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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陷阱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陶家這一夥人從此就不得安寧了。

換了營地也不行, 不是身後有不明身份的一夥人尾隨,就是半夜發現不遠處有火炬正在向這裡靠近。

一連換了三四個營地都不行。

陶家家將此時也發現還是雲深說的對。陶家這是被人盯上了, 而陶家自己帶的人又不是強兵,硬打是打不過的, 逃的話,人家一直在身後尾隨騷擾,陶家就永遠不得安寧。

這段時間日夜顛簸,陶家的人都受了不少的苦,那些年輕人個個都麵如菜色,昏昏不起,倒是陶公還能撐得住。雲深被叫進帳時, 看到陶公坐得比身邊的兒子、孫子都直的時候, 不免佩服起來。

看起來這陶公也不是一個酒囊飯袋。他在家的時候常聽義父雲青蘭笑話陶公,說他癡長年歲,卻像被蒙了眼的驢,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就是徐公推上來的一個擺設。

聽得多了, 雲深自然免不了小瞧陶公。

陶然聽了家將認錯, 大度的寬恕了他,然後再把雲深請來,請他說說現在這個情形該怎麼辦。

現在是花萬裡冇見到,陶家已經倒下大半。

陶然自己也是想不到會是這樣。他自負英明,平時隻恨自己生不逢時,前頭還有個徐家擋路,如果讓他生在徐公那時, 成就一定不比徐公小。

可出來一趟才發現,至少養子孫的本事他是比不上徐公的。徐家彆說兒子,弟子放出去都能獨領一麵。徐公最不成器的弟子是白哥,平時裡冇少罵他,這是左右都知道的。第一次出門,就是當皇帝的使者去諸侯國宣旨,後來如何風光大家也都知道了。

隻是此時此地不是教子侄的時候,他要先顧著自己。

他知道之前是他對雲深太冷落,怕他不肯據實相告,真心相助,所以特意先安排家將認錯,再由他來親自道歉,給足了雲深麵子。

雲深也冇有拿架子,說現在有兩個辦法。第一,隊伍裡病重的,要命呢就現在送回去,不要命呢,就先放在這裡;第二,好人繼續往前走,直接去迎花大將軍,等見到花大將軍了,直接就說身後有刺客尾隨,求花大將軍救命。

這樣做,如果這刺客是花大將軍派的,他們找上門去,花萬裡總不見得敢當著麵害了陶然;如果不是花萬裡的人,那陶然投奔了花萬裡,花萬裡哪怕是礙著麵子都不能讓刺客在他眼皮底下收了陶然的性命。

如此,方得萬全。

陶然聽了以後也冇多猶豫,讓人去問那些又驚又嚇又苦又累後病倒的兒孫弟子,是要跟著他呢?還是要留在這裡休養,等日後他再讓人來接呢?

跟著走要趕路,當然不會照顧病人的身體,說不定這一趕路,命就葬送了。這幾天好歹還是有停下休息,也有埋鍋做飯煮藥;趕路時彆說停下休息煮飯吃了,喝的是生水,啃的是乾糧,睡都睡不安穩,全看自己的病夠不夠硬。

病倒的人中有人罵,有人害怕,也有人硬氣的說要跟著陶公走,不管是死是活都要追隨陶公。

如果有坐在家裡享受榮華富貴的命,他們又怎麼會投到陶然名下?既然來了,又怎麼能在此時退縮呢?生不能富貴,死至少要榮華——如果真死在這裡了,自己的家人,陶公肯定不會撒手不管。

陶然問請所有人的選擇後,冇有再浪費時間,將要留的留下後,剩下的人就在家將和雲深的帶領下往前跑,去迎花萬裡了。

雲深帶頭探路,不到十天就發現了前方花大將軍的蹤跡。他回來稟報陶然後,陶然大喜,他現在也是麵無人色,被從人扶著坐起來,對雲深說:“快,快去稟報大將軍!”

雲深就單人單騎的去了,生怕人帶多了被當成刺客。就算這樣,他這代表陶公的人在花大將軍的人眼中也不算好人。

雲深往前迎出不遠,花萬裡那邊就有探馬過來了,兩邊跑到一旁,開始互報家門,互問來意。

雲深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通。來人就說:“如此,你便隨我去見大將軍。”然後就收了雲深身上的兵器,也不讓他駕馬,由人在前牽著馬韁,帶他過去。

花萬裡這邊已經停下來了。

他是自己一個人,帶上一千兩百多人,這是他能帶的極限了。就算這樣,隻怕這一千多人也不許進城門。

但如果一切順利,他也根本不用進去。

他與薑武定下的計策是,薑武扮成盜賊,夜襲營地,意外殺了陶公,之後花萬裡就去追啊,這就不用進鳳凰台了不是嗎?

他跟薑武說,我追你,肯定不會真的要拿你,你跑就行了,最後我故意讓你跑掉,過上幾年你再回來,我一定不會虧待你。

但事實上,他早就安排下了暗兵,打算在背後埋伏薑武,等薑武跑到陷阱處,他在後麵追,前麵加上埋伏,正好要了薑武的性命。

這樣,陶公死了,他也能洗清自己。

他在營中等候,見到雲深,聽雲深說陶公出城後不久就有刺客尾隨,現在陶公那裡有不少人都受驚生病了,就連陶公都不太好了,就覺得這是薑武乾的,心中暗喜,麵上驚慌:“何人如何大膽?快快快!快去迎接陶公!”

雲深懷疑的刺客就是花萬裡指使的,所以從進軍營以後就十分警覺。

他觀察花萬裡軍中軍紀嚴明,不虧是花家,世家將門。如果他不是身在雲家,還真有心要跟花家互相較量一番。

花萬裡帶人一路急行,很快找到了陶公,見到陶公病重,花萬裡當即灑淚,跪在車前,說都是他不好,如果因為他叫陶公有個什麼萬一,那他萬死難辭。

陶然也要表現得好一點,所以特意讓人扶下車來,親自扶起花萬裡,溫言勉勵,像個長輩的樣子。

花萬裡再請陶然進車,他親自替陶然駕車。

到了黃昏紮下營來時,根本冇走多遠。陶然重病,花萬裡說為了陶公的身體,還是慢一點好,想必皇帝也不會怪罪。還讓人去把陶公留下的那些人給接來。

兩日後,那些死死活活的人都給“接”來了。一番折騰後,死了三個,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隻差一口氣。

陶然心裡憤怒,可花萬裡把他看得牢牢的,已經露出了不善。他索性裝起了病,顧不上他的兒孫弟子,隻把雲深拘在身邊,問他可有把握救他出去,雲深坦言,隻有一雙拳頭,如果要救陶然一個人,還有點希望,但如果帶上所有陶家人,那就不可能了。

陶然“猶豫”起來。他的兒子陶郭就跪求雲深隻救老父出去,他會和其他人在此拖延,給父親爭取活命的機會。父子倆抱頭痛哭後,定下此計。

雲深就假裝出去,找到馬在何處,乾糧又在何處,又偷了弓箭等兵器藏起來,隻等時機。

時機很快就來了。

是夜,無月無星,天地間一片昏暗。

雲深睡在陶然的帳中,突然聽到箭矢破空的聲音!

他猛得從地上彈起來,先把帳中其他守衛給殺了,然後悄悄摸到帳外,果然見不遠處花萬裡的帳前起了騷動。

他回來,陶然已經醒了,他推醒陶郭,陶郭就上榻來,裝成陶然躺下。

陶然換上倒在地上的士兵的衣服後,跟在雲深身後出去。

“隻怕是有人襲營。”雲深小聲說。

花萬裡那裡已經亂起來了,許多聲音,許多人。雲深把這附近的火炬都給用土蓋熄,拉著陶然在黑暗中摸到馬圈,把陶然扶上馬背,他也跟著上去,再取來乾糧、弓箭等。

“我們趁亂出去。”他說。

陶然覺得這個時機來的實在太巧,有些生疑。

雲深說:“之前,可能是我等料錯了。那些刺客跟著大人許久都不見動手,應該並不是衝著大人來的。”

陶然悟道:“你是說,他們是想害花萬裡!”

雲深點頭,“也算湊巧,我們快走!”

兩人冇有再多說,趁亂溜了出去。

營外,早就埋伏好的薑武看到有兩人逃走了,讓人追上去,“隻可傷人,不可殺了他們。”

自有一隊人跟上去了。

剩下的仍站在薑武身邊,看著那亂起來的營地:“將軍,我們何時衝進去啊。”

薑武說:“做戲嘛,自然要做得像一點。來,再射一輪箭進去,這回可以往帳頂、草料上射了,帶上火啊。”

“好啊!!”

“得令!!”

一群早就習慣了趁黑搶劫的漢子們彎弓衝天齊射,箭頭帶著石磷,竄到空中就冒出了火星,像一道道金線,劃過夜空,落到前方的營地中,不一會兒,星火點點,把前方的營地給點著了,點亮了,趁著火光,能看到營中那裡是睡人的,人正在亂糟糟的跑來跑去,哪裡又是圈馬的,馬在圈裡跳來跳去。

薑武身邊就有人眼饞了,“將軍,我去把馬放出來吧。”

這馬可是好東西啊!

薑武點頭,這人立刻像箭一般帶著他那一隊人趁夜奔了過去。趁著這時把馬從圈裡放出來,趕到外頭去,追在後麵,等跑遠了就可以把馬再趕到一起,收到自己的口袋裡了嗬嗬嗬嗬嗬!

本來就是做慣了的生意,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也都心癢癢了。

將軍都說做戲要做好一點嘛。

“將軍,我看到他們的糧倉了……”

薑武點點頭:“可以去了。”

一隊人又如狼似虎的衝出去了。

“將軍!我知道花家他們的武庫在哪裡!”

薑武嗯了一聲,舉手揮下,另一隊人也風馳電掣的衝了。

薑武又等了好一會兒,等到天都泛白了,才見花萬裡帶兵出營,追擊“凶徒”。

他這才帶人悄悄尾隨在後,讓剩下的人進營去料理營中餘下的人。“一個不留。”他說。

花萬裡是刻意等到此刻的。他的人早就來報,說陶然跑了,帳中隻有陶然的兒子。他猜,要麼是薑武的人乾的,要麼是陶然自己跑了。

就算是陶然自己跑了,冇落到薑武手裡,他現在追上去,也要取了他的性命。

可他剛離營不過十裡,就發現身後有人追上來了。

是誰?

他讓人去後麵喊話,報出姓名,他這邊要繼續跑。

如果來人是敵非友,那他在不知道對方的底細時是不會跟他們打的。不過他早在前麵不遠處埋伏下了人,隻要跑到那裡,他也不必怕身後的人。

如果是友非敵,那聽到他的名號就該報出來意了。

可他覺得,不會是朋友。

就連剛才薑武帶人襲營,雖然冇有衝著人來,但也毀了不少的帳篷,糧草也被燒了,馬也跑了,連兵器庫都被毀了。

現在想起來,似乎有些不對。

可他覺得以薑武的城府來說,隻怕是冇這個心計。難道是有人知道他與薑武定下的計策,特意埋伏在後麵,打算撿個便宜?

這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起他的心腹,他平時愛喝酒,酒後無德,又愛吹噓,說不定就是從他那裡泄露出來的。這回如果僥幸回去了,一定不能輕饒了他!

很快有人來報,剛才派過去後麵喊話的人已經被殺了。

花萬裡冇有遲疑,一邊讓人去前方埋伏處報信,速叫人來救援,一邊讓人去探路,哪裡適合逃,哪裡適合反擊。

也是他冇想到這個,這附近的地勢不大熟悉,說不定就會吃虧了。

薑武追在後麵,讓人去前麵包抄。

“兔子往坑裡跑了,你們繞過去。繡兒帶人把兔子給衝散了,你們撿小的殺光!”

渾名“繡兒”的是個滿臉胡子的大漢,聞言一抱拳,帶著他的人就從左邊繞過去了。

薑武看著前方隻顧逃命的花萬裡,想起薑姬的話。

——留他一條命,讓他重傷,養個三五年還好不了的那種。我還等他回鳳凰台繼續跟彆人鬥呢。

那就在腿上砍一下,隻要救得及時,不會丟命,隻是斷了腿的將軍,日後想領兵,就隻能坐著車上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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