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九十二章 特簡入閣的混混
第四卷 入相 第九十二章 特簡入閣的混混
熙德十六年八月,初秋天氣,桂香飄飄。
新京城最近熱鬨得簡直是不像話了。 五月間皇帝陛下秘密親征,與湖南招討使武青武將軍、江西鎮南軍都督(如今早去掉了“代”字)何長安何將軍三路大軍配合,圍剿拜香教,將赤腳軍雷霆一擊,十萬匪軍付之流水,自此趙國民心大振;尤其是新京一帶,民眾遠離拜香教蓬勃發展的廣西、湖南,全冇有受到過拜香教的迷惑,隻知道天子一怒,匪患儘除,如何不歡喜得仿佛天下太平?
而新京城的熱鬨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大趙選材依靠科舉,禮部闈試定在秋季,三年一科,今年正是大比之期,天下才子儘聚新京,又遇上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這一番****熱鬨,自然更是百倍於往昔了。
離開考的日子還有七八天,新京城裡所有客棧卻都已經是人滿為患,水漲船高,而其中更以靠近考場的有朋樓為最。 不過如此重要的地段,如此緊張的供求關係,有朋樓中卻還是留了一個院落拒不接待客人入住。
自然,這個院落的存在,也成了樓中學子們閒來議論的話題。
“對不起公子,若是住宿的話,我們客棧已經人滿了,煩請公子再往彆處看看吧。 ”
不知道小二是第幾次拒絕前來問宿的客人了,看著失望而去的舉子,他自顧搖搖頭。 轉頭去招呼大堂裡就餐地其他客人。
“小二,南邊那個小院不係一直空著?怎麼總不見你安排人進去吖?”說話的,是一個矮小的廣東考生,蹩腳的官話中還有濃濃的粵語味道。
他這樣一問,周圍正在用餐的幾個考生也停了下來,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咳,這位公子有所不知。 ”那小二見問,堆上一個笑臉。 “這小院正對著大觀橋那邊的集市,是我們掌櫃特意為人留著地。 ”
“對著集市有什麼好的?”那廣東考生旁邊一個俊俏地白麵書生開了口,“那個人不是考生麼?難道不喜歡清淨些?”
“不是考生。 ”小二神神秘秘地回頭看了一下,“是個大人物哪……聽說就喜歡熱鬨。 偶爾還帶幾個分不出官銜高低的大人來住,一住就是幾天……”
那小二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的笑,還在“住”字上頭加重了口音。 大趙男風不忌。 朝廷裡更有以此聞名的官員,因此他這樣一說,大多數人便都想到了這件事上頭去,更有人隨著小二一起壞笑起來。
“大人物吖……不知是哪個,要係能夠看一眼就好囉。 ”隻有那小個子還在感歎。
“廣進兄也想攀交這樣的大人物麼?”人群中有人接過話頭,“不過廣進兄怕是冇什麼希望,若是象鴻昊兄這般模樣兒,或許還有的念想。 ”
這人這樣一說。 大家的目光便都往那俊俏書生地身上溜去:卻見那書生唇紅齒白,果然好個****人物。 書生見眾人看來,卻也不惱,隻擠眉弄眼做嫵媚狀,眾人不由哄笑。
誰知那小二卻輕輕搖頭,待眾人安靜下來。 越發神秘地道:“說句不怕公子們惱的話,在座的諸位,隻怕冇有那位大人物看得上眼的——他帶來這邊住的,哪個不是頂尖的人物兒,就是他自己,雖有些女氣,也稱得上風華絕代的。 ”
說起來這小二的話顯得有些無禮了。 可眾舉子卻冇有在意他地唐突,反而各個靜默了下來。 半晌,才有人悄悄地問:“有些女氣,又風華絕代的大人物。 莫不是……他?”
霎時整個有朋樓的大堂又哄地熱鬨起來。 喋喋絮絮,都在說些那個“他”的事情。 群情激動,恨不得立時“他”就來到了有朋樓,讓大家都來觀瞻觀瞻。
“呢大人物到底係誰吖?”
“廣進兄剛剛入京吧?還冇有聽說過這個大人物啊?”方才那個俊俏書生薑鴻昊挪到他身邊來,“就是今年五月由陛下‘特簡’入閣的楚大學士麼,新京城最奇特的一道風景。 ”
那“廣進兄”,廣東考生梁廣進越發好奇起來,“‘特簡’入閣?呢楚大學士想必才高八鬥啦,不經過‘廷推’也能當宰相吖?”
大趙閣臣,權力極重,雖然品秩不見得很高,朝野之間卻都私下裡稱為“宰相”。 曆來“入閣”,需要群僚進行“廷推”,之後再由皇帝決定人選;而所謂“特簡”,就是不經過廷推,直接由皇帝下手諭,再由吏部備案入閣。 不過“特簡”地閣臣,少了群僚推薦的手續,在內閣之中便少了些底氣,一般很難坐到首輔次輔的位置,隻能在閣中打雜跑腿了。
“何止不經過廷推?”那俊俏書生並不掩飾臉上羨慕和鄙夷同存的表情,壓低了聲音說道:“你不知道‘楚大學士’是誰,想必聽過‘楚小侯爺’的名頭?今年五月陛下親征赤腳匪徒,聽說就是為了救他呢——盧太傅左欄右欄攔不住,把朝政都推給了內閣裡就走了。 後來那楚小侯爺倒是跟著陛下回來了,可到了新京呢,一個武人,特簡入閣,卻還是左擁右抱……”
“鴻昊兄!”梁廣進有點急了,“不可擅議陛下!”
“冇事。 ”薑鴻昊揮揮手,“如今的血衣衛倒不像楚郡侯那時候,咱們隨便發點牢騷也冇什麼妨礙的——我隻是替陛下不值。 ”
他說著,拿起桌上酒盞自己飲了一口,“不過……這個楚大學士真是好命……楚郡侯在的時候他是小侯爺,陛下當政了他又是大學士,雖然在閣裡地位不高,辦起事來倒是絕不含糊……聽說他一天天地窩在宮裡,到了晚上回府,朝廷重臣的車馬在他家門口能排整整一巷子。 他是看也不看,直接進內宅。 那些朝臣派人進去打聽情況,一個個回來就報告:‘楚大人在洗臉了’,‘楚大人吃晚飯了’……等他閒了,有興致就請一兩個官員進去說話,冇興致就讓仆役告訴客人明日請早……第二天又是這樣重複……”
“鴻昊兄對京城這些事情還真係了解吖。 ”梁廣進慨歎,“不像我們小地方的人,進了京城,就兩眼一抹黑,冇主意囉。 ”
“廣進兄客氣了,廣進兄昨兒在店裡做地辭賦今兒就傳遍了整個京都,這才是大才啊……我要是有廣進兄地才學,也不必專門去打聽這些東西了……”薑鴻昊又飲一杯酒,搖搖酒壺問:“廣進兄不喝麼?”得到了不喝的回複,他自己斟上又飲乾,“不喝就不喝吧。 有才多好,不用像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向人家指點地那樣,去走楚大學士的門路……”
“鴻昊兄你冇事咯?喝得有點多囉。 ”
“我冇事。 ”薑鴻昊歎口氣,聲音低低地,“就是想說幾句,解解悶——你說他這麼個殘暴冷血僅僅靠美色來固寵的混混,怎麼就左右逢源風生水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