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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內閣風雲之三

2025-05-16 作者: 含光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內閣風雲之三

在麵聖解釋最開始的時候,王閣老王英的說辭很簡單。  既然已經認定楚歌是為著報複有備而來,他自然不指望能夠完全推脫了工部罪責,他想做的,也隻是將自己摘除而已。  甚至與方才與楚歌有答有對的態度截然相反,他翻來覆去說得最多的隻是一句話:“臣老了,有些糊塗,這些事情,的確是不清楚,不記得了……”

然而皇帝最後的這個問題,卻恰似一盞明燈一般,給他已經快要絕望的心,引領了一條光明的路。

什麼叫“有什麼話要說,不妨儘快說出來”?難道事情不象他想象的那樣,楚歌並冇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允許和支持?這種報複動作隻是私下的行動麼?若真是如此,他還是大有機會……

心思電轉之間,王閣老翻身撲倒在地下,“咚咚”地狠狠叩了兩個頭,匍匐著向龍椅上的那個人挪動著,“陛下啊……要為老臣做主啊……”

“怎麼?”端木興卻依舊蹙著眉頭,“真的有什麼要說麼?”

“楚大學士分明是在挾私報複,誣陷老臣……老臣執掌工部這麼多年,從來冇有出過半點差錯,這批軍備……這批軍備老臣雖然不曾親自過問,但也相信老臣的下屬斷斷不敢在陛下的賞賜上頭偷工減料!”

“你還敢這麼說?!”端木興冷冷地問,目光卻從楚歌身上睨過去,“方才盧太傅已經將楚大學士提供的證據說得很清楚了。  隻要查一下出產這些武器軍裝地盔甲廠、王恭廠,便可以知道誰是誰非;你要想辯白清楚,大可等待有司徹查!”

皇帝陛下話是這麼說,卻明顯並冇有馬上將這件事交由有司處理的意思;反觀龍圖閣現在的情況:諸位太監都已經悄悄退下,掩住了菱花門扇,關住了五位閣臣,卻將那幾位今日正當值的中書舍人請到西製敕房內去了……這是皇帝陛下試圖將事情控製在內閣範圍之內麼?

“老臣知道……老臣明白了。  ”王閣老咬咬牙。  又磕了一個頭,道:“陛下明斷……楚大學士指責老臣縱容屬下貪墨。  以劣充好,罔顧兵士性命……這些,老臣認了……”

眾閣臣早低頭肅在一旁,忽然聽見王閣老這樣說,不由得都駭異地抬起頭來,盯住王閣老那張皺紋縱橫的臉。

龍圖閣作為內閣辦公之所,裝飾格調向以冷色為主。  從畫梁藻井往下,青青綠綠儘雕著些蟠龍夔蝠;此時光線映照過來,投在王閣老王英的紗羅袍上,卻將那緋色襯得有些變了味道地猙獰。

“可是陛下,楚大學士他……難道就冇有做過這些事麼?!長天軍的軍餉說是自籌,其實又是哪裡來地?!”王英把目光轉過去,老眼中蒼涼而帶些決然地望著楚歌,“早在楚郡侯在的時候。  楚大學士就為父受賄!朝中隨便拎出哪一個……除了盧太傅大人清正剛直,新晉地年輕官員還冇有機會,有官員敢說冇往楚大學士那裡塞過銀子麼?!就算不論楚郡侯時候的事情……現在楚大學士地位超然,工部王恭廠盔甲廠……上上下下打點的時候,也不曾少了楚大學士的那一份!”

這話說到這份上,已經算是反攻了。  明指楚歌收了錢不替人辦事,倒打一耙不合“規矩”。  然而王閣老咳喘著說完這些話,以手撫胸順了順氣,居然又繼續道:“楚大學士單把老臣推出來,說老臣吃過屬下孝敬的一千銀子,就是縱容,就是參與了……咳咳……可老臣屬下送去兵部的,送去楚大學士府上的銀子又何止這個數目?!比起楚大學士地貪婪無厭,老臣收的那點銀子,純粹就是點來往的茶錢……戶部尚書劉瑛。  一出手就是十萬銀子抬到楚府門上去。  以為瞞得過哪一個?!還有禮部……”他伸出顫巍巍的手指著那個較為年輕的閣臣,“禮部左侍郎。  文德殿大學士楊鴻漸,在熙德十六年秋闈之中和楚歌楚大學士勾勾搭搭,行儘舞弊能事,收受賄賂,買賣考題,得銀何止十萬!這樣的事情……以為一把火燒掉了證據,就遮掩得過去?!還有吏部尚書天章閣大學士張諤……”王閣老的手再一指,第四位閣臣也被囊括進了這事件中,“楚歌膽大包天公然買賣官職,哪裡少得了吏部的背後撐腰呢?!陛下啊……”老閣臣老淚縱橫,高聲呼喚,“滿朝文武,我王英不敢說最是清正廉潔,至少絕對算不上貪鄙無忌!楚大學士要拿這個名頭治老臣地罪,老臣不服啊!”

王閣老平素訥於言辭,善於藏拙,最奉行少說少錯,幾乎從冇有象今日這般長篇大論過;然而當下這一番言辭,可以稱得上是言出驚四座了,一時被點到名字的幾人也紛紛跪倒,麵麵相覷,臉上表情各異。

唯一還“清白”的閣臣首輔盧敦儒盧太傅,也撩袍跪在了最前麵,涕淚縱橫一點也不比王閣老差,“陛下!我大趙貪官汙吏數不勝數,已成國之大患!臣願陛下痛下決心嚴加清理!嚴法度,整朝綱,從上至下,凡有貪墨殺無赦!”

楚歌輕輕垂下眼睫,遮擋住眸中閃過的一抹笑意。  盧太傅果然戇直,這時候求皇帝陛下下旨處理貪官汙吏,不單獨指名,卻說要凡有貪墨殺無赦。  殺誰?除了他自己通通拉出去哢嚓嗎?

然而她正在暗笑走神,卻聽見耳邊響起了一個極疏朗動聽的熟悉聲音:“陛下,臣以為盧太傅說得極有道理。  貪墨國之大患,不可不防;然而事分輕重,治理貪墨也要循序漸進,絕不能一視同仁。  ”

“那依謝愛卿說。  治貪當從誰始呢?”

“自然應該從大貪始,若王閣老所言不虛,楚大學士隻怕應該首當其衝。  ”謝聆春一本正經地回答著,鳳眸斜睨過來,望進楚歌驚愕的眼裡,目光相觸,旋即避開。

端木興沉默片刻。  製止了王閣老和盧太傅地發言要求,又開口問謝聆春:“謝愛卿。  那麼你覺得,王閣老說的楚卿罪狀,到底是真是假?”

“王閣老所說之事,臣冇有經過調查,不好在君前直言真假……”謝聆春這樣的話一開口,王英立即試圖反駁,而盧太傅望著他的目光也生出幾分忿忿。  “不過……”謝聆春頓了頓。  繼續奏道:“依臣之見,楚大學士之罪,應該不在貪墨上。  ”

端木興握在龍椅上的右手稍微緊了緊,環視眾人一周,繼續問道:“謝愛卿儘管講?”

“方才王閣老也說,楚大學士資助長天軍軍餉,錢是貪墨而來。  試問:若是楚大學士是那等貪得無厭的斂錢小人,為何還要資助長天軍軍餉?隻因為她掛著個荊湖南路副招討使的名頭麼?不從軍餉裡麵搜刮錢財就不錯了。  還會拿錢倒貼?這是疑問之一。  另外依照王閣老方才地話,工部在盔甲武器上頭克扣也不是一天兩天,楚大學士和王閣老結怨也有個把月了,為什麼直到克扣到長天軍頭上楚大學士才來興師問罪?這是疑問之二。  還有……楚大學士在京城廣結官場,在江南荊湖幾路大撒錢財,哪裡是貪錢的樣子?分明是財神爺了。  這是疑問之三。  而再有就是……楚大學士貌美****,重權豐財,人生至此,夫複何求?何以要……委屈自己頂著美色惑天子地名頭呢?這是疑問之四。  ”

謝聆春輕輕一笑,鳳眸流轉,又用那挑釁似地目光看向楚歌,“有此四個疑問,謝某應該有理由懷疑,楚大學士豢養軍隊、結交官場、魅惑君王地用意吧?”

這是在直指楚歌謀逆!

幾乎每個人地眼中都寫著不可置信幾個大字,連王閣老和盧太傅都忘記了他們的憤怒和堅持。  目瞪口呆地看著麵前地那個絕色的美人。  如同看一個地獄裡來的魔鬼。  人人都知道,謝都指揮使和楚大學士關係非常。  甚至曾經招搖地公開住在一起很久;可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絕豔之姿地神仙中人,可以前一刻還甜言蜜語如膠似漆,轉過身就惡語相向將血淋淋的刀鋒直接x入人的胸口麼?都說血衣衛的人有如惡鬼,今日見識過才知不虛!

肅冷莊嚴的龍圖閣,在眾人表情各異的驚愕中沉靜成陰森凜寒……直至皇帝陛下輕輕揉了揉額角,仿佛十分隨意地道:“朕累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  眾位愛卿說的話朕都記下了,待朕思量之後再做決斷。  ”

端木興再冇有說什麼,轉回皇宮內院去了。  內閣成員五人,那四個都急匆匆地回了龍圖閣中各自的套間;片刻之後那空蕩蕩地大殿中便隻剩下楚歌,慢慢站起身來,向不遠處關切地注視著她的紅衣美人輕輕一笑:“他們都被你嚇到了。  ”

謝聆春便也回了一笑,“你冇有被嚇到麼?”

“嚇到了。  ”楚歌認真地點頭,“你真的那麼急著趕我走?”

“我是在履行對你的承諾。  ”

“我不信。  ”楚歌搖搖頭,腳步有些虛浮地向著殿外走去……忽然停下來,打掉那隻意欲攙扶她的手,“謝都指揮使,請剛剛對我落井下石過的你,離遠一點好麼?”

謝聆春眸中黯了一黯,還是縮回手,輕笑著道:“不如我們賭一次:如果陛下治你地罪,以後你便萬事聽我安排;如果陛下不治你的罪,以後我便萬事聽你安排如何?”

那纖弱的背影又停頓一下,卻並冇有回答他的話,孤單單地朝外而去……

直到穿過山石鬆柏寒梅,出了龍圖閣很遠很遠,楚歌才停住腳步,回眸望一眼那白雪皚皚中屹立著的黑色琉璃瓦深綠廊柱的肅穆宮殿,忍不住輕輕歎息一聲。

龍圖閣,內閣。  這便是大趙的核樞之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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