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三百六十五章百越戰場(加更)
聽到皇室獎勵,連站在原地的柳無邪,都微微動容。
他現在並不缺法寶以及聖王術,最缺的就是醍醐灌頂,皇室老祖這種級彆的強者,最少也是聖帝修為,能被如此強者灌注修為,洗經伐髓,你的修為以及資質必然暴漲一大截。
難怪在場修士麵露瘋狂之色,往屆雖然也有獎勵,但跟這一屆相比,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這跟域外天幕開啟,有莫大的關係。
“跟往屆一樣,進入百越戰場後,所有修士會全部打散,能否獲得機緣,全靠運氣,規則雖然......
方城的夜,比不良城更沉,也更靜。
街巷間青石鋪就的路麵泛著微光,似被無數代人的腳步磨出了歲月的包漿,兩側屋簷低垂,飛角微翹,簷下懸著一盞盞青銅古燈,燈焰幽藍,不隨風搖曳,仿佛凝固了時間。柳無邪站在窗前,指尖輕撫窗欞上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痕——那是萬年前一場天劫餘波震裂的,至今未修。他冇問,卻已懂:這座城,是活的,每一寸磚瓦都刻著方家的呼吸與心跳。
李葒坐在桌邊,剝開一枚靈棗,果肉晶瑩剔透,咬一口,清甜中帶著微澀回甘,她忽然停住:“這棗……是‘承露棗’,三百年一熟,隻長在方家祖祠後山的‘聽風崖’上。外人想買,千枚聖靈晶一斤,還未必有市。”
萬左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聲音壓得極低:“不錯。此棗非賜不可食。今日掌櫃的直接端上來,不是待客之禮,是試禮。”
柳無邪眸光微斂:“試什麼?”
“試你與方淵老祖之間,究竟有冇有那一線血脈牽連。”萬左放下茶盞,杯底與紫檀木幾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白竹姑娘嫁入方家,是因她乃‘玄陰玉髓體’,天生契合方家鎮族功法《九曜歸元訣》中的‘寒魄篇’。可她臨出嫁前,曾於方家禁地‘溯光池’照見前世影——她並非白氏旁支庶女,而是上古白虯國主嫡脈遺孤,流落民間,被白氏一支收養。而溯光池顯影時,池中倒映的,不止她一人。”
柳無邪脊背一僵:“還有誰?”
“一個少年,赤足踏火,身後負一柄斷劍,劍脊銘文殘缺,卻依稀可辨‘吞’字輪廓。”萬左頓了頓,目光如釘,“與你腰間那柄‘斷嶽’,紋路同源。”
柳無邪右手驟然攥緊,指節發白。斷嶽劍自他踏入太荒域便隨身攜帶,從未離身,劍鞘早已被摩挲得溫潤如玉,可劍脊內裡那道隱晦金紋,他隻在突破聖將境、引動體內太荒吞天訣本源時,才偶然窺見一瞬——如龍盤繞,似火奔湧,正是一個殘缺的“吞”字。
李葒猛地抬頭:“你是說……白竹的前世,與你……”
“不是前世。”萬左搖頭,“是因果線。溯光池不照輪回,隻照命契。白竹命格深處,纏著一道極淡、極韌的金線,另一端,不在天虞,不在朱雀,而在……太荒域北境,一座崩塌的古碑之下。”
柳無邪閉目。太荒域北境,他幼時被棄之地,碑名“吞天”,早被風沙掩埋七成,唯餘半截殘軀刺向蒼穹。他五歲掘碑,十歲拓印碑文,十五歲參悟出第一式吞天訣——那碑上,亦有“吞”字,卻比斷嶽劍脊上的完整,隻是最後一筆,被一道劍痕生生斬斷。
原來,不是他尋到了白竹。
是白竹的命,一直牽著他,從北境廢碑,到朱雀皇都,再到今日方城。
窗外,月光悄然移轉,恰好傾瀉在窗台一隻空陶罐上。罐口朝南,罐底刻著極細的符紋——柳無邪瞳孔一縮:那是《太荒吞天訣》築基篇最末一頁的“納氣引”圖解,以血為墨,以骨為刻刀,絕非尋常符師能摹。
“這罐子……”他聲音乾澀。
“方家祖訓,凡登門求見老祖者,若能在三日內認出‘承露棗’、‘溯光茶’、‘引氣罐’三物來曆,且不動分毫,方可遞上拜帖。”萬左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拂過罐底符紋,竟有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色氣流順著他指尖遊走,又緩緩消散,“此罐,隻對方家血脈開放。可它方才,應你而動。”
話音未落,客棧外忽有鐘聲響起。
咚——
一聲,悠遠沉厚,震得簷角銅鈴齊顫,卻未驚起一鳥一犬。
咚——
二聲,整座方城地麵微微嗡鳴,青石縫隙間,竟滲出點點銀輝,如星塵升騰,聚而不散。
咚——
三聲,柳無邪腰間斷嶽劍鞘突然爆開一團熾烈金芒!劍未出鞘,劍意已如洪流衝天而起,撞上夜空,竟將雲層撕開一道筆直裂隙,露出其後浩瀚星河!
“九曜歸元鐘!”萬左失聲,“方家鎮族至寶,萬年未響!隻在……國主登基、老祖隕落、或……血脈歸宗時鳴動!”
李葒霍然起身,指尖掐出一道血印,淩空一劃——血線化作鏡麵,映出方城中心那座巍峨古宅。宅邸正門匾額“方府”二字,在鐘聲第三響之際,轟然爆碎!碎屑紛飛中,匾額之後,赫然露出一方更古老、更斑駁的橫匾,上書四個大字,鐵畫銀鉤,殺氣凜然:
**吞天方氏**
風起。
兩道身影自方府深處掠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氣,卻未帶一絲殺意。一者銀發如雪,手持一柄無鋒古劍;一者黑袍裹身,袖口繡著九輪微縮銀日。二人落地無聲,目光齊刷刷落在客棧二樓窗口——柳無邪立於光中,斷嶽劍鞘金芒未熄,眉心一點赤色火痣,正緩緩浮現,形如吞天巨口。
“方硯,方灼。”銀發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礪石相磨,“奉老祖令,請柳公子即刻入府。不必拜帖,不需通稟,腳踏青石階,一步一叩首,直至‘歸墟堂’前。”
李葒臉色驟變:“叩首?方家何等地位,連國主親至亦隻需躬身!這是……”
“這是認祖。”萬左深深吸氣,眼中竟有熱淚滾落,“吞天方氏,不拜天地,不敬神明,隻叩先祖斷碑。當年白虯國主與方戰天結義,共立吞天碑於北境,誓曰:‘碑在,方氏不滅;碑斷,方氏歸墟。’如今碑斷,而你持斷嶽而來——柳公子,你腰間那柄劍,不是兵刃。”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卻字字如錘:
“那是……方氏族譜。”
柳無邪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一道暗金色紋路,正從虎口蜿蜒向上,越過手腕,冇入衣袖——與斷嶽劍脊金紋,完全重合。
他忽然笑了。
笑得極輕,極冷,又極燙。
原來他以為的流浪,是回家的路。
原來他以為的孤身,是血脈的伏筆。
原來他以為的救國,不過是一場遲到了萬年的……認親。
“走。”他抬步,推門而出。
腳下青石階,每一級都刻著不同年份的方家族人生卒——最早的一級,刻著“方戰天,卒於太荒曆九千七百廿三年,享壽三千六百載,葬北境吞天碑側”。最新的一級,卻空白。
柳無邪踏上第一級。
雙膝觸地。
咚。
第二級。
咚。
第三級。
他額角抵上冰涼石麵,金芒自眉心湧出,沿著石階上那些名字的刻痕急速遊走。所過之處,所有模糊的名字驟然清晰,所有黯淡的生卒年份,竟泛起微光,如同重新呼吸。
“他在喚醒族魂!”方灼低呼,黑袍獵獵,“吞天訣反哺族譜,萬年未曾現世的‘歸墟引’!”
方硯銀發狂舞,古劍嗡鳴:“快!傳訊老祖,吞天碑心,要醒了!”
方城之外,天虞皇都方向,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黃金宮闕內,正在批閱奏章的國主白珩手中朱筆一頓,墨滴墜落,在“邊境告急”的折子上暈開一團濃黑血跡。他緩緩抬頭,望向方城所在,眸中冇有驚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釋然。
“終究……還是來了。”他輕聲道,指尖抹去墨跡,提筆在折子背麵寫下四字——
**靜觀其變**。
而此刻,柳無邪已叩至第九十九級石階。
前方,便是“歸墟堂”大門。門扉緊閉,材質非金非玉,似由千萬塊破碎碑石拚接而成,每一塊碑石上,都刻著一個“吞”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卻皆缺最後一筆。
他伸手,按向門心。
指尖觸及的刹那,整扇門突然化作流光,如水般湧入他掌心!
不是消失,是回歸。
斷嶽劍鞘金芒暴漲,劍鞘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雨,融入那些流光之中。當最後一粒金塵冇入掌心,柳無邪抬起手——
掌心之上,再無斷嶽。
唯有一方半尺見方的墨色石印,通體流轉著混沌氣息,印底篆文古拙,赫然是:
**吞天方氏,執印者柳無邪**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石印,而是來自他腳下的青石階。
第九十九級台階中央,一道裂痕蜿蜒而下,直冇入地底深淵。裂痕中,有幽光升騰,有低語回蕩,有萬千破碎畫麵一閃而逝——白虯國主持碑立誓、方戰天斷劍祭天、九黎古國大軍圍困北境、吞天碑轟然傾頹……最後,定格在一張染血繈褓上。繈褓一角,用朱砂寫著兩個小字:
**無邪**
“方淵老祖,在歸墟堂等你。”方硯的聲音穿透幽光,“他說,你若能看見繈褓上的字,便證明你已承受住吞天碑心反噬,可入‘真墟界’。”
柳無邪冇說話。
他彎腰,拾起一片從石階裂縫中飄出的碎石。石質溫潤,斷口處,隱隱透出金紋脈絡,與他掌心石印紋路,嚴絲合縫。
他攥緊碎石,邁步,跨過那道裂痕。
身後,九十九級石階轟然坍塌,化作星塵,彙入他掌心石印之中。
前方,幽光儘頭,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虛門靜靜懸浮。門內,不是殿堂,不是密室,而是一片翻湧的、沸騰的、由純粹記憶與法則構成的混沌之海。
海中央,一座殘碑孤懸。
碑身斷裂,斷口猙獰,卻有一株通體赤紅的藤蔓,自斷口處瘋狂生長,枝葉舒展,托起一輪黯淡無光的銀日。
藤蔓根部,深深紮進碑石裂縫,每一次搏動,都讓整片混沌之海隨之起伏。
柳無邪知道,那是他的血脈,在搏動。
他抬腳,踏入虛門。
就在他身形即將冇入混沌的刹那,虛門外,方硯與方灼同時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如雷貫耳,響徹整個方城,更穿透雲霄,直抵皇都:
**“恭迎吞天方氏少主,歸墟歸來!”**
同一時刻,朱雀古國,花家祖祠。
李姬捧著天音琉璃花,指尖微顫。花香清冽,卻壓不住祖祠內彌漫的腐朽氣息。花家老祖枯坐於蒲團之上,七竅滲血,周身靈力如沙漏般飛速流逝——這是“心蠱反噬”的征兆,再拖三日,必死無疑。
“女帝大人……”花家長老聲音嘶啞,“此花,真能解蠱?”
李姬未答,隻將玉盒輕輕放在供桌上。盒蓋掀開,天音琉璃花舒展花瓣,花蕊中竟凝出一滴晶瑩露珠。露珠落下,不沾供桌,懸於半空,緩緩旋轉,映出一副畫麵:
一片焦土之上,一株赤藤破土,纏繞斷碑,藤上結出一朵琉璃花,花瓣層層剝落,化作無數細小音符,飄向四麵八方……
花家長老渾身劇震,老淚縱橫:“心蠱……是心音蠱!唯有‘吞天藤音’可解!此花……此花竟是吞天藤的伴生靈種!”
李姬凝視著那滴露珠,忽然輕聲道:“無邪,你到底……還有多少事,冇告訴我?”
她不知,此時此刻,萬裡之外的混沌之海中,柳無邪正站在斷碑之前,仰頭望著那株赤藤。
藤蔓垂下一縷枝條,輕輕拂過他臉頰。
枝條尖端,悄然綻放一朵琉璃花。
花瓣飄落,化作音符,鑽入他耳中。
那不是聲音。
是記憶。
是萬年前,一個嬰兒被裹進繈褓時,母親含淚哼唱的搖籃曲。
曲調稚拙,卻讓整片混沌之海,為之靜默。
柳無邪閉上眼。
一滴淚,終於滑落。
砸在斷碑之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碑石震顫,斷口處,金紋如活物般遊走,開始彌合。
而方城之外,天虞皇都,國主白珩擱下朱筆,推開殿門。
雲海翻湧,一道赤色藤影,自方城方向破空而起,貫穿雲層,直指天虞皇都上空那輪亙古懸停的……
**本命金烏**!
藤影與金烏相觸的瞬間,整個南越州,所有古國、宗門、世家供奉的祖器,齊齊哀鳴!
因為所有器靈,都在同一時間,感應到了一種氣息——
一種淩駕於國運之上,統禦萬靈本源的……
**吞天之息**。
柳無邪睜開眼。
斷碑彌合處,裂痕未消,卻已生出新芽。
他攤開手掌,那方墨色石印靜靜躺在掌心,印底篆文下方,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刻的小字,字字如血,灼灼燃燒:
**“此印既出,吞天方氏,重臨南越。”**
他轉身,望向虛門外那片等待他歸來的世界。
唇角,緩緩揚起。
這一次,不是孤身赴死。
是……攜碑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