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設陷阱
薑姬坐在公主城, 但鳳凰台的消息卻源源不絕的送過來。
在王姻拿下解縣與新縣之後,這裡已經成了雲集了以魯商為主的大批商人歇腳轉運的地方。
他們在此地集散, 最重要的就是兌換手中的財貨,將自己不要的東西找個好買家, 把自己要的東西低價買入。
跟隨商人而來的,就是他們帶來的四麵八方的消息。
她在鳳凰台時曾讓段小情把整個大梁的地圖偷偷拓了一份給她。不得不說,這份“地圖”,或者叫山河誌的東西,充滿神話色彩。
配合著段小情抄來的每年交稅的城池名單,她勉強算是知道大梁疆域和有多少大城小城了。
山河誌上很好的表現出了前朝大紀和當今大梁的疆域區彆,區彆就是, 大梁應當是丟了一塊大紀的國土。
這個在鳳凰台珍藏的山河誌中有畫出來, 就是天河以北的一個仙島,據說是消失了。
也就說那是大紀的皇帝們升仙後去的地方,一個靈台所在。
通俗的說,就是墳。大紀所有皇帝的帝陵, 全都不見了。
如果隻是說帝陵, 那薑姬會以為大梁開國皇帝,前朝紀帝的女婿把他嶽父家的墳都給挖了,推平了。可畫和詩賦中表達出來的意思又頗為追悔,明明白白的說是一塊地不見了,飛了,駕雲飛升了。
而她在地圖上看到的是大梁國境邊緣有一塊地下托著雲霧。
她懷疑在大梁國境邊上,某個地方, 可能當時真的因為懷疑大紀而脫離了大梁。不管是獨立還是彆的什麼,反正人家那邊的人確實辦到了。
回到大梁,大梁皇帝初封陪他打天下的幾個人時,基本都封到了一起,也都推到了國境邊上。然後,大梁可以簡單的分成兩個地方,因為從地圖上看,有兩處是城鎮比較密集的,其他都是零散的鄉鎮。
一處就是晉江了,在它長長的身軀附近都是密集的城池;另一處是在一處山脈附近,此山叫i,似乎出產一種非常著名的黑石,不知是不是煤。
這些地方的城的曆史大多比大梁的曆史還要長。大梁有七百年,而他們卻多是從大紀時就在此地建城、繁衍人口。
換句話說,雖然還記得大梁始皇帝是怎麼身為女婿卻奪了老嶽父家的江山的人可能早就連骨頭都化成灰了,但這些地方的世家說不定隨時都能拿出一兩本古卷來給大家說一說那發生在七百年前的故事。
也就是說,這些地方的世家曆史比大梁悠久,還知道大梁皇帝的黑曆史,多多少少,就有一種超然的氣質。
就能不怎麼看得起皇帝。
這也讓薑姬明白了一件事。以前她怎麼都想不通大梁皇帝當了皇帝都七百年了,怎麼還這麼尊奉前朝?不但文字還用紀字,連通行各地的貨幣都是紀朝的原版,他最多後代改良得多了點,可原型模子還是紀朝的啊。
任何一個奪了江山的人,都應該會想要洗去舊王朝的印記。
——除非他做不到。
大梁,好像就是做不到。
曆代皇帝中可能也有人想要做到吧,這就不得而知了。可七百年下來,大梁皇帝快絕種了,這些知道皇帝家黑曆史的世家還在。
她想到了以前曆史老師在講課時說過,自古以來,隻有毛·主·席,共·產·黨做到了真正的改革,自下而上,以前的人都是在本階級內折騰,越級折騰的,底層人民推翻舊王朝成功的,就這一個,前麵的農民起義最後都失敗了。
以前都是世家打皇帝,把皇帝推翻了,自己上去當。
而當了皇帝後,他還是要繼續依賴世家去治理國家。等這個王朝的氣數要儘了,就會冒出一個大世家等著接收這個王朝。
聯想到她自己,她好像也是走這條路。如果讓她乾成了,那就是替諸侯王造反提供了一個成功例子。
梁朝皇帝不是不想把知道自己黑曆史的人乾掉,但他一開始肯定不是想搞一個階級大清掃,把所有舊王朝的世家全乾掉,他當時需要的是趕緊坐穩皇位。
他一定對這些世家非常溫柔,非常親切,肯定也做出了“同享江山”這樣的承諾,就是不知道是給誰。
等他上了台,當然也不能立刻反臉不認人。他需要坐穩皇位,需要他的後代也能坐穩皇位,不至於剛上來冇傳幾代就被推翻了。
久而久之,他坐穩了皇位,那些知道黑曆史的世家也活了下來。
現在這些世家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皇帝的勢弱。
他們想知道,是隻有朝陽長公主、徐公、陶然等權臣、弄權之人能欺負皇帝呢,還是他們也能。
如果都能,那他們絕不會客氣。
這隻是一個試探。
我們不向皇帝交稅了,不給皇帝送錢了,皇帝你生不生氣?生氣了來不來打我們?你來嗎?你不來我以後也不交稅了。
鳳凰台。
朝陽公主當然是生氣的,她在接到辭表時立刻察覺到了問題。她也隨即寫下聖旨,要召這個辭官的人進鳳凰台。
當然,來了就要把人頭留下了。
她很清楚這是對皇權的挑釁,也必須要用最嚴厲的手段去遏製,去給予警告。
所以她在聖旨上寫了所有遞上辭表的人的名字,召他們來,她要把他們都殺了!
這個聖旨冇出鳳凰台就被勸住了。
朝陽身邊已經有了許多人,最受她信任的就是護衛鳳凰台的將軍,雲青蘭。
雲將軍手握鳳凰台數萬禁軍,還有十餘萬的軍奴。他養兵不靠稅,而靠自己的城,雲城。
他的祖輩都在雲城,隻有他自己在鳳凰台。
他勸朝陽先看一看徐公和陶然的反應,看看他們誰是忠心的。
因為這兩人都知道這樣的辭表遞上來後皇帝該怎麼做,現在就看這兩人會做什麼。
朝陽聽了他的勸告,先按捺下來。主要是雲將軍說,這些叛逆想殺什麼時候都能殺,何不用他們試一試鳳凰台下的忠心呢?
朝陽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很快,徐公和陶然都做出了反應。
徐公的反應是——病了。
聽說是氣病了,徐家四處求藥,連棺材都預備起來了。
而陶然則很直率的說要出兵,還舉薦了好幾個將軍。
陶然當然也有暗中豢養將軍替他賣命,也有和他交好的城池替他養兵。可以說,他被徐公壓製的年月裡都用來在外麵發展勢力了。
朝陽問雲將軍,哪個是忠臣?雲將軍反問她,覺得哪個忠,哪個奸?朝陽說,她覺得兩人都不忠,她想把兩個都殺掉。
雲將軍說長公主高明,長公主明智,長公主說的都對。
徐公顯然是在躲事,雲將軍不信他病著,這老頭都病了十年了,一有事就病,可一直病著也不見死。
但他比起陶然來還是好一點的。
陶然看似忠心,因為他說對了,皇帝該派兵去打。但他其實心懷大奸。
雲將軍這麼說,朝陽聽懂了,她問:“陶然這老賊想反?”
雲將軍說:“不然,他為什麼要蓄兵呢?”
如果隻是想當臣子,那隻要把徐公踩下去就行了,那他就應該巴結朝陽公主啊。
可他並冇有來巴結朝陽公主,還自己蓄兵。雲將軍說,他覺得徐公反倒是一直壓製著陶然,等徐公死了,陶然冇人壓製,一定會反。
因為他怕徐公,可不怕皇帝和朝陽公主。
朝陽公主當機就立斷就要宣陶然進宮,要殺他。
雲將軍又勸,說此時殺他,如果不能一擊必殺,那他立刻就會反。
雖然現在看起來鳳凰台穩如泰山,有皇帝,也有朝陽公主。可他們自己清楚,不能真打。因為真打起來,皇帝不能露麵會影響士氣。
平時朝陽公主自己拿著禦璽冇事,真到了宣戰的時候,皇帝不出來就不行了,難道讓朝陽公主一個女人站在將台上點將、閱兵、宣戰?
這就可笑了。
朝陽公主皺眉。
雲將軍又道,既然冇有必殺他的把握,不如先讓他犯一個大錯,然後再用天下悠悠之口逼死他。之前,陶然就曾被不敬先帝這個理由被逼得不得不去帝陵跪著謝罪,他們可以故計重施。
朝陽公主答應了,問怎麼讓陶然犯錯?
雲將軍說,他不是舉薦將軍嗎?如果他舉薦的人打了敗仗呢?
這個主意看起來不錯。
朝陽公主就把花萬裡宣了進來,問他可願出征。
花萬裡當然萬死難辭,一口答應下來,還替依附在他身邊的花家人都答應了下來,說長公主點誰,他們花家絕不會推辭,都肯為長公主去死。
朝陽公主也不懂花家到底誰能打誰不能打,就讓花萬裡自己報人名,她挨個點將,點完,八個城辭官,她讓花家去打七個城,然後把最後一個城,交給陶然的人去打。
陶然接到聖旨,笑著對坐在他麵前的青年說:“霍九弈,你可敢往?”他點著桌案上的聖旨,“這可是龍潭虎穴,刀山火海。”
霍九弈年約二十許人,一笑臉上有兩個酒窩,十分可親。
他笑道:“奴奴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