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六卷 終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君臣之爭(二)
第六卷 終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君臣之爭(二)
“臣記得,陛下才來的時候說起要調整內閣?還說會給臣一個驚喜。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麼想法,也該對臣說說了吧?”
正在出神恍惚的皇帝陛下,聽見楚歌問起,連忙笑著將來之前所發布的三條政令一一說與楚歌知道——滿擬自己這番捧高武將、提拔楚歌的作為至少可以博得美人一笑,心中不自主帶了幾分期待。
可誰知楚歌臉上帶著淡笑聽他說完,卻冇有表現出任何喜意,反是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問道:“陛下,臣對陛下如此調整內閣有些異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卿有什麼意見,儘管說給朕聽。”
話音才落,原本略帶嬌柔依靠榻前的病後佳人,忽然一歪身子,半挪半落,跌伏在皇帝陛下腳邊,“陛下。內閣大學士楚歌,懇請陛下恩準外放!”
“楚卿?!”端木興立時手忙腳亂。雖然楚歌這話說得鄭重,可知她病後體虛,哪敢容她停留在這樣冰冷的地麵——楚歌掙了幾掙,便也隨他抱回榻上。
“楚卿這話是什麼意思?好好.的,正是大展鴻圖時節……難道是顧慮寒毒?你隻管放心,魯老醫聖不是正想辦法麼?再說外放為官隻有更辛苦——”
“陛下,臣隻是,不願意與高洪飛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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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皇帝陛下並不知道,早在端.木興剛剛發布三條政令之際,楚歌便已經得了消息——隻是又是祛除寒毒,又是斟酌詞句,這才將君臣攤牌的時刻推遲到現在。
她自然是明白這三條政令之.中端木興的用意。頑固執拗的盧老太傅占據內閣首輔職位,對漸漸站穩腳跟開始打算大展拳腳的皇帝陛下而言,已經弊多於利;如今有她下手算計老太傅主動請辭,他隻怕也樂得順水推舟,重新換血內閣——而從那三道旨意上看,皇帝陛下改革的意願和力度也已經不可謂不大:捧高楚歌,加恩高洪飛,與吏部尚書張諤三強對峙,從此便是老太傅想要卷土重來,隻怕也冇了插腳的餘地。(而下此重大決定的同時,順帶著改善武將待遇,正是皇帝陛下暗渡陳倉的一貫伎倆。)
所以端木興提到驚喜。他是真的以為她會驚喜的:.雖隻是正副關係,可侍郎與尚書品秩跨越極大。從三品直升一品,單隻是早朝排班上就會越前好幾位——一旦盧老太傅真正告老,能排在她前麵的人便隻剩下數得過來的幾個,如果她肯再努努力多弄些加銜,同樣的尚書兼大學士的底子,她能夠越過張諤和高洪飛去成為內閣首輔也說不定。
若她想要的是名,是攀於高位,對這樣的安排自然.不會有什麼不滿,不應該有什麼不滿——踏足政壇這麼久,她當然明白皇帝陛下肯布置下三足鼎立的格局,正是對她的認可。若是真的一枝獨秀到連對手也無,隻怕離滿門抄斬也不遠了。
可她是真的不滿足。
她不怕一枝獨秀,不怕滿門抄斬——難道她還真指.望著在內閣坐鎮幾十年不成?左不過就這麼一兩年的光景,就如煙花般絢麗一番又如何?盛開過後,煙消雲散!
何況,才費儘心.思算計了老太傅,卻將兵部便宜了高洪飛,如何能夠甘心?!何況她要的是獨攬內閣大權,三足鼎立根本就不會讓她滿足!……自家心事自家知,三年的約期隻剩兩年,謝聆春那邊也不知能將胡人南侵推遲多久;由著皇帝陛下按部就班穩步提升國力根本來不及,就算政見上張諤和她多有相似,她也冇有多餘精力去和高洪飛周旋!
高洪飛這個人她了解,楚縉當權時曾經混得風生水起的一位;雖然到不了治世能臣,亂世奸雄的地步,但是才智和能力不容小覷。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楚縉倒台之後,端木興雖然不曾明麵上處置楚係人馬;可細細一數,到如今還能夠置身三品之內的,除了她楚歌,唯有此君!也許給時間磨合,她真的能和高洪飛這樣的人找到相生共處的模式——但現在的時局卻注定了這條路不可能。一山不容二虎,她冇有時間去和他分個高下,也冇有餘力去事事顧慮旁人看法。她不能給他機會。她要把一切控製在自己手裡,尤其是兵部。
和高洪飛相較,她寧願入閣的,是史剛這樣的耿介清流。
當然她也曾考慮過,盧老太傅請辭之後,端木興會如何重組內閣——高洪飛入湖南伴駕的事情早在她耳目之中,也顧慮過此人入閣的可能性。不過她的失誤在於,錯誤地估算了時間。
和老太傅的周旋比想象中順利,端木興的決定又來得實在太快。這讓本以為皇帝陛下會經過“廷推”模式遴選閣臣的她,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原定把史剛推出去作為繼任者的種種手段還來不及鋪開,便不得不麵對端木興已然頒發的“成命”威脅。木已成舟啊——皇命都已經發布,她還來得及改變高洪飛入閣的既成事實麼?
可來不及也要做。與其眼睜睜看著兵部旁落,還不如放手一搏,也許真的能夠做到推翻皇帝陛下成旨,再將兵部攥在自己的手心裡!
病情的嚴重性是她安排魯老頭泄露的;那陛下親繡的帕子是她故意拿錯;連開始的東拉西扯都是她在打感情牌,在拖延時間——這邊由她絆住端木興,那邊李戊和已經趕到她身邊的鳴鸞苑亦陌等人則出去聯絡眾官員;多路協作,隻求務必一擊必中,一擊必殺,將高洪飛的青雲之路扼斷於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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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卿這話是什麼意思?”端木興卻對楚歌的表態不甚明了,“不願與高洪飛同列——難道是他什麼時候得罪過楚卿麼?”
“高洪飛和臣素無過節……”楚歌又咳幾聲,努力調節氣息以使聲音平穩,“若隻是過節恩怨,為人臣子者哪敢因私害公……臣隻是看出陛下廢置楚歌之心……陛下曾稱讚臣,向來最能體會陛下心思……如今楚歌又怎會體味不出陛下這三道旨意背後的含義呢?”
她方才一番掙動,費去不少力氣,此時臉上嫣紅一片,微微喘息又努力忍住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惜——不得不說魯老頭趕來的及時,至少此刻體虛如她,是不需費心去扮演柔弱了。
“楚卿你歇歇再說。”端木興帶些無奈,又有些心疼地,“朕怎麼會廢置楚卿,又哪裡來的什麼背後的含義?”
“陛下不必再隱瞞臣……若非陛下有以高洪飛取代楚歌之意,遴選閣臣,怎會棄清流而擇……聲名狼藉的楚係?”
不能不說楚歌對端木興的心思的確有敏銳的觸覺,她這樣胡攪蠻纏的一句話,其實何嘗不是正中紅心?端木興能夠如此快速決定內閣走向,將高洪飛這樣與楚歌極為相似的角色引入內閣,那心底存的一份隱秘念頭,豈不正是期待有朝一日“金屋藏嬌”之後,這空出來的朝堂角色便可由彼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