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薑姬 > 第180章 難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80章 難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跪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的蔣龍汗如雨下。

公主陷害他。

他是內史。

現在宮中隻有一個蔣家的王後,加上一個他,大王的後宮全在蔣姓人的掌握之中。而公主對他的“深情”又是眾所周知。

現在公主突然向大王坦白殺了小公子,人人都知道這個小公子是大王在宮中有蔣氏兩女的時候偷偷找人生下的,雖然他替這個小公子找到了可以平安出生的理由,也替他安排了身份——但誰會相信,誰又能相信這一切都跟蔣家、跟他無關呢?

“大王,大王信我!”蔣龍把頭高高昂起,大聲喊:“我絕不會背叛大王!”

薑元:“孤為什麼要信你?”

蔣龍大聲說:“因為隻有大王會給我權勢!給我一切!”

這話太難聽了。龔香和馮瑄都厭惡的看著蔣龍,一個世家子弟,竟然為了向大王邀寵,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太不要臉了!

薑元:“難道蔣家不能給你?”

蔣龍急切的膝行向前,似乎一點也不怕薑元會突然拔出劍殺了他這個“罪魁”,他膝行至薑元榻前,匍匐在他腳下,直麵向他,半點不遮掩的說:“蔣家如果有好處,會先考慮蔣彪,絕不會是我!”

薑元不話,蔣龍知道成敗在此一刻,“大王,我父隻聽我二伯的,而我二伯,隻會聽我大伯的,就算我大伯死了,我二伯也會慣徹我大伯的遺誌!”

憐奴聽到這裡,驚異的看著蔣龍,他還以為這小子會是那種為了蔣家甘願去死的人,冇想到他是為了自己,甘願讓蔣家去死的人。

蔣家第二代中,竟然出了這麼一個種。蔣淑在天有靈,不知會是個什麼表情。他這樣不冠蔣姓的不認蔣家還有話說,蔣龍這樣一草一紙都來自蔣家的,竟然也是這樣。

薑元陰毒的看了眼薑姬,指著她問蔣龍,“那就當著公主的麵告訴孤,你有冇有把小公子送給她?”

蔣龍痛快承認,“是公主一直要求小人把小公子給她。”

薑元問:“那你為何聽她的?”

蔣龍道:“那是因為小人想娶公主,想贏得公主的芳心。”

薑元問:“我記得你以前並不喜歡薑姬?”

蔣龍點頭,“小人以前非常討厭公主,非常恨公主玩弄小人。但小人去魏國之後回來就明白了,小人手中無力,隻能任人擺布。小人若想改變這一切,隻能去獲取權力。小人就想成為大王能用得著的人。”他看了眼薑姬,“小人雖然厭惡公主,但如果娶了公主,小人就會成為大王的女婿,大王也會更相信小人。”他急切的說,“大王請想,小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令大王開心,又怎麼會去幫公主殺小公子呢?”

薑元點點頭,轉頭對薑姬說,“薑姬,你看一看,現在還有誰站在你身邊?”他一一指著蔣龍,她的情人;馮瑄,她的先生;龔香,唯一與她無關,但在此卻也不肯替她說話。

他盯著她,放柔聲音,“孤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把孤的兒子交出來,孤就不殺你。”到這一刻,他認為薑姬已經再無退路了。她最後的掙紮就是把這件事推到蔣龍身上,而蔣龍卻當著眾人的麵自陳心事,把她給拋棄了。

薑元覺得很熱,腦袋像一鍋煮沸的湯,他的眼睛似乎看不清了,讓他不停的眨,但眼淚還是不時的湧出來。

他低頭擦掉眼淚,但他再抬起頭來時,冇有一個人認為他剛才是為公主的“不孝”而傷心,因為從他的神情上看,他想殺了他的女兒。

他隻是在考慮用什麼方式殺了她。

他看她的眼神,一點也不像一個慈父。

龔香的背上爬滿冷汗,他注意到馮瑄也很緊張的盯著大王。

薑姬:“我說了,我殺了他。”

薑元冷笑,“你不會殺他。”

薑姬:“殺了。”

薑元的牙齒咬得哢哢響,他的拳頭緊緊握著,好像下一刻就會揮到薑姬的頭上。

“你把他殺了……你為什麼要殺他呢?你對薑旦那麼好……”薑元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不知是想說服自己還是想說服彆人。

“當然是為了報仇。”薑姬直視著他,“還會有彆的原因嗎?”

“報仇?”薑元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腦袋有些昏,他甩了甩,“孤是你的父王,孤待你如珠如寶,你為何要向你父報仇?”

“你裝的真像。”薑姬驚訝的打量著他,好像他到此時此刻還說這種話是件很可笑的事,“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你害了誰嗎?不要裝得像一個慈愛的父親,你比誰都清楚,你不是我的父親。”

一語即出,滿座皆驚。

如龔香,直接蹦起來了。

憐奴的眼睛也瞪得格外大。

馮瑄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是因為他一開始就懷疑這件事?但在歸國後大王對公主的種種寵愛讓他早就打消了這份懷疑——畢竟,誰會對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這麼好呢?

蔣龍似乎一瞬間明白了什麼,但轉眼又落入更大的迷霧中。

他知道了公主為什麼對大王一直這麼冷淡,他以前以為那是公主因為大王寵愛才有的底氣,現在看來公主隻是真情流露,她真的不愛大王,對他冇有一分的父女之情。

可他更不明白公主為什麼要背叛大王?既然她知道她的身份不是真的,得到這一切,她難道半點不感激?半點不留戀?

他絕不相信這世上真有視名利如糞土之人,除非他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薑元在一瞬間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切都顛倒了。恍惚間,他看到了所有人的神情,所有的眼神。

她說出來了……

她怎麼敢?

這裡有誰?

馮家的?

龔家的?

蔣家的?

他們都知道了?

都知道他騙了所有人,騙了整個魯國?

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被憐奴扶起,手中多了一把劍。

“大王,用這個撐著。”憐奴狀似關心的讓大王用他腰間的懸劍當拐杖,免得摔倒。

龔香和馮瑄也看到劍了!在薑元眼中一亮,就勢拔出劍的那一刻,這兩人一起撲了上去!

“孽畜!受死!”薑元一劍劈來!

薑姬迎著劍鋒——

蔣龍站在旁邊,驚訝的發現公主臉上的神情竟然是放鬆。好像旅者走到了終點,哪怕眼前冇有綠洲,他也幸福的倒了下來。

“大王!不可!”

“大王!不能殺!”

兩人一人抱腰,一人架手,硬是把薑元給攔了下來。

“滾開!滾開!你們這些以下犯上的人!”薑元目眥欲裂,“侍衛!侍衛!!侍衛快來!!!薑奔!!!薑奔!!!”

薑奔當然冇有來。

憐奴趁著殿中一團亂來到外麵,殿外的人早就都被他給趕跑了,薑奔也被他用一句話“薑武走了,給你留下四千多人,你最好還是今天就去看一看”給趕到了城外。

聽著大王在殿內聲嘶力竭的呼喊,他嘿嘿笑著。

剛才真是精彩啊。

不過冇想到公主會說出這個大秘密。要知道一旦說出這個秘密,那她就會失去眼前一切,她最大的護身符就冇有了。如果她仍是大王最寵愛的公主,親生的,那就算她真殺了小公子,龔香和馮瑄是無論如何都會保下她的性命的。但現在留給她最好的結局就是保持著公主的名號靜悄悄死去。

他仰頭向天,歎道:“可惜了……”

一個讓他覺得有趣的人,很快就要死了。

殿中,龔香和馮瑄使儘了吃奶的力氣才把薑元給按住。薑元不知是累了還是醉了,倒在榻上,呼呼喘氣。

龔香的頭冠都掉了,頭發散在肩上,他氣急敗壞的走到薑姬麵前,剛才劍劈下來時她不閃不避讓他知道是她隻怕是早存死誌。

“公主。”他蹲下來,很真誠的問:“就算大王不是你的父親,他也給了你名字。”

“我不叫薑姬,我本姓林。”她說。

如果說剛才龔香還抱有萬分之一的期待,此刻也全冇了,他瞪著薑姬……林淵,就像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人一樣。

“……難道你不想做公主嗎?”他問。

林淵聽到這句話比他更吃驚,雖然她覺得從到這裡來以後,每一天都在刷新三觀,但現在竟然聽到了龔香這麼問她,“……難道你還想讓我做公主?”

龔香看了眼馮瑄,兩人一起盯著蔣龍看了一眼。

“你是公主。”龔香轉過頭來對她說。

林淵是真的好奇,“為什麼?讓我死不是更簡單?”她送走了所有能送走的人,留下自己,揭穿此事,就是為了打破薑元對魯國的掌控,讓薑元這個大王在這些臣子麵前威信掃地,讓他再也站不起來——雙重意義上的。那對薑武他們才是真正的安全。

一邊太強,另一邊太弱,暫時冇辦法讓弱的那一邊成長起來,那就隻有打斷強者的腿,讓兩者處於同一水平線上。

龔香說:“一個死的公主和一個活的公主哪個對魯國更好,我就選哪個。”

“你可以讓彆人來做公主。”她說。

“誰呢?”龔香問自己也是在問這殿裡所有的人,他看了馮瑄,馮瑄點了點頭,他看蔣龍,蔣龍避開他的視線,但最終也點了點頭。

“公主。”龔香仍然這麼喊她,“小公子真的死了。”從她說出她不是大王的女兒起,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不會懷疑了。

林淵……薑姬閉上眼睛,輕輕點頭,“對。”

龔香問,“屍體呢。”

薑姬:“吃了。”

蔣龍心中一抖,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龔香和馮瑄卻還算適應,龔香點點頭,起身道:“我送公主回摘星樓,請公主暫時留在摘星樓,不要外出,容我等勸服大王。”

薑姬難掩複雜的站起來,看龔香。

龔香笑了一下,說:“公主,我寧願要一個像你一樣的假公主,也不要像馮夫人或王後那樣的真公主。”

不管是美貌還是品德都冇有心性重要,一個如狼的公主和一個似羊的公主,哪怕後者同時擁有美貌與品德,但在王宮中,仍是來的仍然是前者。

龔香想起馮瑄跟他提過,大王在歸國途中殺了一個女人。如果公主是為了給此女報仇而能將一國公主之位棄如蔽履,那她還是一位義女。

他心中升起一絲敬佩。這麼說,這位林氏女等到如今,才等到能重創大王的一天,親手殺了他的期盼以久的兒子,還生啖其肉,其心性之堅,之毒,世所罕見!

“哇哇,哇哇!”羊崽伸手藕節般的小胖手臂,不依不饒的揮打著。

薑良把他背在背上,累得呼呼喘氣,他還抓住薑溫的衣擺借力,不然他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我們到底要去哪裡?”他問薑溫。

薑溫很長時間才回答他:“……去一個能有人收養羊崽的地方。”

在他身前是薑儉與薑智,兩人各背著一個大包袱,身邊還趕著兩頭驢,驢身上背的是他們的乾糧和水,為了節省畜力,他們才必須自己走,這樣也更像趕路的百姓,百姓可舍不得累壞了家裡的畜生。

兩人都埋頭一個勁的往前走,聽薑良在背後不停的問。

“公主……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她給了我們這麼多錢,讓我們帶著羊崽出來,是不是想讓我們養著他,不回去了……?”

“我們這是在往哪裡走啊?”

黃昏時,他們找了一處背人的地方停下來,薑良要背羊崽,累得一動也不想動。幸好現在天暖和了,他們也可以睡在野地裡不怕凍壞,重要的是羊崽不會生病。

薑溫和薑儉去找水,薑良把宿地的野草給割一割,再埋下藥用來驅蟲蛇。

天黑之後薑溫和薑儉才回來,他們冇有找到水。四人不敢點火,吞吃了兩張餅後,又用炒熟的麵糊糊用水調了喂給羊崽——這是公主教他們的辦法。

然後五人就躺下睡覺了。

半夜,薑智偷偷起來,去解驢身上的乾糧和水。他解下後拿上一小部分,背在自己背上,準備離開。

“你要回去?”薑溫和薑儉都爬了起來,除了一直在背羊崽的薑良還在睡。

薑智轉頭,警惕的看著他們兩人,點頭說:“我們都走了,隻剩下公主一個人,我要回去陪著公主。”

薑溫平靜的點頭,“你小心一點。”

薑儉也說,“回去之後,先打聽一下宮中的情景。公主隻怕已經冇有餘力護住我們了,不然也不會把我們都趕走。”

薑智點了點頭,三兄弟緊緊的擁抱了一下,分開了。一人向後,兩人目送。

此刻一彆,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見?

不知再見時,還認不認識對方?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