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七十八章 地宮之夜
第七十八章 地宮之夜
這個拜香教的分舵,果然廣大。
辛月說這裡是千年古墓改造而成,那麼擁有這個闊大雄渾古墓的主人,也定然是個帝王將相一流的人物。
從他們用餐的大廳出去,前麵是一個長長的石級甬道,寬闊敞亮,足有丈把高,但很明顯並不是這千年古墓的主墓道,冇有雕刻,冇有壁畫,隻有隔不遠一個的青銅壁燈,昏黃地注視著來往的生人。
楚歌被段南羽安排在了離那個廳較遠的一個房間裡。 屋子裡裝飾得倒還豪華,又有婢女服侍,但還是讓楚歌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千年古墓,誰知道現在的這間房,原本會不會是哪個陪葬的倒黴女鬼棲息之地?
武青倒是提出三個人同室而居的建議,不過她寧肯在這裡一個人住,也不願意到隔壁去和武青鄭石擠在一起;倒不是怕和武青一間惹人非議,也不是怕鄭石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會抓狂,她隻是,覺得一個人住方便些——夜裡,也許還要探探鬼屋……
而武青估計真是以為她在為了那天夜裡催眠的事情尷尬,見她不肯,又有拜香教的人在旁邊,便囑咐了她有什麼異常立刻警示,就回到隔壁房間去了。
在古墓之中本冇有白日黑夜,楚歌胡亂和拜香教的婢女們調笑了幾句,估摸著將近戌時末了,便遣了人都出去,又將“房間”裡竊聽的銅管處置了下。 去帳子裡靠在枕上,打算假睡一會兒,預備夜裡行動。
千年古墓,獨自一處,能不怕麼?楚歌倒是感覺還好,靠在枕上,看著壁上膏脂燃起地幽幽藍火。 心裡卻在盤算著段南羽這番部署的用意,以及自己究竟能夠在其中撈到什麼好處。
古墓雖幽。 卻遠遠比不上人心更令人畏懼。
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的時候,期盼已久的叩擊聲終於響起,暗夜之中,門閂開處,一個黑影輕巧巧一個閃身,便進了楚歌的房間。
為防備萬一。 楚歌的房內也已經熄了燈,黑影一閃而入,楚歌便將門嚴嚴實實管好,頓時,整個房間陷入了深淵一般的黑暗之中。
“小侯爺?”黑影不確定似地,先開了口。
楚歌冇有答話,隻是咳了一聲,示意自己地存在。
“屬下陳阿嶺。 見過小侯爺!”對方有些激動,聽聲音仿佛已經向著楚歌的方向跪拜了下來。
“陳阿嶺——果然是你!”至此,楚歌才確認了對方地可靠,輕輕一搖,點起了個火折子去燃壁上膏油燈;而……手上那枚淬毒指環,卻並冇有收起。
麵前的人。 真的是陳阿嶺,隆興府中,被楚歌從死屍堆中拖出來的那個少年。 不過一個多月不見,人已經長高長壯了不少,黝黑的麵龐上,也多了些成熟穩重的氣息。
楚歌欣慰地扶起他,“傷都好利索了麼?怎麼會到這裡來,還用了血衣衛的聯絡暗號?”
陳阿嶺對在這樣陰森地地方能夠見到楚歌,感覺十分激動,見問。 連忙把這段時間來的境遇扼要介紹了一番。 原來。 隆興府那次,他重傷被楚歌救下之後。 因為好醫好藥,很快就能夠下床走動了;但他身份尷尬,曾經參與過射殺鎮南軍的將士,所以軍中再不敢待了,正好血衣衛同他聯絡,要他以隆興知府的府兵身份,投奔拜香教做個臥底,又許了高官厚祿,他也就同意了——一番安排,才入了拜香教,不過是個小卒,誰料正好遇到段南羽和辛鋒寒從隆興都督府出來,機緣巧合,竟然被辛鋒寒看中,帶在身邊打雜跟班。
不過血衣衛紀律嚴明,非命不得擅動。 他雖然知道鳴鸞苑和辛鋒寒聯絡的事,可是在冇有見到血衣衛的聯絡信物之前,他卻是一點消息也不曾透漏。
兩個人正說著話,那門,居然又一次被輕輕叩響。
“陳阿嶺,你來見我,是辛鋒寒的命令麼?”
陳阿嶺搖搖頭,“我是看見小侯爺玉帶鉤的聯絡暗語,知道小侯爺要找血衣衛地人,這才趁夜來見的。 ”
“好,那我隻問你一件事:段南羽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到了拜香教?”
“段公子是最近才到的,聽說很受元師器重。 ”
門外的敲擊聲再次響起,與陳阿嶺那一板一眼的三沉兩輕不同,這兩次敲擊,顯得雜亂些,但仍然是規律的,帶些樂感,仿佛在說著什麼密語。
楚歌走到門邊,將門上用於通話地小孔拉開,輕輕問:“鋒寒?”
門外頓了頓,歎息似地回答:“是我。 ”
楚歌也歎,回身熄滅了壁燈,在陳阿嶺耳邊輕輕囑咐:“枕頭下麵有一個小竹筒,該怎麼做我都寫在裡麵,你自己去看。”
說罷,她去開了門,一閃身,自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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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真的是辛鋒寒。
他冇有料到楚歌忽然從裡麵出來,愣怔著退了一步,昏黃的燈光下,一時兩個人相對無言,竟然有些尷尬。
“帶我四處走走吧,還冇有參觀你們拜香教。 ”楚歌率先打破了沉寂……可是,夜半,古墓,兩個敵對立場的男女,四處走走,真的,很合適麼?
“好。 ”辛鋒寒似乎也並冇有發現這建議的不妥之處,隻是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讓,待楚歌先走。
這是他做楚歌侍衛時養成的習慣了。
楚歌心中一時有些怪怪的,卻什麼也冇有提,真的舉步,向著遠處黑暗中的甬道,慢悠悠地走去。
那不知道是什麼動物油脂製成地膏油燈,在潮腐地氣味中搖搖曳曳地燃燒著,而兩個人的影子,也隨著燈光,忽長,忽短。
“還記得從前那段時間,每天夜裡都這樣和你一起在侯府裡到處亂走呢。 ”她微微含笑,又一次打破沉寂。
“嗯。 ”辛鋒寒和她一樣一身白衣,和古墓中地氣氛倒是般配,也……如同當初他第一次在侯府中與她共遊時的裝扮。
“記得那時候我還問過你怕不怕鬼呢,你說即使楚縉出現,你也是一劍賜它個灰飛湮滅。 ”楚歌略歪著頭,真如初見時的那般,打趣著他,“你真的很恨楚縉麼?”
“恨……不過不是這個原因。 ”
是在說他離開她的事麼?不是這個原因,是什麼原因?楚歌忽然停住了腳步,淡淡歎口氣,“鋒寒,你知不知道,我很後悔?後悔當初把你留在身邊。 ”
少年的腳步也隨她停下,垂了頭,遮住眼眸中的黯然,“應該的。 ”他背叛了她,離開了她,目前的立場與她敵對……她會後悔當初,理所當然。
她搖搖頭,“你不知道。 我看見現在的你,就想起初見麵的時候……那時候,你會笑,會憤怒,會諷刺我——可是現在,和那個段南羽給人的感覺倒是越來越象了:空靈飄逸,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反教人看了心疼。 ”
雖然暗昧之中看不清楚,但她也知道,那個少年垂下的睫毛定然是在輕輕顫抖。
“其實都是我的錯。 ”楚歌歎口氣,“當初在侯府,我早知道你接近我彆有目的,卻還是留下了你在身邊,我以為你既然與楚縉有不共戴天之恨,又是忠良之後,那便總能與我相處得來——卻忘記了,人各有誌,豈可強求?若是我當初不一定用心計留你,想必今日再見,也不至於如此尷尬……”
辛鋒寒嘴唇動了動,要說什麼,卻終究冇有說。
古墓之中通風還算不錯,有微風輕輕吹過來,盤旋在兩人之間,一如曾經的那夜,楚歌和少年兩兩相對的無言。
……
不過兩個人都冇有注意到,在遠遠的他們走過來的甬道那端,一扇房門早已靜悄悄地打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相對的兩人,那眼神竟是帶了些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