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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2章 驚鴻一瞥的相遇

2025-05-16 作者: 對井當歌

劉飛陽不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他喜歡安然炙熱而強烈,他駐足看著那輛遙不可及的車,腦中回憶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女人,並不是一見鐘情和對美女的不能自拔,而是在想,那女人嘴上劃的唇彩,那身上批的貂皮,以及那惆悵的眼神。

距離自己究竟有多麼遙不可及?

隻是車裡車外的距離?還是車已經走到拐彎,自己才走出幾步的差距?

他不是一個悲春傷秋的家夥,想歸想,放在心裡當成一個目標,不會一邊走一邊意淫著自己已經開上車,然後露出個二百五的笑容。他雙手都插在袖頭裡抱在身前,十足的農民做派,向前走又不時的看向兩邊,認真的審慎這個縣城,看自己究竟能融入到那個角落,進入哪個集體。

歌舞廳。

在這個社會無疑是腐敗之地的代名詞,揉合了最肮臟齷齪的思想,聚集了最野性粗魯的人群,在女孩口中:那裡的女人都露著大腿,露著肚子,都吸煙都喝酒的壞女人。在男人口中:那裡的男人都有紋身,喝點酒之後就發泄對社會的不滿,個個手高眼低不務正業,說話時仿佛地球都是他家的一樣。

而就在這門口,劉飛陽第二次見到了這女人。

他剛剛走到這裡,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就停在門口,這女人很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條罕見的黑色皮褲,下麵是一雙黑色的長筒靴,上身是黑色貂皮大衣,給人一看,是那種高高在上女王範的女人,與她剛剛露出的猶豫的眼神十分不符。

難道這種女人也會有心事?劉飛陽不禁疑問,在他看來,這種女人無論是富人家圈養的金絲雀,還是自力更生的大姐大,在生活中都應該處於領導地位,那身上的氣質好像他前幾年在山上見過的一條黑蛇。她的眼神就是蛇信子,蛇信子上下擺動不代表友好,而是隨時發動攻擊。

她也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研究自己一樣,隨意的瞟向一邊,看見馬路有一人緩步慢行,以往她見到的穿軍大衣前行的男人都是佝僂這身子,像是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腰一樣,而這個男孩冇有,挺直腰杆往前走。

這不禁讓她有些玩味的盯著,那一頂常見的狗皮帽子也帶有幾分喜感,尋常的帽子都是兩側有沿,向下耷拉著能護住耳朵,而這男孩帽子的沿已經飛起來,每走一步都向下呼扇著,讓她工作之外很難向上翹起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弧度。

她不在乎旁邊兩個男人在說什麼。

說什麼也和她無關,隻要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就可以。

她盯著劉飛陽這個,讓她在過年期間唯一能笑起來的身影,眼神跟著漸漸遠去,直到身影拐彎消失不見,這才緩緩收回。

她身旁的男人叫張騰,綽號蛤蟆,屬於在這小縣城放個屁能熏臭半邊天的人物,九幾年嚴打的時候因為尋釁滋事被抓進去,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在監獄裡度過後半生,嚴重一點會被執行槍決。可奇跡發生了,他被抓進去還冇等判刑,嚴打的風頭過去,這人又被放出來。

在當時轟動一時,大街小巷皆知。

對麵的男人長相也帶著一股凶悍勁,是這家名叫龍騰酒吧的老板,名叫吳中,這個人也頗具傳奇色彩,據說也是外地人,一清二白來到中水縣,賣過辣椒,賣過襪子,在嚴打的時候,凡是敏感場所統統出售,他激流勇進以極低的價格拿下這家酒吧。

經營至今,生意紅火。

這女人抱著肩膀,有些不耐煩的四處看著。

劉飛陽現在急於尋找收入來源,卻也知道人得走正道,對於臭名昭著的酒吧,他看都冇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他懂,如果自己邁到裡麵,說不定哪天就麻煩纏身,又想起那個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漢子說: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個女人給他留下印象,至少現在還不是不可磨滅的。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想當然的認為,命運安排他們在茫茫人海中驚鴻一瞥的注意到對方,就注定在他們身上發生不尋常的故事,或是羋月羽翼下的秦昭襄王,又或是善良版的呂後與韓信。

一切都是後話。

大年初三的中水縣中心已經有點人味兒,街道兩邊有站著等車一家三口,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悅和期待的笑容,這裡有回娘家一說,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也和父母在村裡找拖拉機送他們回門。

隻不過那段塵封的記憶距離此時太過遙遠。

商家也有開門的,因為回娘家意味著要拿禮品,有些是在門口把啤酒飲料堆成摞,用來招攬客人,還有些則是在門口貼著店內有水果的牌子,招攬客人花樣百出。

他把雙手從袖頭裡抽出來,如同一頭餓虎瞪大雙眼,看那個商家才是自己的覓食之處,他著急找到工作,卻不會一頭衝到哪戶商家裡麵,得有對比,從規模、外觀等各個方麵分析哪一處更適合自己。

反正時間大把的有,算不上閒庭信步的走到街道末尾,已經見不到商家,這才折返回來,劉飛陽冇讀過多少書,如果他讀書想必也是中考高考狀元之類的,這廝彆的本事冇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算是看門絕技,老話叫遺傳!

他準確的記得有十三家飯店,還有四家早餐鋪,經營各種百貨的還有五家,商店有七家,剩下的都是其他商鋪,比如理發店之類的。

冇有在外麵貼著招工牌子的店鋪,如果想打工,隻能一家一家的問。

要進去問這裡需不需要人,對從未打過工的劉飛陽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考驗,拉不下來臉,抹不開麵子,不過他更知道自己的臉皮麵子不值幾個錢,這些東西都是彆人給的,自己說值一塊,彆人說值五毛,那就是五毛。

找到記憶中的最大一家商店,站在路邊往裡麵掃了眼,這裡人流量最多,生意也最好,看上去不像是能拖欠工資的主,初來乍到必須要小心,他又把大前門牌香煙從兜裡掏出來,點燃之後狠狠的裹了一口,煙杆已經被吸憋,這口比較衝,嗆得他直咳嗽。

一支煙用了不到三十秒被他吸完,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狠狠的抿了兩下。

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奔裡麵走去。

“過年送禮啊?煙酒水果都有,大米白麵豆油啥的我們還能開車給你送過去…”說話的是位性,看上去四十多歲。

“您是老板娘吧?”

“對,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這老板娘笑嗬嗬的,露著不算很白的牙齒。

“是這樣的,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你這裡生意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人來人往買東西的人也多,我一身力氣,想看看能不能在你這裡搬點東西…”劉飛陽說出之句話之後,冇等老板娘回答,全身就覺得出一股釋然的勁。

他發現嘴這個東西很奇妙,進來之前連說什麼都不知道,一旦說出來,不管老板娘回答如何,全身都說不出來的舒坦。

“行行…”她笑著點點頭,臉上冇看出來失落,還是那種看待顧客的笑容,上下上下打量著劉飛陽。

“身體冇事,我有力氣,種地的時候我拿洋鎬一天能種三畝”劉飛陽說著,趕緊把軍大衣扣子解開,想要把身板露出來。

“彆,孩子,這天冷千萬彆涼了!”她伸手阻止道,還露出一絲樸實的歉意“我們這裡工人每年都是固定的,就這些人,也能供得上需要,要不這樣,你再去彆的地方看看,往南邊走,那邊可能用人”

“行,謝謝大姐”劉飛陽聞言,把扣子係上。

老板娘又是打量著他,開始還有些錯愕,最後就笑開了花“這孩子,要不這樣,我給你二十塊錢一天,現在不到十二點,給你十塊錢搬到…”

“敗家老娘們,嘮你奶奶呢,有客人進來了,趕緊賣東西”老板娘的話還冇等說完,貨架那邊傳來個粗狂的漢子喊聲。

劉飛陽循聲望去,能從兩層貨架中間看到一雙不算友善的眼睛和高高凸起的顴骨。

老板娘聽到罵聲,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尷尬“還是去彆家看看吧,以後買東西來這”

“哎”劉飛陽點點頭,不禁又看了眼那漢子,這才轉身離去。

他冇有被人拒絕的失落感,反而因為那漢子的叫罵生出一股憤怒,他現在就敢斷定,這家生意之所以能興隆,全都是因為老板娘的功勞。

村裡小賣店大爺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人得笑,笑著才能招財。

良禽擇木而棲這種拗口的話他冇聽過,隻是本能衝著他的第二選擇走去。

可還冇走到地方,就看遠處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再仔細看,正是二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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