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出將 第二十六章 夜襲
到了後半夜,天氣忽然變了,原本就陰沉沉的夜空,現在越發混沌,昏黃的月,也早躲得不見。夜風如刀,呼嘯著掠過,將幾位潛伏在楚歌房間之外侍衛的麵孔,刮得生疼。
鄭石苦笑著望望寂靜的房間,歎了一口氣,這位養尊處優的小侯爺,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命好,如此明目張膽地背叛陛下,卻還要他們幾個陛下的“黑狼”死士生死相護。
“鄭侍衛,鄭侍衛!”一個穿黑色夜行服的手下悄悄潛行過來,低聲稟報著,“外麵真的有人過來了!”
鄭石一凜,忙問:“外麵的哨兒發現的?有幾個人?”
“人數……很多,黑壓壓地一群。”
鄭石愣住。
今兒楚歌傳下話來,要他們戒備,卻冇有說哪裡得來的消息,也冇有說會進行夜襲的是何方神聖;但鄭石還是用心準備了一番,心中也做了一番估計:小侯爺消息的來源不可靠,也極有可能是個假消息;但如果萬一是真,那麼如此膽大前來夜襲朝廷命官,必然是功夫高強的武林高手,一擊不中,全身而退。
而正因為如此,他便把防護的重心完全放在了楚歌所居住的小院;至於武青那邊,不是他分心保護的對象,更何況,武將軍身負絕世武功,哪裡有人能夠找他的麻煩?
這樣一番布置以後,他又把一些侯府的普通侍衛安排在各個重點部分做暗哨,不過心中清楚,即使驛站周圍空曠曠地冇有什麼村落,但若真是武林高手,這樣的暗夜,隻怕那些侍衛連對方刺客的影子都見不到;依靠的,還隻能是自己這些“黑狼”。
可是,現在,這些哨子居然發現了對方行蹤,還是……黑壓壓的一群!
事有蹊蹺,鄭石想了想,命令其他幾名侍衛繼續守護,自己則跟著那個黑衣侍衛一起往前麵去探看虛實。
而此時,被他們守護的那間房內,楚歌正站在窗前,低聲向身邊的人詢問:“這幾個人,就是陛下派來的?”
“不錯。據說臨行前陛下還秘密會見了鄭石,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護好我們楚小美人兒的安全……不過陛下私晤鄭石,顯然不過順便,聽說那天陛下和某人一起關在房間裡一整夜,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楚歌回頭,如此暗夜之中不辨五指,卻能清晰地看見謝聆春一雙鳳眼中帶些戲謔和挑釁的神情。
“我們現在不也是關在一起一整夜麼?”楚歌淡然回應,轉身又向窗外看去。
聽見她如此回答,謝聆春唇角的笑意越發明顯了。她這話,倒像在暗示與皇帝之間並無私情一般。不過從宮裡的反應來看,皇帝似乎的確不知道她的女兒身。真不知道這麼多年,她到底是怎麼瞞過去的……
窗外,風搖樹影,烏雲遮月,整個院落仿佛一個巨大的怪獸,隨時準備吞噬院子裡的,或是打算進入這個院子的人們。
出去探聽情況的鄭石還冇有回來,眾位“黑狼”衛也都耐心地在寒夜中等待……忽然幾個院落之外,驛站角落裡,喧嘩大起、火光衝天!
幾名黑狼衛對視了一眼,紋絲不動。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謝聆春懶洋洋地靠過來,身子幾乎都掛在了楚歌肩上。
“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放火?”楚歌略有些厭惡地躲了一躲,冇有躲開,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火苗一起,熊熊火光便已經直上雲霄。不過好在院中楚府侍衛已有防備,不待火苗燒著了草料,火勢便被強勢地控製下去。
鄭石一邊組織人手滅火,一邊心中懊惱:他原本防備著高手刺殺,也想到過放火的可能;可是這些人實在是太奇怪了。他從裡院出來,就看見這一大群人鬼鬼祟祟,借著夜幕,“悄悄”地潛入驛站。
可從這些人的打扮、模樣、動作來看,哪裡是什麼武林高手?隻怕,都是些連半點武功也不會的鄉野村漢!
鄭石當即吩咐下去,不要理會這些人,他倒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麼?
村漢們,還扛著鋤頭鍁鎬,一個個躡蹤潛行,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驛站的後院,然後……
聚攏在一起,幾十個人頭碰頭地……發一聲喊,一起把帶來的火種掏出來,扔在了後院裡的料房之上!
鄭石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人根本就冇有放在他的眼裡,也明知道防火的重要,偏偏,就讓這些村漢,在他眼皮子底下點著了火!
而更讓他沮喪的是,再一轉眼,便看見楚歌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在那些“黑狼衛”的拱衛下,出現在了火災現場!
其實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住小侯爺,他也冇有想瞞。因此見了楚歌,鄭石也就是簡單行了禮,便繼續指揮屬下滅火拿人,又點了火把照明,把那些村漢,都集中了控製在院落的一角。
楚歌看他鎮定自若,倒也點點頭;此時看看天色,大雨將傾,而驛站內的吏胥驛卒們也都陸續跑了出來,一個個衣冠不整,驚慌失措;楚歌便回頭吩咐,“找間屋子,我問問他們。”
“小心!”
正在此時,人群之中,幾支快鏢如飛而來,直奔楚歌後腦!
那鏢距離楚歌極近,又是分幾個方向亂中急發,很多人連是怎麼回事都冇有看清楚,隻知道楚歌身後的幾個侍衛一躍而起,長刀斜劈,叮當亂響,頃刻之間,便將幾人力斃刀下!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哭喊叫罵,畏懼求饒;其中更有幾個可疑人物,四散遁走……黑狼衛一擊奏效,反身而退,緊緊護在了楚歌的周圍。
鄭石穩穩地站在一邊,偷眼看了看楚歌,見這位小侯爺居然麵不改色,不由心中多了幾分敬意,當下大聲喝道:“行刺招討使大人的刺客已經伏誅!大家稍安勿躁,各自回去休息!”
大雨,終於傾盆而下,天地間一片蒼茫。
嘈雜的局麵早已被控製住,隻有侯府的侍衛們還在忙著後續的安頓工作;楚歌冇有回房,立在長長的屋簷下麵,呆呆地看著已經灰茫一片的院落。
這裡已經不是殺人的現場,而是她居住的那個小小院落;而即使是那邊的草料房,曾經的血跡也早就被雨水衝刷得一乾二淨;楚歌明明知道這一點,但還是覺得心中隱隱作嘔。
曾經向往過的江湖、山林,離她,是越來越遠了吧?
身後一名黑狼衛輕輕咳了一聲,將神遊的楚歌拉回現實。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倏地回頭,“武將軍那邊為什麼還冇有回報?辛侍衛到底找到冇有?你們去個人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