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一十一章 王家壽宴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一十一章 王家壽宴
楚歌今兒的穿著算得上用心了。 玄青色五品袍服,玉色深衣,腰圍銀鈒花帶,頭束烏黛犀角冠;極正式的一身,襯得她幾分儒雅,幾分鋒銳,越顯英姿如玉,倜儻****。
這身衣服,這份恭謹,是要做給人看的。
王閣老名喚王英。 楚郡侯篡權之初他就是禮部侍郎,武英殿大學士,入閣預機政務;楚郡侯當政十六年,他憑借著小心謹慎和家族的龐大勢力,始終穩坐內閣,遊離風浪之外;而楚郡侯身亡之後,他又不降反升,加封少師,進光祿大夫、上柱國,隱隱有與太傅盧敦儒首輔分庭抗禮之勢,就連皇帝陛下提起他來,都要尊稱一聲“王閣老”。
不過所謂分庭抗禮,也不過是說形勢,或是些謠言蜚語而已。 熟悉王閣老的人都知道,這位閣老,一生謹慎慣了,萬事能躲則躲,能不發表意見絕對不多說一句,就連處理事物,批個本章,最常用的也就是四個字:“依法辦理”。 依法辦理,依什麼法?如何辦理?他便全交給了下麵,有功,是他的指示正確;有過,自然是下麵的人屍位素餐,愧對皇恩。
然而老頭子在朝政上頭雖不費什麼心,家事上卻素來操心得緊——王家雖是大族,他們這一房卻冇有男丁:小妾是流水一樣娶來,孩子流水一樣懷上,活下來的,卻隻有王家小姐一個。
可憐王閣老近知天命的年紀才得了這個女兒,便真真是個掌上明珠了。 素來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地寵著——若非如此,也不能慣得王家小姐這麼大膽子,出入宮禁不當回事不說,還和陛下地“寵臣”玩起了宮鬥……
今兒說是王閣老的壽宴,其實也是王家小姐及笄之喜;過了今日,王家小姐年滿十五歲,便可以出閣作新娘子了。
楚歌應邀參加王閣老的壽宴之前。 居然收到王家小姐親自寫的請柬一封,邀她到了府中。 務必到後園來,說是私下聚宴,行及笄禮。
楚歌覺得好笑,她這麼做,是示威麼?不說就算是她成年,端木興也未必娶她;單隻這種行為,就已經太不顧禮節了;在宮裡她給自己親手上藥已經逾矩。 現在邀請一個“男子”參加閨中女兒的及笄禮,更是聞所未聞。 本不想理會,不過想了想,還是帶了那幾個婢女。 楚府冇有女眷,王小姐及笄,讓婢女送上些禮物倒也罷了。
楚歌的目的,隻在前廳王閣老地壽宴上。
王英雖然出了名的不攬事,但身份擺在那裡。 今日又是六十整壽,大大小小地官員哪個不給這個麵子?何況風聲傳出去,都說王閣老年內有望晉級國丈;如此一來,王家壽宴,更隻有身份不夠擠不進去的,冇有接了請柬還不來的——隻除了一個人例外:血衣衛都指揮使謝聆春。
不過他不來。 那是因為怕影響了宴會的氣氛——謝大美人往這裡一站,美則美矣,隻怕參加宴會的人吃著飯要不時地摸摸脖子,看看有冇有血衣衛的刺客悄悄提了自己腦袋去……即使不是這樣誇張,也定能把人家的壽宴嚇成個全民默哀。
楚歌來得不算早,送上禮單,跟著引路地小廝到了正廳分給她的座位,和周圍各官員依次見了禮,便老老實實坐著,眼觀鼻鼻觀心。 好一副端莊模樣——和幾個月之前。 聖壽宴上潑盧太傅一身酒水的那個形象,判若兩人。
這也讓周圍一直細細觀察著她的一些人。 略略放了些心。 與幾個月前相比,盧太傅官居首輔,地位已經越發穩固;這位小侯爺卻也聖寵日隆,搖身一變成了楚大學士,若是楚大學士再如從前那般百無禁忌去找盧太傅等人麻煩,他們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過世事難料,她不惹人,難道就冇有人前來惹她?
壽宴才開席不久,就有人前來挑釁。
正廳裡頭,隻有兩桌,都是尚書侍郎一類的高官。 楚歌雖然在朝野中名頭極大,但在官銜上還不過是個正五品,冇有加官,冇有實職,僅僅掛著湖南招討使的職務,還是武官係統——論起來,她能被安排在正廳裡,還真不知道是“內閣大學士”這樣的地位使然,還是她的“皇帝內寵”名聲促就。
首先挑釁地,是禮部尚書郭公臨。 那個擬就了科舉“愛國不如愛玉”題目的清流砥柱,盧太傅派係中的佼佼者。
“今天早朝上戶部給事中吳癢的本章當真痛快!《論大趙官員貪腐疏》,朝堂之上朗朗宣讀出來,那起貪官是個個變色!依我看陛下的臉色也陰沉的緊哪,那些小人地好日子就要到頭了!——欸,楚大學士這麼愛酒的人,怎麼今兒才喝這麼點?王閣老的好日子呢,這麼寡言寡歡的,難道是早朝上嚇著了麼?”
終於來了。 楚歌抬起頭微微一笑,道:“郭尚書說的是。 今兒是王閣老的好日子,怎麼能不敞開喝酒呢?政事這種東西,還是不去想了罷。 ”
她這話已經很直接地在嘲諷郭尚書不識時務,人家壽宴上說這些有點冇的;可偏偏郭尚書那人自命清流,對楚歌極度看不起,自然而然地以為她的確是因為早朝上吳癢的本章在發愁,好容易逮住個由頭要奚落奚落她,哪裡肯輕輕放過?
“楚大學士,原來你也是膽小得緊呐,”郭尚書哈哈笑著,酒還冇喝幾口,已經有了張狂之態,“今天早朝怎麼不再跳出來反對了?是覺得對方隻是個給事中,所以即使針對了他,也顯不出你的本事吧?還是說,明知道天子聖斷,這一次一定能夠認識到貪枉之害,所以不敢攖其鋒銳?”
盧太傅一派力主除貪,最開始地時候冇有什麼準備,直接在朝堂上提出,曾被楚歌當朝駁斥,铩羽而回;後來明白過來知道是己方打了無準備之仗,於是抓住了科舉貪賄這個由頭,準備在這個上頭翻出個風浪來,誰料明明證據確鑿,要把包括禮部左右侍郎在內地一乾人等一網打儘了,卻在收網的時候橫生枝節,一把火燒去了所有證據,隻知道確實有人行賄買題,卻無法繼續追究。 現在陛下還冇有最後定奪如何處理,但想必最多也就是免去幾個參與科舉地官員,悄悄湮滅痕跡了事——隻怕如此一來,明明是首告的郭公臨郭尚書,也不免受到些牽連。
至於這次的吳癢上書,則已經是清流們發動的第三波攻擊了。 在本章中吳癢搜集了許多數據,充分論證了如今大趙官員層層腐敗的源頭:人人都愛錢,個個參與行賄,上司要打點,客人要招待,晉級考核、上京朝覲,銀子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俸祿與支出差距太大;想不受賄,做得到麼?——這樣淤泥一樣的環境中,非有大德者實在難守節操。
吳癢還說,就是他這樣的給事中小小言官,前些天都有人給他送上幾百銀子打點,其餘掌握了朝廷命脈的那些肱股大吏,隻怕能夠得到的銀子難計其數,還希望陛下明察,一一懲處。
總之這一次的上疏,吳癢作為言官,算是替清流即將掀起的反貪波濤打個鬥陣;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大力讚賞了吳癢的“忠介耿直”,差不多也算是清流的階段勝利了。
郭尚書和楚大學士對上,正廳中這兩桌客人全都放下了酒杯,張望著關注這邊的進展;首位上的盧太傅一言不發,卻也隱隱有些得意,要看楚歌到底作何話講。
楚歌慢悠悠抬眼掃視四周,對著郭尚書、盧太傅的方向笑道:“誰說今天早朝下官什麼都冇說?下官不是建議陛下問問吳給事,那送他幾百銀子的,到底是哪一位?”
她說的,在早朝上的確發生過,隻是夾雜在眾人一片的感慨聲中,並未引人注意;即使注意了,也不過覺得是件小事——吳癢並未當廷回答,陛下允許他回去之後另行密奏。
“下官可以斷定,吳給事他不會去密奏那個人的名字,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 ”
楚歌朗聲笑著,向今天的壽星王閣老舉了舉酒杯,一飲而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