著坐起身來,喚噙香穿衣。噙香卻隻給我穿了石青色蜀錦對襟窄袖襖子,取了秋香色雲紋軟墊與我靠上。

我有氣無力地道:“還是取了裙子來換上,劉為揚看過就去太微宮。”

噙香緊咬著下唇,微帶怒意道:“都這般撐不住了,還去太微宮做什麼?改日吧。”語氣竟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我暗自苦笑一聲,都是我自己把她們給寵壞了,噙香雖看似溫柔隨和,但幾個貼身侍婢就數她最堅毅有自己的主意。這時候我也是管不住她們的,隻得乖乖閉嘴。

而且也確實是有心無力,腦子昏沉沉的,太陽穴卻陣陣刺痛。

我躺回床上,心中猶有不安,道:“噙香,你過去告訴馮昭儀一聲,今日實在不能去了。請她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她,就必定會幫忙,隻得稍好些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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