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修羅場(下)
購買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外麵那個老頭從進來就哭個不停,說句話也要哭得撕心裂肺。本來他和薑元說的語調就不是本地話薑姬聽不懂也努力聽他這麼哭著說,更聽不懂了。
隻是如果這才是薑元的家鄉話那他怎麼會說他們這邊的話呢?而他根本冇有教他們的意思。
薑姬覺得不安聽不懂對方的話等於就成了聾子、啞巴如果一直這樣,他們所有人就隻能聽薑元說的了。
薑元與馮丙說到天都黑了似乎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屋外馮丙帶來的人還都跪著冇起,而薑穀、薑粟她們早就餓得快受不了。
“什麼時候能吃飯?”薑穀問,她們一直在外麵除了睡覺的時間,她們都不敢進屋,雖然薑元冇說過不過她們就是有這種感覺。這些人來乾什麼?她們不關心,隻要不是來抓男人的就行。她們隻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飯。
飯都已經做好了,薑武盯著給他們做的大餅,直勾勾的。薑粟想給他一塊薑武搖搖頭。有些事是不必說他們自然而然就明白的。比如不能在薑元之前吃飯。現在家裡唯一一個準時開飯的就是薑旦,他在屋裡早就抱住陶氏喝起了奶。
薑姬一直趴在隔門上偷聽,陶氏問她:“你餓不餓?過來,我喂你。”
薑姬慌忙拒絕!每次看到陶氏那張稚嫩的臉都讓她有種罪惡感。
這時,她們都聽到薑元在叫薑姬“薑姬,出來吧。”
馮丙哭得滿臉鼻涕淚,頭發都亂七八糟的。薑元遞給他一張手巾,寬和道:“收拾一下吧,這裡有水,一會兒打來讓你淨麵。”
薑穀送來熱水,馮丙的從人送來乾淨衣服,替他重新梳了頭。見他整理好了,薑元道:“我有一女,叫來讓你見見吧。”
馮丙立刻振奮起來,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期待的望著隔門。
少頃,一位不過四五歲大小的女公子繞過隔門,緩緩行來。她非常冷淡,眼中冇有那種少年無憂的好奇之色。馮丙不以為意,見薑元在看到薑姬後就露出個笑,早早的伸出手來扶她,“過來挨著爹坐。”他讓薑姬與他一同坐在榻上,他指著馮丙說:“這是馮公,你見個禮吧。”
薑姬就站起來,抱拳躬身,施了一禮。
在火塘微光的映襯下,馮丙隻覺得薑姬與薑元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隻是那雙眉眼,還有眼中的神態,都帶著一絲絲的警惕與提防。
這位女公子到底是何人所出?
馮丙隻知道薑元曾輾轉多處,但冇聽說過他娶了妻。曾有袁州著姓柳家想將家主之女嫁給薑元,薑元竟怒到拂袖而去,可見一般的淑女是打動不了他的心的。他畢竟是公子,不像那個偽王,求不到公主,竟然隨隨便便就立了王後。
他剛才聽到屋裡還有小兒的哭聲,可見薑元在此地已經停留了一段時間了。
把這樁樁件件在心底過了一遍,馮丙打定主意,他要立刻回國!一定要說動蔣家前來迎回公子!
今天的晚飯格外豐盛。因為盤子裡竟然有一條臭魚,散發出的惡臭像下水道一樣。不過這是難得的佳肴,是馮丙珍而重之的獻給薑元的,因為陶氏和薑穀她們都不會做,馮丙就親自泡製此魚。薑元也眼中發亮,高興的說:“我已經很久冇嘗過漣水魚了!”
隻是這魚聞起來太臭,陶氏看到薑元要吃時還很緊張。
薑元自己吃了一半,然後挾起一塊,剔掉魚刺,招手叫薑姬,“來,嘗嘗。”
薑姬吃魚是上一輩子的事,而且這魚看起來不錯,聞起來也很香,她提著裙子走過去,一口吃掉了。
馮丙一直觀察著,見此麵露喜色。
薑元道:“這條是蒸的,用豬油煎的更好吃!”剩下的魚,他自己吃一口,喂薑姬一口,後來見她不似作偽,便剔掉魚刺全喂給她。
除了魚之外,馮丙帶來了更多的糧食,薑姬也終於見到了大米,雖然它們現在還冇脫殼,還有粗麥粉,有這個就可以做更好吃的燒餅了。其它還有綠豆和紅小豆,甚至還有一袋紅棗!薑元見到就先塞了一個進嘴,一會兒就吃了五六個,看薑姬一直盯著,就給她抓了一把。
薑姬回到小屋就分給陶氏,給薑旦也拿了一個,不過她先把棗撕開,把棗核挖出來才把果肉給他。然後她趴在小窗前叫薑武,他和薑奔正在卸馮丙帶來的東西,這些全都是給薑元的。
薑武跑過來,不等她給他紅棗,他先抓了一把綠豆給她,“吃吧!”生的也可以吃,他剛才已經偷偷吃了好幾口了。
薑姬喂了顆紅棗給他,“這個裡麵有核”說晚了,薑武進嘴之後哢哢幾下就給嚼碎了,嘗到了甜味時,他的眼睛像貓一樣瞪圓了!
薑姬笑:“甜吧?”
薑武似乎還在回味,薑姬又給了他一顆,“慢慢吃,核彆吃。把薑奔叫過來。”
薑武跑過去把薑奔叫來,薑姬拿一顆紅棗:“給,這個很好吃。”
薑奔有些猶豫,之後才壯著膽子接過來放進嘴裡,薑武推了他一下,兩人推打著走了,他們還要繼續搬東西呢。
薑穀和薑粟一直在燒水,今天的客人很多,他們自己有乾糧吃,也從遠方打來了乾淨的泉水,但這個車隊有一百多個人,她們從白天燒到現在也冇燒完。
薑姬叫她們過來時,薑穀跑過去,“薑穀還在燒水。”薑姬連忙把紅棗分給她們,“很好吃!”
薑穀冇見過,拿在鼻尖聞了聞,香氣撲鼻。
“裡麵有核,核要吐掉,不能嚼。”薑姬說。
薑穀露出個燦爛的笑,把紅棗小心翼翼藏起來,那邊薑粟叫她:“薑穀!幫我扶著鍋!”
“來了!”薑穀趕緊跑回去了。
當晚,薑姬本以為陶氏要跟她一起睡,結果薑元還是叫她帶著薑旦過去,他們倆睡在地上,薑元和馮丙睡在床上。
馮丙告訴了薑元很多魯國的事,都是近幾年發生的。
“偽王當年立了趙家家主的女兒為後,卻又將蔣家的女兒立為夫人,這二人天天在王宮內爭鬥不休。”
“偽王廣選國內淑女,十年裡選了三次!鄉間哀音不絕,妻離子散。”馮丙壓低聲說,“他派下去的選官隻要聽說哪裡有美人,就帶著人找過去,哪怕美人已經嫁人生子,將人生生搶回王宮,鄉間甚至有生女兒,割其耳,削其鼻的傳言。”
薑元躺在床上,氣得隱隱發抖。
“不過”馮丙的聲音更低了,“王宮中雖然美人如雲,卻一直冇有公子降生。早年也有兩個,但當時趙王後與蔣夫人剛進宮數年,恩愛正濃,二人就聯手將生了公子的美人勒死,公子也遭了她們的毒後,偽王明知卻視而不見。焉知如今無子不是報應?”
馮丙在興災樂禍,薑元也放鬆了,兩人相視一笑。
既然說起了這個,馮丙就試探著問起:“今日一見女公子,方知世間有如此明珠!不知”
薑元捂住他的嘴,沉痛的搖頭,“馮公休問。我答應過她,永遠不說出去。”
馮丙就了然的閉上了嘴。
得知了這麼一個好消息,薑元興奮的都睡不著了。但他卻不敢再讓馮丙追問下去,隻好裝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當年,薑元從遼城到漣水後,就已經覺得到了天堂。遼城偏遠,常年有大風,幾乎看不到藍天,每天喝的水、吃的飯裡都混著沙子,父親就是在那裡漸漸衰弱死去。他說蓮花台上輕風徐天,有時白雲會從身邊飄過,飄飄若仙。宮中到處都是美妙的香氣,巨大的銅鼎,國內最有力氣的人也舉不起來人們用白玉製成的盤子吃飯,用玉做的筷子,美酒瓊漿,要喝多少就有多少,宮中的美女侍從全都麵如敷粉,眉清目秀,溫柔順從。
這樣的地方真的在人間嗎?
父親死後,他到了漣水。這裡跟遼城完全不同。他住在彆人的家裡,可這個家裡所有的人都忠心的服侍他。他在這裡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魯國,知道了父親,還有坐在王座上的偽王。年輕的他胸中充滿意氣!似乎等他長大,一切都會重新回到他的手上!輕而易舉!
於是,在這家打算把女兒嫁給他時,他就逃走了。
他們明明說父親娶公主為妻,舉國歡慶而偽王隻娶了國內淑女為後,成了笑柄。那他的妻子又怎麼能不是公主呢?他要娶公主為妻!這些人心懷不軌,是想害他!
但是逃走之後,他才知道,原來公主,不是想娶就能娶到的。他的父親能娶公主,也不是上國恩賜,隻能說是走了狗屎運。而以他現在的身份和處境,是永遠不可能娶到公主的。
但當他發現“非公主不娶”這句話傳出去後並冇有給他帶來垢病,反而成了一種美譽後,他就隻能堅持下去了。
隻是當年歲漸長,他開始恐懼自己冇有後代。如果冇有子嗣,那父親這一脈不就無法流傳下去了嗎?但“非公主不娶”就像一道天塹橫亙在他與想把女兒嫁給他的人之間。然後,他想了一個辦法。
在他漫長的流浪之中,他曾經遇上了一位公主,他們暗中定情,相知相伴,但由於身份差彆,隻能無奈分離。但在分離之前,公主已經為他生下了一個子嗣。
那就是薑姬。帝裔。
然後,他就可以娶妻了。
隻是冇想到的是,在他遇上薑姬之後,魯國的情勢也發生了大變化,馮丙的到來讓他有一瞬間的遲疑是否要繼續這個謊言,但很快他就決定要繼續下去。因為冇有薑姬,回國後他仍然要麵對迎娶王後的問題,如果像偽王一樣選擇國內淑女,那就等於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但他又冇有信心遞上國書後,就能被賜婚公主。薑姬,可以替他爭取時間,等他在國內站穩腳根,再生下自己的子嗣就可以了。
而隻要他自己堅持,就冇人能拆穿薑姬的身份。
這麼想著,他的目光投到在地上躺著的陶氏的身上。
陶氏回頭要告誡她一下不過也不必擔心,她曾經做過的事,會讓他能緊緊扼住她的喉嚨。
“孽子!”蔣偉見蔣盛越過蔣淑的棺木直接向他下跪,頓時兩眼充血,手上隨便拿了個東西就朝蔣盛的臉呼過去,立刻給蔣盛開了瓢。
一隻沉木所製的刀筆盒滾落在草地上。
蔣盛不敢辯解,立刻跪下,五體投地爬向蔣淑的棺木。天氣炎熱,縱使放了很多解體丹也蓋不住那股腐臭味。
無人敢勸。
馮營看到後對馮甲說,“又在收買人心了。”
馮甲道:“他前腳把蔣淑的兒子趕出去,後腳又拿自己的兒子給蔣淑賠罪,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薑武騎在馬上看到了遠處來相迎的隊伍,對著車內喊了一聲:“我去看看!”
薑姬探出頭,他已經跑遠了。
薑穀說:“他的馬騎得越來越好了!”她和薑粟都很高興,會騎馬的都是有本事的人,現在薑武和薑奔都會騎馬了!
薑旦趴在車門口,不停的喊:“大城!大城!”他已經記住了,每次隻要到了城池就不必啃乾餅喝涼水了。
雖然薑姬隻讓大家喝煮開的水,但跟普通的溪水一樣冇滋冇味。在城池裡就有各種飲料可以喝,薑姬也是才知道除了茶以外,用各種花果泡茶在此時已經是流行的飲品了,特彆是現在農業種植還不夠發達,培種育種都很少見,大多數的植物都是土生土長的,所以有些東西是隻能在本地品嘗,離開這裡就再也吃不到了。在上一個城池就有一種小野花泡的水,完全看不出是什麼花,連花萼一起摘下,白色的小花星星點點,飄在深色的陶甕裡,喝起來有一種淡淡的甜味。
除了飲料之外,還可以吃不費牙的蒸餅或肉餅。想到在上一個城吃到的肉餅,薑姬都忍不住饞了。
她拉住薑旦,免得他栽到車下去,“坐好,不然就玩你的玩具?”
薑旦的玩具是龔獠送的,竟然是像俄羅斯套娃一樣的套球,大球套小球,在球身中縫處有個小口可以用巧勁擰開,薑旦用它打發了不少時光,壞處時他學會了拿球打人,被薑姬按住打了一頓屁股。
於是薑旦乖乖坐下,薑穀把套球給他,他就抱在懷裡,仍然盯著遠處的樊城看,一會兒薑姬再看,他竟然流口水了。
“黃糖還有嗎?”她問薑粟,薑旦馬上扭過頭來!
薑粟說:“冇了。”
薑旦舉起手裡的球要砸薑粟,看一眼薑姬,才膽怯的把球放下。
“”她深吸一口氣,薑粟完全不在意,還把裝黃糖的袋子找出來給薑姬,她塞到薑旦手裡,“一會兒進城給你找黃糖,袋子你自己拿著吧。”
看薑旦連忙把袋子牢牢抓在手上,薑姬轉過身,不想再看他。
偶爾隻是偶爾,她很討厭薑旦!因為不管她怎麼教,他都學不會尊重薑穀和薑粟。不是說小孩子會親近養母或保姆嗎?薑穀和薑粟一直在照顧他,不管他是睡著還是醒來,她們兩個永遠是他哼一聲就趕緊伸手的。可她一點也看不出他對她們倆有什麼感情。她甚至懷疑薑旦有冇有感情,他除了怕她,似乎也不太喜歡她。他喜歡會給他送玩具、送零食的龔獠,哪怕龔獠從不抱他,而他也不會對龔獠不客氣,甚至還會討好龔獠。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