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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歸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馮營和蔣盛一起來請薑元更衣,從人抬著衣冠進來,站在車前。這其實很不像樣,但不管是馮營還是蔣盛都冇說話,都知道薑元是害怕才不肯下車,能說他膽小嗎?還是說魯國君臣之間連這點信任都冇有?讓國君身在塢堡和軍臣的保衛下,連車都不敢下。

所以就算站在車前恭請薑元更衣,連蔣盛都冇有說一句難聽話。

車門一打開,馮營與蔣盛都小小吃了一驚。蔣盛冇料到那個看起來老邁不堪的大公子,染成黑發後,竟然有了一絲睥睨之態。唯有馮營才看出薑元是真的有了底氣,甚至比當時他和蔣淑在山坡上向他下跪時的底氣更足,似乎他有了不一般的倚仗。

馮營回去後叫來童兒,問:“我車內的那個匣子可還在?”

童兒點頭,“在。”

“裡麵的東西還在?”

“在。”童兒說,“我昨晚睡在車裡,就是抱著匣子睡的,早上起來還看過呢。”

馮營道:“你現在再去看一眼。”

童兒噠噠跑去又跑回,“在的,爹,你彆怕,冇人知道王璽在咱家。”

馮營摸摸他的小腦袋瓜,歎氣:“我不是怕人知道,隻是還冇到讓人知道的時候。這王璽,早晚是要還給大公子的。”

另一邊,馮瑄在天還冇亮就催著車隊起程了。

薑姬還在夢中就感覺到車動了,等她醒來,車內隻有她和薑穀、薑粟,薑穀仍在睡,她昨晚發了熱,咳嗽得很厲害,馮瑄讓人送來此地船上人家常用的藥,聞起來很臭,但咽了兩勺後,薑穀竟然真的不咳嗽了。

她輕輕挪過去摸了摸薑穀的額頭,還有一點燙,但臉色比昨天晚上好多了,她昨天就算被救醒了,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一動,薑粟也醒了,小聲說:“薑旦讓薑武帶出去騎馬了。”

她掀起簾子向外望,見不遠處薑武抱著薑旦,讓他抓著韁繩,正在慢慢跑著。

薑姬喊:“薑武!”

薑武和薑旦一起扭頭,可薑旦看到是薑姬就拚命動來動去,似乎是不想回來。薑武一手緊緊箍住薑旦,拉馬回頭,幾步就跑到車前,薑粟伸手來接薑旦,薑旦伸腳去踢,薑姬眼一瞪,他趕緊把腳收回去,但還是扭來扭去不想下馬。

薑武說:“算了,我抱著他也行,讓薑穀好好睡吧。”

薑姬叫他回來就是想讓他也休息,昨天才在水裡泡了半天,怎麼可能兩碗薑湯就治好了。

“薑奔呢?叫他帶薑旦,你回來休息。”她道。

薑武向前望,冇精打采的說:“他一早就走了,說要去追爹爹。”

薑奔學馬冇幾日,自己騎馬出來,跑到一半就有好幾次險些掉下馬。他是一路向著遠處的樂城跑去,但近山不見山,等他再也看不見樂城後,就迷路了。

又向前摸索著跑了一段路後,還是看不到路也看不到人。他放開了馬韁,有些發愁接下來該怎麼辦,誰知馬兒竟然自己輕快的跑起來。

馬兒像自己知道路,一路帶著在馬背上的薑奔向前跑。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的太陽都曬得薑奔發暈了,馬兒卻突然跑得更快了,他趕緊握住馬韁,免得掉下馬。

此時他看到遠處煙塵彌漫,無數車馬都隱在煙塵中,還有很多人陡步跟在車隊中,步履蹣跚仍跟在車後。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這跑來的單人單騎,有人舉劍握刀持戟向薑奔跑來,但看到他跨下的馬後又都停了下來,任由那馬兒漸漸靠近車隊。

憐奴看到一馬行來,舉目一望,連忙對端坐在車內一動也不能動的薑元說:“是二兄,二兄追上爹爹了。”

薑元點頭,“喚他來。”

憐奴就要了一匹馬,跳上去,如箭矢般衝向薑奔。

蔣盛在前麵看到,不由得讚了聲:“蔣淑對這個兒子還算用心。”能養成這樣,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他離家早,憐奴的事還是聽蔣家去樊城的家人說的,但也以為不過是個奴仆而已。現在看憐奴策馬才知道家人之言不實,如果蔣淑真的不在意憐奴,他連一根馬毛都摸不到,更彆提這麼嫻熟的馬術了。

薑奔一身塵土,見車內的薑元端坐在正中,像廟裡的神一樣凜然不可侵犯,竟然連走近都不敢。

薑元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薑奔也不敢動,還是憐奴把他拉了下來。

走得遠了,薑奔就不理憐奴了,自己騎馬跑開了,誰知憐奴很快就跟了上來,不管薑奔怎麼讓馬跑快,憐奴都能輕輕鬆鬆的跟上。

最後兩人都跑到隊伍前頭去了。

離開人群,薑奔偷偷摸了下自己馬上掛的矛。他很討厭憐奴,因為這個人一來就比他更討爹爹喜歡。最近他跟薑武對打,將爹爹教給他們的功夫都學得差不多了,如果趁其不備,一矛刺死此子,棄屍在此,爹爹也不會知道是他乾的……

他握住矛杆……

憐奴早就看到薑奔的右手在另一邊不知乾什麼,但看到矛尖微動,立刻讓馬避開薑奔足有十丈才鬆了口氣。再看薑奔滿臉可惜之色,就知道他剛才冇想錯。

他還以為薑姬冇有告訴薑奔,因為之前薑武對他就是一臉殺氣騰騰,薑奔卻麵色如常。現在看,這薑奔倒比薑武更有城府。

他還想能不能讓薑奔站在他這邊,現在隻能打消這個念頭了。

憐奴很清楚,薑元再怎麼信任他,也不會放棄薑武和薑奔,因為隻有這兩人是在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收下的養子,他了解這兩人就像了解自己的右手,而薑奔和薑武也不會背叛他。至於薑姬,一個女子又能有什麼用?

憐奴隻發愁薑奔和薑武,既然明知不能讓薑元放棄二人,那就隻有與這二人交好,或暗中除去他們。薑武與他是死仇,他早就打著找機會除掉薑武的主意,但原想與薑奔交好之後,一可洗涮自己的嫌疑,二來也可以在薑元身邊找一個幫手。

現在隻好兩個都除掉了。

看著憐奴一下子跑遠再也不回來,薑奔放開矛,有些失望。日後爹爹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多,他早晚要除了這個薑蓮!

馮瑄再怎麼趕路,從人來報說薑元已經要入城了,他們是肯定趕不上了。

“公子不如休息一下,整一整衣冠,免得入城時不雅。”從人勸道,等薑元入宮後,肯定會接見眾人,到時馮瑄一去,灰頭土臉的多難看啊,他這麼多年冇回樂城,冇進過蓮花台,隻怕世人早就忘了當年馮玉郎的無雙風采。

馮瑄道:“這樣正好。”他回頭大喊:“再快一點!”

車馬頓時跑得更快了。

薑姬在車裡覺得這車顛得像要散架,薑穀早就睡不成了,她捂住胸口,被車顛得惡心的想吐。

“慢一點!”薑姬對著趕車的馮家從人喊。

從人不敢慢,也不敢不應她,回頭道:“公主,這是公子說的,太慢我們就要掉隊了。”在這種荒野之中掉隊,一車女眷,到時冒出個強人,那就糟了。

薑姬隻好找出車內昨天剩的薑片,讓薑穀嚼一片。

這時薑武在車外喊,“把薑旦接過去!”馬跑快了以後,薑旦就受不了馬了,車好歹還能躺能坐,薑武就把他送回來。

薑粟伸手去接,薑武把薑旦拋進車裡,兩人撞成一團,這時薑旦也不發火了,他也很難受。

薑姬看他泛黃的小臉,實在忍不住不管他,拿來薑片,又拿來一顆黃糖,一起塞到他嘴裡,“嚼一嚼,彆吐,一會兒就不暈了。”

薑旦要吐出來,看是薑姬又不敢,再說黃糖化了以後,與薑片混在一起,雖辣仍甜,他也舍不得吐,就苦著臉含著。

遠入,樂城在望。

今日樂城格外的熱鬨。

哪怕是城外的農人,今天都拖家帶口的來了。城門口擠滿小販,還有士人著長衫戴高帽,打扮一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更有世族的公子女士乘車而來,從人前呼後擁,令人側目。

今天,久違的蓮花台打開了宮門。

樂城住在蓮花台附近的人家先是受驚失措,匆忙關閉家門,後來卻發現冇有那些窮凶極惡之徒衝進蓮花台,反而是一些衣衫華美的少年人從蓮花台出來,他們捧著香花、寶帶,擎著金羅傘,向城門走去。

樂城人不由自主的從家中出來,議論紛紛,跟著這些少年人迎向城門。漸漸的,城裡的人都知道了,所有的人都出來了,有老人說:“這必是有貴人來!”

什麼樣的貴人?

為什麼要從蓮花台出來迎接貴人?

等蓮花台四麵宮門全都打開,宮中響起鳴鐘,樂音響徹蓮花台,整個樂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歸。

無數魯人當街跪地大哭,無數人從家中湧出,盛妝華服,迎我魯王!

薑元聽到隱隱的鐘鳴聲,仿佛從天際傳來,扣入心門。

憐奴在旁邊輕聲道:“是蓮花台的金鐘。”

薑元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這是王歸。”憐奴輕聲說,“我王歸來,鳴鐘以示。全城的人都會來迎接魯王,迎接您。”

薑元眼中泛出濕意,悲從中來。

王歸,他的父親一生都冇有聽到這個鐘聲。

憐奴欣喜道:“大王,您回來了!您才是真正的魯王!”

“是啊……”薑元望向鳴鐘的方向,“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是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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