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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新年快樂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世界和平憐奴應了一聲,坦然自若的越過蔣偉和蔣盛,走到外麵,喚來童兒,讓他領路。蔣盛家的童兒也和老家的一樣,憐奴哼了幾個小曲就把童兒給“收買”了,童兒好奇的問他:“你臉上怎麼戴著一塊布?”“你叫個什麼名兒?”“你出來幾年了?那是你的主人嗎?”

憐奴陪童兒說笑幾句,這童兒的嘴嚴得很,對蔣盛的事守口如**,但對他的妻妾子女卻有有些看不起,憐奴問了幾句,他都說了。

“娘子不喜歡我等,她還想日夜服侍公子,可公子才不喜歡見她呢。她最愛打人了!”

“芙蓉夫人最溫柔最愛收買人心,上回見我還給了我一盒糖呢。”

“小公子和娘子一樣,喜歡打人,上回還把街上一個人給打死了,公子生氣呢。”

憐奴也說了自己的事,比如他的娘是蔣家歌伎,爹是蔣家公子,隻是不知是誰,後來娘死了,他就被送了人,主人心好,賜姓賜名,他如今叫薑蓮。

兩人說說笑笑的到了大門外,憐奴見薑奔就在車旁,正要出聲,突然看到薑武從另一邊出來,他挾起童兒立刻躲到一旁。

童兒小聲說:“他跟你有仇啊?”

憐奴笑著對童兒說,“我殺了他娘。”

童兒捂住嘴,機靈的說:“那他一定想殺你!”

憐奴從懷裡掏出一塊金餅,遞給童兒,“這個收買你,幫我去傳個話,去找那個站在車旁,頭發短短的男人,就說爹爹叫他進去呢。”

童兒收起金餅,笑著睇了他一眼,蹦蹦跳跳的去了。

憐奴最了解這些童兒了,長在蔣家,全都黑了一顆心,如果他不掏出金餅,隻怕這童兒下一刻就去找薑武“告密”了。

薑奔垂著頭,薑武說:“跟我走,去洗個澡,還有換的衣服,還有吃的。”

薑奔不動,薑武說:“你何必怕薑姬?”

“她對你與對我不同!”這是薑奔最不忿的地方。他與薑武本該一樣,但薑姬對薑武就親密,對他就像對仆人一樣。他不是仆人!他、他也是“爹爹”的兒子!

薑武冷冰冰的說:“你不是正希望她這樣嗎?你早就跟我說過,薑姬與你我不同。她的確不同,你與我隻配跟在她身後,趴在她腳下!”他上前一步,緊緊盯著薑奔的眼睛,冷笑道:“就像你趴在爹的腳下一樣!”

“你!”薑奔抓住薑武的胳膊,兩人之間的氣氛登時險惡起來!

蔣家大門外有很多人,都是一些依附在世家周圍的鄉野之人。焦翁也是其中之一,剛才他去旁邊酒館裡打了一甕酒,回來看到這一幕,就席地而坐,打算邊飲酒邊觀賞。旁邊一人蹲到他身邊準備蹭酒,見此道:“焦翁不去攔一攔?”

焦翁道:“一個窩裡的狗,總要分出個高下。”

周圍所有的人都看著,薑奔騎虎難下,可薑武就算被他抓住手臂也冇有動一動,他隻是一直用輕蔑冷酷的眼神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個仇人,一個他看不起的仇人,薑奔既羞又惱,還有不安,他總覺得薑武這樣看著他,就好像他不再把他當兄弟一樣。

圍著他們兄弟的人越來越多了,大家都在期待一場好戲,還有人解下隨身武器扔到兩人腳邊。

“薑奔,用某的刀!”

“薑武,某的劍借你!”

恰在此時,一個漂亮可愛的童子從人群中鑽出,他穿著布鞋,頭上紮著紅繩辮,白淨的臉蛋圓嘟嘟的。他跑到兩人麵前,輪流看了看薑奔和薑武,似乎在認人,然後扯著薑奔的衣角道:“你爹爹喊你進去!”

薑奔瞬間輕鬆了,他甩開薑武,扭頭大步擠開人群走了,童子連忙跑著跟上去。眾人見無戲可看,都散開了。

薑武站在那裡,心裡既難受又憤怒,他握緊拳頭,扭頭從另一邊走了。

焦翁提起酒甕灌了一口酒,揚聲道:“大哥不著急!日後有的是機會!”

薑武回頭看了眼焦翁,見他繼續自顧自喝酒,也不知是不是對他說的,更不知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想了一瞬,還是走了。

薑姬正在給薑旦穿衣,蔣家準備的衣服奇怪得很,件數多,配飾多,薑穀和薑粟都不知道怎麼穿,那些細帶子、寬帶子都是係在哪裡的,她見馮瑄穿過,大概知道,隻是剛才馮瑄來傳了句話就走了,現在再找人來問也不合適,隻好她自己慢慢猜。

聽到沉重又快速的腳步聲進來,她就知道是薑武回來了,但是隻有一個腳步聲,她暗歎了口氣,知道薑奔還是不願意跟他們在一起。

之前她有點遷怒薑奔,更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明顯的表現出對薑元的崇拜,讓她覺得他跟他們不是一條心,交加之下,這段時間對他的態度很糟。今天到了蔣家後,她覺得眼前露出的冰山一角已經比她想像中更殘酷了,他們將要麵對的是一個龐然大物,所以……他們這一家人才更該團結在一起。就算薑奔仍然對薑元一心一意,也彆讓他和他們離了心,這才特意讓薑武去喊他。

現在看來是白費了。

“過來幫幫我。”她扭頭對薑武喊,也不問他跟薑奔談得如何。

薑武黑著臉過來,彎腰看看薑旦,左右轉了一圈,把他抱起來,“是不是下麵繞著了?”

薑姬看到一條細腰帶和寬腰帶繞在一起,連忙解開,“穿好了,穿好了!”

薑旦跳下來後,直奔簾外而去,那裡已經擺好了午食,薑姬也早就聞到香味了,出來一看,連她都驚喜的想衝過去了。

到這裡來以後最讓她痛苦的就是烹飪方式的單調,不過這是由落後的灶具限製的,做不了太複雜的飯菜。她在合陵吃的蒸餅比乾餅好吃一千倍!至少不費牙,不用使出吃奶的勁咬、嚼,不用硬吞下去,而且她覺得蒸餅已經有一點發酵了,這表示以後饅頭包子什麼的也不是夢啊!

而蔣家的飯種類更多了,盤子裡擺的餅有好幾種,大小形狀不同,她能認出一種是普通不帶餡的蒸餅,一種能透出肉油來的是肉餅,另有三種看不出來。

除了餅之外,還有了燉肉,很大的一塊切成方形,她拿筷子撥了一下,才認出是豬肉。

薑姬叫薑武過來,“你來,坐在這裡。”

薑武坐下,臉上的表情仍不好看。

“張嘴。”

薑武看了眼她的筷子,從善如流的張開嘴,她就挾了一塊塞到他嘴裡,燙得他一個勁吸氣。但這肉特彆香!軟、嫩!他還冇嚼幾下就順著喉嚨滑下去了!

“這就是豬肉。”薑姬一邊笑,一邊用筷子點點他的鼻尖。

薑武還在回味,明白過來,頓時笑出來,滿腔鬱火煙消雲散了。

燉豬肉極香,有幾塊上麵還硬硬的毛茬,不知是用什麼醬燉出來的,這醬應該也是某位大師的傳家秘技了。

以前她從來不敢想自己能吃下這麼一大塊肉,但現在她一點問題都冇有!因為吃到最後,她想起來不知現在有冇有養殖豬,如果養豬這種技術也是被大家族壟斷的,那下一次吃豬肉還不知是猴年馬月,這麼一想,她連最後一滴油湯都冇放過,用餅沾著全吃光了。

那幾種她好奇的餅,有一種抹了花椒和鹽,一種則是黃糖,還有一種裹著花生芝麻,都很香。

這是她吃得最滿足的一頓了。離開這裡後,她會想念蔣家的飯的。

薑旦冇吃完豬肉,卻不肯分給彆人,他抱著豬肉碗不放。薑姬過去,拿筷子打他的手,連打幾下才讓他把手放開。

“你誰也不想給嗎?”她問。

薑旦小小的臉凶狠的瞪著他們,“不給!”被迫把手放開後,他仍盯著桌上的豬肉碗不放。

薑姬說:“那你就留著吧。”

每人一塊肉,不可能還有人冇吃飽,薑穀想把他的碗拿起來是怕他吃壞肚子,就被他打。薑姬讓薑穀和薑粟都離開,都不要去管薑旦。於是等蔣家下人來收走桌案杯盤時,薑旦自己抱著碗站到一邊,蔣家下人也冇有去要碗,直接把東西收走了。

薑武想過去讓薑旦把碗放下,不會有人要的。

“讓他抱著。”薑姬說,“就讓他一直自己抱著。”看他能抱到什麼時候。

結果薑旦就一直抱到了晚上睡覺還不放開。薑穀想趁他睡著給他收起來,薑姬說:“不必動。”

薑穀說:“衣服會弄臟的。”

“那就讓他明天穿臟衣服。”

同樣是深夜,馮營卻還冇有入睡。蔣偉獻女時,他也在旁邊。“為奴為婢……”馮營搖頭,“蔣偉想乾什麼呢?”他轉頭問馮瑄,“女公子真的一口就說出蔣偉送的是自己的女兒嗎?”

馮瑄道:“千真萬確。”

馮營皺眉,馮丙道:“這也不奇怪,一般來說,蔣偉要獻,自然該獻自己的女兒。”

“可他送女兒給大公子做奴婢有什麼用?又不是兒子。”馮營想不通,“女兒自然該為她爭取地位,哪怕是個夫人。若他想送人給大公子為奴,他的兒子也不少。”

馮瑄也覺得這個說不通,“會不會是以退為進?”

馮營一開始也這麼懷疑,可接著就搖頭,“他也隻有三個女兒,何況一諾千金,他的女兒做了婢女,日後也當不成王後。”這樣三個女兒不就都砸手裡了嗎?

薑元一樣想不通,他問憐奴蔣家到底有幾個女孩。

憐奴就扳著手指給他數,“蔣淑有二女,蔣偉有一女,蔣珍有四女。”他說的都是身份上冇有瑕疵的,剩下的女兒不說也罷,“但蔣淑的女兒最好看,年紀也最小,蔣偉的女兒和蔣珍的都大了。”蔣家三兄弟生女兒的順序很有意思,蔣淑是前麵隻生兒子,到老了生出來兩個女兒;蔣珍是前麵隻生女兒,後麵才艱難的蹦出兩個兒子出來。蔣偉最平均,男女都生的有,但死的也多,他娶過的老婆是兄弟中最多的:四個。

薑元好奇道,“蔣偉是不是愛好美色?”

憐奴驚訝道,“爹怎麼會知道?”他撇撇嘴,“以前還有人說我是蔣偉的孩子,不是蔣淑的呢。”家中歌伎,自然蔣偉和蔣淑都有可能染指。如果不是蔣偉不敢碰蔣淑要過的女人,蔣淑又在看中歌伎後就將她金屋藏之,後麵說難聽話的就更多了。

“蔣偉屋裡的女人最多,家伎生下的孩子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憐奴道。

薑元大笑,“這個你怎麼會知道?”

憐奴道,“爹彆覺得我是信口胡說,蔣家人中隻有蔣偉最愛流連在女人那裡,還有個笑話呢,據說有一次蔣偉去找女人,進門看到一雙自己的鞋,轉頭就走了,走到一半又明白過來,道‘我在此,鞋怎麼會擺在那裡?’,他再回去,進去一看,屋裡的人是他的兒子,蔣盛!”

薑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完歎道,“他說要把女兒送我做奴婢,你說,我該不該答應?”

憐奴道:“他都說出來,爹你收下也冇事啊,橫豎爹身邊也少人服侍,多幾個解語的也冇什麼不好。”

薑元卻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熄了燈,薑元在床上閉著眼睛把馮家與蔣家放在兩端來回思量,仍拿不定主意。他是必定要在兩家中擇一女為後的,是馮家,馮營之女?還是蔣家的女孩?

選馮營之女,好處是以後就有馮家來替他抵抗蔣家。但馮營這老狗是個牆頭草,說不定到時他把頭一縮,任由蔣家逼迫他。

而蔣家的女孩中,選蔣淑之女,好處是蔣淑已死,蔣彪被趕出蔣家,他立此女為後,不會受到蔣淑製肘,也有蔣彪去對付蔣偉。

但他又擔心蔣彪對付不了蔣偉,一旦身敗,他這王位還坐得穩嗎?

他在上麵翻來覆去,憐奴躺在地上,突然說:“到了蓮花台,爹,你能讓人跳折腰舞給我看嗎?”

“折腰舞?”薑元可冇聽過什麼折腰舞。

憐奴說:“我聽說那舞跳起來就像天仙一樣美,跳這舞的女人也都美得像天仙一樣,我還從冇看過呢。”

薑元也不由得向往起來,道:“若此舞當真如此美妙,吾必一觀。”

殺人,是如此暢快的一件事!

當他把刀劈下去時,當他親手收割生命時,他覺得他已經淩駕在彆人之上了。

就差一點,他就要把當時所有的人都殺了。

讓他回神的是被屍體壓在身下的那個女孩。

薑姬。

屍體沉重,她爬不出來,推不開,隻能對著那個男孩嘶吼:“砍他的手!!砍他的身上!砍哪裡都行!”

他馬上明白這個女孩是在指揮那個男孩在他身上留下記號,她已經看出男孩不是他的對手,她讓他留下記號,是為了日後報仇。

這讓他很快冷靜了下來,他的任務是殺陶氏,人已經死了,他就不必再花力氣去殺其他人,他現在就需要趕快離開這裡。所以他重重擊中了那個男孩後,轉身跑了。

薑姬覺得世界變得更不真實了。

像一個惡夢。

遠處傳來呼喊聲,很快,馮瑄與龔獠找到了他們。他們叫來了更多的人,這一片黑暗的曠野變得明亮起來。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薑姬與薑武被送了回去,馮瑄說會去找不知跑到哪裡的薑穀、薑粟與薑旦也走了,龔獠陪著她,卻一直往車外望,她猜,他是在等薑元派人來好一表忠心吧。

說不定還會哭得滿臉淚?

小人。

薑姬讓人把陶氏與薑武都放到車上。

她用一匹最美的布把陶氏蓋上後,去看薑武。他剛才被那人打了好幾下,頭上更是重擊了很多下,但奇特的是……那人明明手中有劍,卻冇有刺薑武。

她現在閉上眼睛,還能看到那個人精靈一般纖細靈活的動作,奔跑、跳躍。

這樣的身形,太容易猜到是誰了。

她讓薑武側躺,墊高他的頭。冇有醫生,這裡的醫生更像是祭師,與天地溝通。她隻能憑自己淺薄的知識來幫薑武。

薑奔跑來了,氣喘不休。奇怪,以前薑姬很在意他,現在卻覺得他就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更好。

她對薑奔輕聲說:“我要去見爹爹,你送我過去。”

薑奔看看陶氏,看看薑武,有些茫然,“……什麼?”他忽然往外跑,“我去找薑旦!”

“不用!”薑姬喊住他。

薑奔不明白,她說,“已經有人去找薑旦了,你送我過去。”

薑奔背著薑姬過去了,他似乎無法反抗此時的她。他看到車中的薑姬時,竟然覺得那是一個死人,慘白的臉,呆滯的眼神。那時,他以為車裡的人都死了,薑武也死了。

薑元在車裡與人談話。薑奔把薑姬放到地上,為難的說:“爹說話時不讓人進去。”

薑姬走近,揚聲喊:“爹爹!”喊出這一聲後,再喊就容易了。眼淚很輕易的就掉下來,她帶著哭腔喊:“爹爹!”

喊完這一聲後,她就低頭捂住眼睛小聲的哭,像個小孩子那樣哭。

薑奔冇見過這樣的薑姬,他甚至冇見過薑姬哭,他躊躇著走到車前,想開口叫,卻又不敢。

哭了一會兒,薑姬聽到有人出來了,她揚起頭,那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男人,他走近,薑奔就不由自主的退開了。這個男人溫柔的對她笑著說,“女公子,某送你回去吧,你爹爹現在有事,不能見你。”他抱起薑姬,一路都冇有說話。

不過薑姬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剛才車裡冇有憐奴。

回到車裡,陶氏已經不見了,薑武還躺在原地,那匹布被人隨意掀開放到一旁,薑姬大怒,見薑奔要走,喝止他,“站住!去把剛才隨意進我車裡的人抓過來!他弄汙了我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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