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薑氏有女名幽
“還需要把趙使請來嗎?”蟠兒問。
“不用了。兩個都請太刻意了,現在這樣剛好。”最好的演員不是演員本身,而是觀眾的腦補。
她想現在魏使的心中頭一號需要注意的人絕不是她這個似乎有惡習的公主,而是龔香與魯王。
“接下來要乾什麼?”蟠兒問。
“什麼都不乾啊。我這麼多年冇回樂城,應該好好遊樂一番。”
龔香很快就開始對魏使和趙使頭痛了,因為這兩人好像突然有了默契,全都要求麵見大王。
但大王根本不想見他們。
大王對公主要嫁給誰,嫁到哪裡根本不在意。甚至大王根本不想讓公主出嫁。
他還想殺了公主。
如果一定要嫁,那就嫁給趙王,嫁一個老朽的、會讓女人痛苦萬分的丈夫!
這不是龔香猜出來的,而是他跑到金潞宮站了兩天後終於把薑蓮給等出來了,薑蓮笑著把大王的原話學給他聽。
薑蓮道:“不知龔公為何想把公主嫁出去呢?”
似乎人人都認為摘星公主最好老死魯國,為什麼要為這樣一個女人找一個歸宿呢?
龔香知道,薑蓮也在懷疑他跟公主私下有了盟約,或許當年公主在金潞宮揭穿大王之前,他就知情——
或許像公主這樣的人真的死了或忘了她比較好。
但又什麼要拒絕呢?
公主死了就省了麻煩,可她活著就會有用處,一個有用處的人是不必去死的。
他不是一個因為恐懼就要把人除掉的人,他自認不是這種無能的人。他當時留公主一條性命正是因為她有用。
現在到了她起作用的時間了,他難道要因為公主可能會帶來的一點點問題,放過與另一個強國結盟的機會嗎?
要知道,現在魏、晉、趙三國已經了有了盟約。
正是靠著兩個死去的公主,魏與晉,魏與趙都成了盟友。
他不是小看他們的摘星公主,不管她是去趙還是去魏,一定能替魯國結下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
在國內,她的權欲可能會替魯國帶來災禍,可到了他國,她的權欲不管怎麼膨脹都對魯國有利!
現在的魏與趙的王宮中,都冇有能與公主一敵的女性。魏王太後?已經犯下大錯不敢見人;趙王的壽陽夫人?年老色衰,而她算計趙國先王後憑的可不是智慧。比心狠手毒,他們的公主絕不會落於下風。
或許公主容貌有所不足,可看蔣龍就知道,公主對付起男人來也是頗有章法。
所以,問題其實隻有一個,就是如何讓公主心甘情願的嫁出去。
薑姬連著數日天天出城遊樂,宴請賓客,一時興起,三更半夜也要叫開蓮花台的宮門跑出去玩夜奔遊戲。
公主大半夜的帶著一群俊秀少年從宮中跑出來在街上玩傳花遊戲,吸引眾人觀看,看到美貌的少年就命人“搶”走,天亮才把人放出蓮花台,還以裝飾著蓮花的香車將少年送還。
如果那些少年人有人氣憤惱怒倒也罷了,可是他們回家後不但不生公主的氣,還露出意猶未儘的意思,甚至有人因此前往蓮花台求見公主,道願為侍從常伴公主左右。
樂城人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說公主嬌橫吧,她也冇害人。有一次一個少年不肯相從,被劫的時候高喊他已有心儀之人,絕不會被公主“玷汙”。
結果當時劫人的兩個青年就笑嘻嘻的把他放下,還贈了他一條蓮花,道:“公子既有心愛之人,公主不願奪人所愛,還請公子自便。”
眾人還道公主這不是很懂道理嗎?看,你說你有愛人,公主就不搶你了,這說明被搶的都是冇愛人的,也願意被搶,所以才冇人抱怨啊。
公主鬨了三五次後,倒成了夏夜一景。
夏天本來出外乘涼的人就多,現在各家少年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簪花妝粉俏立街頭,隻盼著公主看中他們,帶他們回宮。而被公主選中的少年當然就是當之無愧的美男子。
更有女孩子也裝扮起來,看到公主的侍從騎馬而來,如果有心儀之人就伸手呼喊,大聲喊出:“帶我走!搶我!”
有一次,一個少女這麼喊了之後,竟然真有一個侍從攔腰將她抱起,帶著在街上跑了一圈後又將她好好放下來,此女見到此人,張口就要許嫁!
薑良臉都被她給嚇紅了,如果不是蟠大哥讓他這麼做,打死他都不敢!
此女看他實在不願,眼中含淚,扯著他的袖子說:“如果以後公主不要你了,你要來找我!一定要來!”
薑良被她拉著袖子,在馬背上彎腰伏身,溫柔道:“公主不會不要我的。”
星夜、街燈,投射在他的臉上,像夢一樣。
此女抖著聲音說:“你的名字能不能告訴我?”
“薑良。”他說。
他一直等到此女願意放開他的袖子才直起身策馬離開。
薑儉在等他,見他回來,兩人才連忙往回趕。
薑儉回頭望了一眼說:“她還在哭呢。”他看薑良,“如果你要娶妻,公主不會不答應的。”
薑良搖頭,“我從冇想過要娶妻。”但他還是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早被夥伴包圍起來的女孩子,那個女孩看到他的眼神,又向前走了兩步。
他轉回來,快馬離開了。
兩人是最晚回來的,蟠兒正在等他們。
薑良有些消沉,薑儉擔憂的看了看薑良,又看了看蟠兒,上前一步說:“我們回來晚了,勞蟠大兄久等。”
“無妨。”蟠兒看向薑良,對他麵上的神情毫不陌生。在他的一生中,不乏對他一見鐘情,之後百般示好的男男女女。
他也曾感念於他們的深情,又因為不得不拒絕,而心懷愧疚。
不管他們的身份如何,是不是低賤,能被人喜歡總是高興的。
而他當時的拒絕,更多的是源於自卑與恐懼。
他害怕這些現在愛慕他的人,在得到他的回應之後,就會變得跟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會像蔣彪一樣把他當成玩物,當成炫耀的工具。
那他……一定會受不了的。
奇怪的是公主也常常拿他炫耀,他卻不覺得生氣。
可能是他知道公主的炫耀是出於某種目的,而非是炫耀他的美色本身。
而他也在看到那些人僅僅因為他的臉就放鬆警惕或對公主輕易的下了論斷後覺得非常痛快!
他對薑儉和薑良說:“阿智他們回來了,正在見公主,你們去看看吧。”
薑姬冇有主動去尋找薑旦,但卻讓薑禮他們去看一看薑仁好不好,結果意外發現了薑智與薑仁在一起,而且,薑旦也回來了。
是他主動要求回來的,還想住到外麵的摘星宮去。
薑姬都快懷疑他有什麼陰謀了。不過在看到他之後,她倒是不再懷疑了。
因為薑旦全身上下都在表達一個意思:給我撐腰的人回來了!
“你不能住在摘星宮,也不能留在摘星樓。你是大公子,你的宮是哪一座?”薑姬問。
薑旦還是很怕薑姬的。她離開多年,一回來又引動四方,長久以來留在他心中的形象變得越來越恐怖了。
他不敢不答,“北奉宮……”
憐奴也不敢太“欺負”薑旦這個名義上的大公子。朝午王冇有兒子這件事帶給魯國的陰影太大了,在大王冇有蹦出另一個兒子的前提下,哪怕薑旦是假的,他也要好好的在宮裡,安定民心。
所以,他給薑旦的宮殿是四座大宮中的最後一座,與王後的承華殿互為犄角的北奉宮。
“那就住那裡。我給你一些人,今天就回去。”薑姬讓她的人先去重新打掃裝飾北奉宮,薑旦可以暫時待在這裡。
送走薑旦後,她才去看薑智與薑仁。一眼望去,這兩個人跟薑禮他們完全不同了。
雖然薑禮他們流落在外,但首先是兄弟們多壯膽氣,二來不必像在宮裡一樣天天擔心被殺。
他們看起來都比薑禮他們要年長了。
薑姬笑:“這下,誰是哥哥了?”
薑禮看到薑智與薑仁的那一刻起眼淚就忍不住了,此時破涕為笑,重重的拍向薑智的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隻能低頭,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
一時,殿中靜極了。
冇有人說話,隻有越來越沉重、急促的呼吸聲。
直到外麵有腳步聲傳來,兩個,急得像身後有火在追。
是薑良和薑儉,兩人撲進來後,蟠兒才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來。
“阿智?”薑良是當年親眼看著薑智走的,雖然也預感到那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但真的得知薑智失蹤,而且兄弟們都回來了,隻有他音訊全無之後,薑良他們都以為薑智死了。
死在了回樂城的路上。
薑姬在發現冇有薑智之後,也以為他死了,她不敢問,也不敢提起,可能是逃避吧,她不想麵對。隻是默默讓人在商城給薑智立了個碑。
結果今天見到薑智了才知道當時他在出城冇多久就又回來了,隻是他潛入蓮花台花了太長時間,又擔心被彆人發現。而她被送出蓮花台時是避人耳目的,現在她才知道,直到她走了一年以後,樂城中的人才知道她不在蓮花台,之前不管什麼樣的流言傳播,樂城人信的都不多。
多虧了薑仁和薑智,薑旦才在她離開以後反倒對她的感情更深了。
——大概是吃了不少虧。
她的心中倒是五味雜陳。難道管孩子真的應該把人扔遠一點他才會想家嗎?才會感受到父母的辛苦與愛?
她之前管得那麼嚴,他見她就跑。幾年不管,一句不問,理都不理,他見了她跟見親媽似的,還言聽計從。
薑蟠龍看到公主陷入沉思,讓薑禮他們先離開,好好讓薑智和薑仁休息一番。
關上殿門後,他回來問:“公主改主意了?”
薑姬搖頭:“算不上改主意,現在這樣說不定更好。對了,找到奇雲在哪裡了嗎?”
薑蟠龍說:“他就在金潞宮後殿。”
這可有點麻煩了。
“能把人綁來嗎?”她問。
薑蟠龍說:“要花些功夫,倒也不難。隻是公主,人綁來了還要送回去嗎?”
她點頭。她要奇雲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消息,而是想讓他做點事。
薑蟠龍說:“那我想想辦法。”綁人容易露馬腳,還是讓奇雲親自送上門吧。
龔香叫來蔣龍,“你去求見公主,送出此物。”
他推出去一個木盒。
蔣龍打開一看,見其中是一枚玉璧,上麵刻著一個紀字:幽。
蔣龍在口中念了數遍:“這是爹爹給公主取的名字嗎?”為何取這麼個字?女子的名字難道不該更美好些?
龔香道:“公主既已長成,也該有個名字了。你把此玉拿給她,看她喜不喜歡?”
蔣龍有些詫異。就算是他都不敢妄言了解公主,龔香與公主隻見過了了數次,竟然自信可以討好她嗎?
幽。
公主會喜歡這個名字嗎?
“幽?”薑姬取出玉璧,玉是美玉,紀字的幽是一個山中有林的形象,茂密的林,也可做水。
山中有林,或水在山中。
薑幽……
冇什麼不好。
這個字說起來似乎不想女子的名字,但細品起來,卻並不討厭。
薑元給她取的名字就是個直譯的“薑氏的女兒”或“薑氏的公主”,他用這種方式來直白的告訴彆人,這是他與人偷情所生的孩子。
其實為什麼冇有人早早的發現呢?如果她真的是薑元的孩子,他會這麼對她嗎?
可想起薑元的本性,她又覺得就算真是他的孩子,他也不見得能有多慈愛。
“公主喜歡?”蔣龍問,表情像是在盼著她不喜歡。
薑姬點頭:“喜歡,既然是龔公的心意……對了,你有好消息了嗎?”她笑著問。
問到這個,蔣龍就難免不舒服。他這段時間試著接觸龔香手下的人,可經過他的試探,這其中冇有一個人肯為他所用。
難道他要把這些人都殺了嗎?
殺了他們之後,他要用誰呢……
薑姬上前在他臉頰上輕輕咬了一下,輕聲說:“如果你不行,那就替我把馮瑄請來……”
蔣龍一時之間目眥欲裂。
薑姬坐回去,正色道:“我再給你一段時間,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蔣龍的聲音都不穩了,“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龔香?”
“說什麼?說我引誘你除掉他嗎?”薑姬輕笑,“你以為這會惹怒龔香來除掉我嗎?”
不會。
蔣龍無比的清楚!
這隻會讓龔香欣喜於多了一個可以拿捏公主的把柄!
薑姬往後一靠,“那我又為什麼要害怕呢?不過,龔香知道後你會怎麼樣,你想過嗎?”
公主是不可替代的,蔣龍不是。他敢說,龔香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蔣龍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看向薑姬的目光中第一次染上了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